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没回府,客人一拨一拨,沈如意等人午饭就在茶水房轮流换班匆匆扒了几口。
  本以为一直烧茶炉,到下午一点多时,青芙与青翠两人坐在茶水间不动,令沈如意与春丫送茶水到待客室。
  不知是不是意识到去待客室送茶水没机会接触到王爷,春丫很不积极,甚至赖在青芙身边讨好。
  沈如意当没看到,托着茶盘,原本放四杯茶,现在放了六杯,她端着,杯子纹丝不动,稳稳的,跟做习惯了似的。
  青芙等三人看到:……
  青芙与青翠就罢了,她住在内罩房,虽然听过王嬷嬷救过一个粗使丫头,但也就是听一听,从没对号过,今天一看,瞬间产生了危机感。
  冬至过后,可是要调两个外院丫头到内院升等的,难不成会被她抢了去?
  春丫更是一惊,明明就是种田盖瓦的泥腿子,什么时候连三等丫头的活都干得这么好了。
  真是又惊又嫉妒,这贱人怎么什么都会。
  沈如意不知众人心里嘀咕什么,端着托盘稳稳的进了待客室。
  偌大的待客室里坐了不少人,这些人难得在王府这样的场合碰面,少不了联络寒喧感情,三五成群,形成了明显的小圈子。
  沈如意一手托盘,一手端杯子放到客人面前,不急不徐,一边干活一边顺便听听八卦。
  走到一角落处,有两人小声交谈。
  “听说半个月前,王爷就派人去寻南山隐士季文川……”
  “咦,我听人说去寻北晋第一谋士陈文川,难道是我听错了?”
  二人相视。
  “或者,两者难寻?”
  “要是把这二川收入囊中,咱们大陈国是不是能称霸中原?”
  二人意味深长一笑,声音更小了。
  离开的沈如意没听到,她拿着托盘回茶水房又端六杯出来送到新来的客人手边,一趟又一趟。
  一直忙到天黑点灯。
  “还有客人吗?”
  马嬷嬷来了一趟茶水,差点捉住三人偷懒,吓得她们赶紧拿起托盘去侍候客人,沈如意这才松泛,一直等到快六点,王府主人宋衍吃晚饭,才没新的客人进来。
  很久没这么不停歇干过活了,沈如意也觉得挺累的。
  在茶水房吃了一如既往潦草的工作餐后,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偏房。
  月亮初升,没被污染过的天空,像是点了灯的长廊。
  沈如意慢下脚步,悠悠的享受孤冷的寒夜,到是别有一翻风味。
  “如意姑娘……”
  人吓人,吓死人。
第10章
消寒图
沈如意注意力都在布满星辰的墨蓝天空里,突然响起人声,吓的她差点掉魂,脸色可不太好看,冷冷看着最近有些阴魂不落的门客吴先生。
  吴忧一点愧疚都没有,甚至负手,并排与她走一道。
  沈如意干脆停住脚步,“先生,如果你想找女人,对不起,那你找错人了。”
  聚贤院门客勾引丫头,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偏院里不少丫头婆子为了钱,也高兴这样的露水情缘。
  吴忧意味深长一笑。
  沈如意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眼看如意姑娘要变脸,吴忧豁然一笑,“如意姑娘别多想。”
  哼!
  沈如意冷冷的看向他,“那你三番两次接近我,到底什么心思?”
  “你说呢?”
  吴忧神秘兮兮的样子真的很欠揍。
  沈如意一脸警惕,猜测他到底想干什么?再给她送五两?
  “若是如意姑娘想,吴某到是愿意成全你赚到这笔钱。”
  不是?那他想干什么?
  淡定粗使丫头终于不淡了,吴忧满意的乐了,“哇,进九了,还真是冷啊,回去画个九九消寒图消磨时间。”
  说罢,负手离去。
  突如其来的出现在她身后,又莫名其妙的离去。
  沈如意不觉得老狐狸闲的在寒风中与她联络什么感情,他这番举动什么意思?
  最近发生的事一一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难道他言而无信把那张壁炉图给别人了?
  看刚才那样子似乎又不是,那是……
  西北风呼呼吹,冻的人直哆索,算了,不想了,先回温暖的小窝再说。
  从凌晨一直忙到现在,几乎没吃到什么东西,沈如意烧了个锅子。
  南陈国在长江以南,按理说,食材要比北方丰富,但谁让现在是冬天呢,她又是个粗使丫头,能得到的食材有限,幸好前几天备了不少。
  拿出菘菜、五花肉、菌干、豆角干等,每样都弄了一点点,该洗洗,该泡泡,忙碌而又快乐。
  所有食材备好后,挖了一勺猪油烧热,把切好的姜丝放进去,嗞嗞嗞……猪油味立即就钻到鼻腔中,深吸一口,太香了!
  赶紧又倒五花肉片,炒到煸出油,再把菌干、豆角干倒进去,让它们充分吸收猪油,变得水润油滑,炒到差不多,倒入清水熬煮。
  趁着这个功夫,她打水洗脸洗手,换了白日工作的衣服,把它们放到木盆里,等明天扫院回来再洗。
  拾掇好了,一锅汤也熬的差不多了,最后把新鲜的菘菜倒进去,几分钟后,一个锅子就烧好了。
  揭开盖子,不用手扇,香味飘的整个屋子都是。
  屋外寒风啸啸。
  屋内温暖如春。
  呼……呼……
  一大口一大口,过瘾而又满足。
  沈如意开心一笑,不管姓吴的老狐狸什么心思,但五两银子实打实买成了食材进了肚子,还不错。
  第二日,沈如意打扫好院子回来,路上遇到阿花、春丫等一行人。
  跟以往见面就讽刺不同,这次春丫甚至没空看她一眼,一直恶狠狠的盯着阿花,能把她吃了。
  阿花看到她,赶紧躲到她身后。
  无辜的沈如意:……
  正当她不解时,夏草与秋蒲替春丫打抱不平说出了缘由,原来调入内院的丫头已经定下了,只有阿花。
  不是说调两个的吗?夏草也问出了疑惑。
  路过的阿云笑道,“看来看去,马嬷嬷只选到了阿花,其它人还得看看,说等小年时再调。”
  刚才还一脸与人深仇大恨的样子,春丫瞬间高兴的直蹦,“阿云姐姐,是真的吗?”
  “嗯,我听我阿兄讲的。”
  “那就是真的了。”
  阿云朝高兴的春丫深深看了一眼,不过她这人无论何时面带三分笑,让人觉得少女天真烂漫不懂世事的模样。
  沈如意不动声色扫了眼,漫不经心的回自已小屋。
  阿花怕春丫他们,趁着机会也溜了。
  春丫拉住阿云道,“好姐姐,为何马嬷嬷就选阿花,她……”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为何就选她了?这些管事嬷嬷莫不是眼睛瞎了?
  当然,这话她不敢说,讨好的看向阿云,希望她透露几句。
  阿云一笑,“老实勤快总没错。”顺势抽出自己胳膊,“我得去当差了。”
  不肯说就不肯说,春丫气的咬牙,不就是忠厚老实嘛,谁不会,想着阿花的样子,照着装模装样,小年时,她一定要调入内院。
  自从阿花调入内院,没人敲沈如意的门,她凌晨出去扫地,中午吃好饭窝在小屋里没事干,也画消寒图。
  九九是以冬至为起点算九九八十一天,到来年春分前后,所谓九尽桃花开、春深日暖等,准备每天涂掉一朵梅花。
  古人还真是浪漫。
  沈如意坐在小桌边,在白纸上绘制九枝寒梅,每枝九朵。一枝对应一九,一朵对应一天,等所有的梅花都涂完了,冬天也就过去了。
  白纸还是顺的安公子的,笔墨是请小贩方小哥买的,真是贵啊,一支笔,一小绽墨,够吃半个月肉啊!可人也不能没有精神需求不是?
  这不,画上一个下午,既消磨了时间,又可以陶冶情操,一举两得,真不错。
  画好后,举起来看看,还不错,沈如意吹了吹墨汁,欣赏自己的杰作,感觉还不错,放回桌上,拎起小陶壶,给自己泡了杯菊花茶。
  菊花不是买,是外书房院子里的,凌晨去打扫院子偷偷摘回晒的,那些丫头婆子没发现吧!
  哈哈……沈如意自娱自乐。
  进入腊月,下了第一场雪。
  要是前世,沈如意看到雪还不炸了,多漂亮多富有诗意啊!不管是堆雪人还是打雪仗,都是一大乐趣。
  可是作为此刻的打扫者,知道她冻得有多可怜吗?
  草履鞋不防水,雪化后直往脚里钻,冷的彻骨。
  铲……我铲……沈如意力气不算小,可是三个院子打扫下来,冻得跟僵尸也没啥差别了。
  聚贤院,吴忧看到她扫的瑟瑟发抖,站在屋舍门口邀请她进来坐坐。
  沈如意当自己没听到,甚至在别人眼中,她跟没得感情的机器一样,机械的扫着院中雪。
  妈的,娘的,就没一个人来说不要打扫吗?她在心中狂骂封建大地主,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啊!
第1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