若是合作对象，偶尔对视时，彼此的眼神都算不上清白。
沈怀??上过香，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个红包。
每个演员统一都有的。
大红色的封皮，鎏金字体写着“大吉大利”。
沈怀??却捧在掌心反复地看。
“没有人给过我这个。”沈怀??对徐连说。
他细瘦的身影站在人群里，白衣胜雪，自带一股香味，像一道明澈的月光。
徐连觉得他的老板美得不似真人。
半晌，结结巴巴地回答：“按理说开机仪式上制片人都要准备红包的，上次拍《旧塔》时贺徽没用心。这回好啦，庄总就跟在组里，弄什么都周周道道的。”
沈怀??的手指扣着封皮上的棱角，心想，那红包就算是庄弗槿给自己的了。
庄弗槿给的……
摄像师站在前面正中央，挥着手臂招呼大家聚拢，要拍大合照。
庄弗槿自然要被众人簇拥着站在前排最中间。
男人谦让了几句，转而凝眸看向沈怀??。
黑发素服的人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像只落单的白鹤。
几位会看眼色的副导演连忙跑去邀请沈怀??。
风吹樱树，粉花瓣瓣飘落。
庄弗槿远远望着，见到沈怀??抬头看那群男人。
沈怀??有个小习惯，面对生人搭讪时的第一反应总是笑的。
笑容像白茉莉绽开，很纯，罕见的漂亮。
有京城里的人家里难以养出的干净和灵性。
庄弗槿猜到沈怀??不会拒绝，对方一直如此，柔善到会让人觉得软弱可欺。
果然他被带了过来。
边走边拨弄被风吹在脸上的头发。
几位副导跟在沈怀??后面，眼神发痴。
“站你旁边吗？”
沈怀??轻声细语地问庄弗槿。
男人冷漠地整了整衣服，反而一个眼神都不分给他了。
摄像师露出满意的表情：“对，大家就这样站，我说三二一就调整好表情。”
沈怀??看向镜头。
忽然庄弗槿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有些用力，沈怀??下意识地看向他。
镜头一闪，定格。
摄像师检查了一下成品，高兴地说：“很好，很完美。”
叶翁又说了几句，人群就散开，回归到各自工作的位置。
沈怀??尝试缩回手：“我要去上妆了。”
庄弗槿拉着他下了临时搭建的高台：“沈怀??，这是最后一部戏。”
“嗯？”
“以后不要出来拍戏了。”
他的作品。
他养出来的人。
庄弗槿不愿再给外界观赏了。
那几个副导演盯看沈怀??的暧昧眼神，仿佛脏污了他的禁脔。
衣衫飘动，沈怀??被风迷了眼睛，瞳孔里一阵发酸。
他没有给予庄弗槿任何反应。
他的意见不重要。
刚刚庄弗槿也只是通知他而已。
有时候沈怀??会想，自己也把自己当成一件物品看待，是不是能过得更开心一点。
他低着头，庄弗槿把他脆弱苍白的后颈尽收眼底，品尝着他的失落感。
味道甘美。
沈怀??刚走进化妆室，一堆男男女女就围了过来。
“沈老师，很开心能成为你的专属化妆师。”
沈怀??羞怯地停住脚步，还是早就等在一旁的徐连替他问话：“你们这么多人，都是给我老板上妆的？”
一个年轻的金发男说：“我们是一个化妆室的，他们都是我的助手。”
他的耳朵上戴了许多金属环，脸上唇钉眉钉一样不少。
他和沈怀??握了握手。
沈怀??只摸到了一堆冰凉的戒指饰品。
金发男把沈怀??拉到一张椅子上坐着，端详着他镜子里的脸，道：“那现在开始造型。”
以沈怀??的闭塞，还不知道这个化妆室名声在外。
也不知道他们是被庄弗槿用大价钱挖过来的。
“我叫林与。”金发男边给沈怀??别发卡边介绍自己，“三十三岁了。”
沈怀??震惊地眨了下眼睛。
“你好可爱，”林与没忍住摸了一下沈怀??的脸颊，“你好小哇，皮肤真嫩。”
“你看起来也非常年轻。”
“化妆品堆起来的，不像你素颜也漂亮，”林与的手很大，几秒钟就给沈怀??涂好了乳液，“刚才你们在外头合照，我悄悄去看了一下，人堆就你和庄影帝最打眼。”
林与没撒谎，他虽然外向健谈，但也不是对谁都嘴甜的。
沈怀??的样貌震撼到了他。
林与刚开始只是一个替师傅拎箱子的学徒，十几年摸爬滚打干下来，在这个行业里走到如今，没有见过沈怀??这种感觉的脸。
又小又精致，鼻梁尖尖的，像个瓷娃娃。
沈怀??被夸得惶恐，抓住林与的手腕，说：“外面有很多我整容的消息，你应该看到过。”
第116章
白狐装扮，美得颠倒众生
“你不知道我整容吗？”
沈怀??问完这句话，一屋子正在忙活的人都停了下来。
偏偏他语气坦荡，让人要多心都找不到角度。
林与很快接话：“知道，看过新闻。”
沈怀??就松开了林与的手腕。
沾着粉底的粉扑继续给他上妆。
化妆室里静得落针可闻，众人打不定主意，不知道沈怀??为何有此一问。
明星都爱面子。
对自己那怕最微末的黑料都讳莫如深。
沈怀??却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其实沈怀??也没什么目的，他的逻辑很简单。
他的脸本该是沈眠的，所以当林与夸他样貌出众时，沈怀??的第一反应是，他不能抢了属于沈眠的赞美。
上过一道底妆后，林与看镜子里的人还是没什么大变化。
沈怀??极白，就算林与选了化妆箱里最白色号的粉底，能起到的修饰作用也微乎其微。
于是他动手给沈怀??打腮红。
杏粉色稍微沾染在眼下，沈怀??的面貌瞬间??丽许多。
“你太瘦了，得补一下气血，脸上红红的，你看多漂亮。”
沈怀??笑而不言。
林与又换了把小刷子，给他的耳垂也画的粉扑扑。
“?G，”林与像有什么新奇的发现，“沈老师你没耳洞。”
拨弄耳朵的动作让沈怀??感到痒，他往旁边躲了躲，说：“是。”
“古装戏，没耳洞的话要戴耳夹，可能会有点受罪，有点痛。”
林与感觉沈怀??身上哪里都是雪白无瑕的，连一个耳孔都没有穿。
按照林与的经验，有权有势的老板们都喜欢他这款。
又纯又乖。
像块干净画布似的等着被自己留下痕迹。
但沈怀??和林与从前见过的金丝雀还不一样，沈怀??有股让人上瘾的劲儿，想施虐，想禁锢。
沈怀??抬眼对着他笑笑：“你的耳钉很漂亮。”
林与清楚沈怀??只是善良地想和他找个话题。
他咧嘴笑，金头发在灯光照耀下几乎变成白色，他一笑，露出好几枚唇钉和舌钉。
泛着光，有点晃人眼。
沈怀??的睫毛都忘了眨。
林与托着他的下巴，给他勾眼线。
“吓着了？”
沈怀??在他手心里点头。
林与觉得这小孩有意思，上妆的过程漫长无趣，他就和人随便聊聊。
“你知道么，穿孔的感觉？弄一次就会迷恋上。”
“现在流行这个吗？”
林与说话的时候，唇舌就会带出金属的碰撞音：“嗯，那种圈子里流行。”
沈怀??傻笑着，他听不懂林与话里的意思。
只是给出很捧场的反应。
林与没忍住，又揉了揉他的发梢。
妆初具雏形，镜子里的人眼尾上扬，鼻翼，唇上，眼皮都涂了亮晶晶的闪片，看一眼，就像能把人的魂都摄过去。
林与的手法，最大程度地突出了沈怀??的媚。
沈怀??的妖冶，平日里总是被他的清纯压着，藏得很深。
此时被林与的化妆笔勾勒出来，沈怀??眼波转动间，魅意惊心动魄。
林与把他的头扶正，给他点朱唇。
又暗示了一遍：“我们圈子里，也都喜欢你这种。”
沈怀??再迟钝，也听出林与别有深意了。
“什么圈子？”
他抬起乌黑的睫毛看他的化妆师，林与挑着打了钉子的半边眉毛也低头看他。
沈怀??忽然脸红了，咬住了舌尖。
“你真害羞。”
林与用唇刷沾满了颜色，从沈怀??双唇的内侧落笔，一点点往外晕染。
美人涂口红，像画龙点睛。
林与对自己的成品很满意，围着沈怀??不停地说：“遇见你，我才知道我从前给那些人化妆都是浪费时间，他们都展现不出来我想要的感觉。”
沈怀??抿着嘴怯怯的：“谢谢林老师。”
他这幅样子，美艳欲滴，但又含羞带怯，别人看他一眼骨头都发软。
林与最后给他戴了副耳夹，拨弄了一下长长的宝石流苏，说：“小事儿，以后你要是想玩了就来找我。”
林与看着他，“等你和庄弗槿分了之后。”
“玩”字被他咬得轻飘飘的，又有点含混的暧昧。
沈怀??轻轻说了声：“我怕疼。”
他胆子小，但不扭捏，很多别人要斟酌的话，他开口就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去了。
林与确定小孩儿对他脾气。
徐连慌忙地跑进来，手里捧了装戏服的箱子。
看到沈怀??，徐连伶俐的嘴皮子都黏上了：“……老、老板，你……”
磕巴半天，他实在说不出来了，就朝沈怀??比了个大拇指。
林与笑话他：“还不把戏服放下，一会儿出妆该晚了。”
沈怀??独自去了更衣室，那套衣服从内到外有七八层，额外还有许多璎珞香囊之类的配饰。
他穿得手指都痛了，没有时钟，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误了时候没有。
记得他第一场就要和庄弗槿对戏。
一走神，一只铃铛从沈怀??手心滚了出去，通过门缝，一直发出清脆的声响，最后停在了外面。
“咚咚咚――”有人敲门。
沈怀??下意识觉得是徐连，边系最后一根带子，边说：“帮我捡一下刚才掉出去的铃铛。”
传来几声轻轻的脚步，那人弯下腰又直起，而后静等不动了。
他偶尔拨弄几下铃铛，叮铃铃地响。
直到沈怀??打开门，看见一袭长身玉立的侧影。
沈怀??的眼睛立刻就红了，像被火烧着一样：“恩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