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忧带安旬过来,请她去屋舍坐壁炉前喝茶聊天,被她拒绝了,“昨天晚上守夜,今天有些困,我想回去补个觉。”
  “一个人守夜?”
  当然没守,沈如意不想跟姓吴的走的近,就是找个借口回屋。
  刚骗走了吴、安二人,阿花又过来找她玩。
  沈如意对她一直是客气疏离,小姑娘还是满脸笑意,“阿意,新年好。”
  “新年好。”她光朝对方笑笑,不知说什么。
  阿花却很热情,伸手给她一把松子,“冬双姐姐给的,炒得可香了,你尝尝。”
  小姑娘太热情,新年第一天不好拂了人家好意,沈如意接过,“谢谢。”客气完又不知道说什么。
  阿花大概也感觉到了,尴尬的笑笑,“要是喜欢吃,过两天我跟姑娘们出去,给你买一斤回来。”
  进了内院有个好处,要是大丫头们想出府,小丫头们也可以跟着沾光出去逛逛。
  “好,到时给你钱。”
  正月里窝屋里,有松子磕,确实不错。
  昨天夜里的雪很大,王府立在皑皑白雪之中。
  灰墙黛瓦,王府院落一进又一进,四面抄手游廊,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整个王府气势烣宏、富丽堂皇。
  一路上又与认识的几个丫头婆子聊了几句,回到小屋时,她的布鞋都湿了,赶紧拨了拨火塘,让火旺起来。
  脱下鞋子,伸手伸脚去烘。
  还好没有差事,真是太冷了。
  从初一到正月十五,一半时间有差事,一半时间整日都窝在小屋里。
  去前院当差,王府热闹,让人感觉这是新年;宅到小屋里时,关上门,把一切都阻隔在外,沈如意好像生活在孤岛之中。
  但她并不感觉空虚寂寞无聊,用简易粗糙的食材做出可口的美食,一边吃,一边透过门缝,或是看白雪飘零,或是让阳光照进小屋,享受大自然光线带来的温暖。
  正月初九,阿花送松子给沈如意,“初一吃中饭,我看你挺喜欢羊杂汤的,看到街上有卖,给你带了一陶罐羊杂,阿意,不嫌我多事吧?”
  沈如意笑笑,“阿花有心了。”
  第一次听到阿意叫她名字,阿花羞涩一笑。
  大冷天,小姑娘送松子,拎羊杂,沈如意过意不去,把钱塞给她,“今天晚上就在我这里吃过再回去。”
  这还是阿意第一次邀请她,阿花高兴的小脸都红了,“不……麻烦你吧!”
  “我自己也要吃。”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以前每次来敲阿意门时,都能闻到屋内食物的香气,她想一定很好吃。
  羊杂即羊下水,包括羊心、肝、肠、肺以及羊血等,是寒冷地区常见的传统风味小吃,做法有很多种,可汤可菜。
  沈如意把陶罐里的食材倒到木盆里,有羊心、羊肺、羊血、羊肠等,不是整的,都是切碎过的大杂烩。
  大冷天也不做别的,就炖个羊杂汤吧。
  紧闭的木板窗台上,缺口小陶罐里小葱长得正嫩,她掐了一小把叶子,又切了一小块姜,从墙角土里掏出一个萝卜,又找出囤的香叶等大料,手脚麻利的做起羊杂汤。
  洗净羊杂,在锅中倒入适量清水烧沸,放入羊杂,加入香叶、八角、葱丝、姜片、蒜瓣、盐等,熬煮羊杂。
  熬煮的时间,沈如意用白面做了手擀面,细细的,匀称的像是机器做的一样,非常美观,看得阿花惊叹连连,“阿意,你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厨娘吧?”
  只有富贵人家才能养得出这么出色的手艺。
  沈如意笑笑。
  等面擀好了,羊杂汤也熬好了。
  沈如意捞了一大陶碗干的出来,把汤留在锅里,切了一把蒜叶撒到陶碗里,瞬间,红的羊血,绿的蒜叶,红白相间,色香味俱全。
  阿花嘴里的赞叹就没停过,“又香又好看,阿意太厉害了。”
  沈如意把面条放进羊汤里,咕嘟咕嘟,坐在边上,等面条变熟,立即盛起。
  一人一碗。
  在面上撒了些葱花点缀,绿白相映,卖相极好。
  “阿意,就凭你的手艺,不管是食肆,还是酒楼,你肯定会是最好的厨娘。”
  沈如意笑意淡然,“冷了就不好吃了。”
  美食当前,阿花也顾不得羞涩,埋头大碗,呼噜呼噜,吃的相当欢实。
  第四个饭搭子。
  沈如意眉眼弯弯,也低头大口大口享用美食。
  寒冷的冬天,吃顿羊杂,再加上热气腾腾的面条,还有什么比这更满足的呢!
  一顿胡吃海喝之后,阿花靠在床边,沈如意靠着小桌子,二人都不自觉的往后倚,一副饕餮满足的样子。
  阿花甚至用手捋了捋鼓起的肚子,“阿意,你做饭真好吃。”吃的她都走不动了。
  一个黄昏,小姑娘这话已经夸过N遍了。
  沈如意淡然的望着屋顶发呆消食。
  阿花没得到回应,歪头看向沈如意,看到桌上放着一本书,还有一张纸,她好奇起身,走到小桌边,“阿意,你会写字?”
  “嗯。”沈如意歪头看了眼,心道,忘了收起来,但也没什么,知道就知道吧。
  阿花抿了抿嘴,“阿意,能帮我个忙吗?”
  “嗯?”
  “帮我写封家书?”她说,“今天跟姑娘们出府,我看到有驿站可以送家书。”
  沈如意只望了她一眼,就起身坐到小凳上,“你说,我写。”
  “多谢阿意。”阿花双眼晶亮,立即说道,“阿娘,你还好吗?……”
第25章
写家书
025写家书
  阿花拿着信,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轻快地离开了。
  转身离开前她回头说道:“阿意,等我从街上回来,一定会给你带最好吃的糕点,可香了,保证你没吃过。”
  沈如意笑笑,待她背影融进昏暗的巷子,才关上门。
  屋外,寒风呼啸,树枝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低低的呜咽。
  屋内,温暖如春,火塘里的火焰跳动着,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和淡淡的木香。
  收拾好碗筷,沈如意坐到火塘边,一边翻阅泛黄的游记,一边轻轻磕开松子,松子的香气在温暖的火光中弥漫开来,她的眼神随着文字游走在遥远的山川湖海,跳跃的火焰映照出她专注的神情。
  刚进内院拱门,阿花就被人拦住,那人目光锐利地盯着她,声音冷峻地说:“怀中的东西拿出来。”
  到内院当差已经一个多月,阿花还是第一次被人喝住,吓得手直发抖,心跳如擂鼓般急促。她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怀里,指尖触碰到那封家信,犹犹豫豫……
  “快点。”
  她又吓的一哆嗦地把信递出去。
  护卫接过信,朝她深深看了眼,把折叠好的纸张上下翻转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才将信揣入怀中,转身离去,留下阿花站在原地,惴惴不安。
  一天匆匆而过,没了迎来送往,宋衍终于一个人静静的坐在书房里,享受片刻的安宁。
  长随长平轻脚进来,“王爷,晚饭时辰早就过了,您……”
  宋衍抬眼,“泡杯茶。”
  这意思是不吃晚饭了。
  “王爷,中午你就没用几口,一个下午也没垫肚子,再不吃晚饭……”
  宋衍实在没胃口,“让宗年过来陪我下盘棋。”
  长平一脸为难。
  宋衍脸色沉下来。
  长平只好拱手退下,让小厮去叫简参军,想了想,又亲自去内院找王爷的奶嬷嬷。
  刚到内院偏房回事厅回廊,看到一等护卫王杨,“王二哥,晚饭吃过了啦。”
  王杨笑道,“平哥,你呢?”
  长平一脸苦笑,“王爷没吃,我们哪有心思吃。”
  王杨脸色凝重,“王爷又没食欲?”
  “嗯。”长平道,过年太忙了,王爷又惦记今年趁没战事想发展社稷,一大堆事情,所以……”
  “年前不是提了好几个能干的门客,难道就不能为王爷分担一点?”
  长平嗤笑,“都是些花拳绣腿,没啥用处。”
  王扬叹息,“真是难为王爷了。”
  “不说这些没用的了,嬷嬷在吗?让她去劝王爷好歹吃些吧。”
  王嬷嬷在里间听到,赶紧出来,“该娶个温柔娴淑的王妃照顾他了……”一边心疼,一边叫身边大丫头赶紧准备王爷喜欢的饭菜,准备亲自拎过去。
  长平道,“王妃哪是那么好娶的,我听说……”突然意识到什么,瞬间止住了嘴。
  好奇的大丫头们纷纷竖起耳朵听,不知道王爷会娶什么样的王妃,在王妃进门之前,会找通房丫头吗?
  结果长侍卫居然不说了,就连王嬷嬷都好奇,她走到长平面前,小声问道,“怎么回事?”
  “嬷嬷,都是殿上议论的事,不好拿来随便讲。”
  王嬷嬷瞪了他眼,“我会随意讲吗?不过是给王爷留个心罢了。”
  她可是王爷的奶嬷嬷,肯定什么时候都为王爷着想,长平便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什么,最后道,“反正现在也不知具体情形,所以您老也别乱说出去。”
  “我懂了。”王嬷嬷让丫头们赶紧把食盒整好,拎着往内书房。
  简宗年拿到护卫呈上来的信件,没有信封,直接打开折叠,一手簪花小楷疏朗端庄、清丽隽秀,堪称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