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文川得到这样的礼仪,他拱手行礼歉意:“老夫惭愧。”
  除写了一篇岁赋论,其它所有功劳都是如意姑娘的,他想宋衍应当知道的,但他还是开了正门迎接,更让他汗颜。
  宋衍亲自上前扶住季文川,“先生谦虚了。”
  以季文川的名头,那怕什么都不做,就坐在府中白吃白喝,也够端王府受用了,这就是名人到达一定境界后所产生的无形效用。
  主宾二人一个谦虚,一个非要尊敬,相得益彰,一时之间,成为建康城茶余饭后最大的话题。
  “听说端王府欢迎南山先生坐宾,光流水宴就开了几十桌,端王还给他置了最好的院子,据说有三进三出,结果你道怎么样?”
  “怎么样?”
  “据说南山先生拒绝了,他住进了端王府的聚贤院,与普通门客一样,真是谦虚而又高风亮节啊!”
  “果然不亏是南山先生,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样,值得端王殿下礼贤下士。”
  ……
  时人还不知道南山先生在端王府已经隐姓埋名三年之久。
  南陈皇帝宋成萧看着面前这个白胖儒雅的中年男士,居然在三子府中隐姓埋名三年之久,这次私田铁矿事件终于露出名头。
  为何不隐在其它国其它皇子府中,恰恰隐在了三子府中?
  宋成萧目光从季文川身上移到三子宋衍身上,他这个三儿子文武双全,确实是个可塑之才,不过去年参与五国围战,不但战败,且伤了一条腿,着实低沉了好一阵子,没想到……
  父皇的目光一直流连在季文川与胞弟身上,瑞王突然忐忑起来,父皇什么意思?
  御书房一时之间针落可闻。
  季文川倒是不紧张,当然如果他紧张,那他也成不了闻名于世的大儒。
  宋成萧面色一收,微微一笑,“南山先生,在我南陈三年,觉得如何?”
  终于到正题。
  季文川不卑不亢,“回圣上,这些年一直打仗,恕文川惫怠这三年还真是碌碌无为。”
  回避了皇帝的问话。
  “那现在呢?”
  既然冒出来了,那就不能沽名钓誉。
  季文川抬眼。
  目光与南陈帝接上。
  一个是淡然隐士,一个是凌厉帝王。
  季文川看到了南陈帝发展南陈的决心,正凛神色,拱手道,“端王的青苗法、在下的岁赋论正是实施的好时候。”
  “喔,说来听听。”
  “回圣上,在实施这些之前,还有一件重要之事需要解决。”
  “何事?”
  季文川不回反问:“东山郡县令现空缺,圣上准备如何选拨人才?”
  九州十国类似于魏晋南北朝,用的是九品中正制,上承两汉察举制,下启隋唐之科举,在中国古代政治制度史上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是中国封建社会三大选官制度之一,以血缘门第与现实德才表现为依据,重在考察而非试用或使用,说白了,就是当权者拉拢士族而产生的制度,首先注重的是血缘门第然后才是现实德才,寒门子弟根本没机会进入朝廷仕途。
  东山郡罗县令就是虞太傅举荐的,他最大的作用就是为虞太傅谋利,然后才是为南陈国皇帝服务。
  “南山先生准备如何选拨人才?”
  “不拘一格,只要德才兼备、能力卓著通过考试者,都可以为朝廷所用。”
  “具体……”
  不限门第,并且定下了考试和等第,充实各科目,定制各种规定,形成统一的选才标准和考试办法。
  说起来,好像一句话就概括了,可不管是首提者,还是开先河者,这一条路都不是那么简单的,需要不断的打破门阀世家对知识与仕途的垄断,不断完善考试选举中的各种漏洞,让参与者得到相对公平的竞争,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都是一条与各式权贵门阀斗争的艰难之路。
  南陈帝听完后,久久没声音。
  提出科举制的不是季文川,在沈如意提出之前,他也曾觉得九品中正制少了点什么,等到如意姑娘说不限门第后,他才惊觉原来他的思维也定在了门阀贵族之中。
  他到现在还记得如意姑娘说的那句:王候将相宁有种乎?
  他可是读史记长大的,可他仍然在潜意识里觉得底层人没有有学问之人,可到底认为他们没学问,还是没资格……他已经不好意思再细想。
  他太狭隘了!怎么配得上大儒之称。
  出了皇宫,宋铭宋衍兄弟大赞:“南山先生果然不拘一格降人才。”
  宋铭宋衍二兄弟是爱才的,要不然也不可能养那么多门客。
  季文川笑笑,明说道,“打破门第,让普通人也能参加考试选拨,不是我先想到的,我只是第一个有机会向帝王提出来的文人而已。”
  果然是大儒,光明磊落。
  宋铭宋衍二兄弟更尊重他了。
  回到王府,宋衍还是请季文川住到专门为他收拾的独门独院,再次被季文川拒绝了,“多谢王爷好意,可是与他们住一起,老夫感觉甚好。”
  宋衍便不再强求,还是命令管事把他住的地方收拾的舒服点。
  季文川笑着感谢。
  宋衍见他不去聚贤院,往偏房方向走,“先生这是……”
  “我回来时,如意姑娘关照过我,让我看看她种的菜怎么样了,有没有被虫吃,或是缺肥料。”
  宋衍:……
  一个能突围五国让九州十国停战十年的人还住在草泥房里,叫他怎么好意思住独门独院。
  季文川觉得他没脸。
  “先生……”
  眼看季文川颠颠的跑去种菜,宋衍叫道,“长平——”
  “爷——”
  “把府中最好的花匠找过来,让他们去打理沈如意的菜地。”
  长平发现主子喜欢连名带姓的叫如意姑娘,这让他想起常顺偷偷跟他讲过的如意姑娘连名带姓叫王爷。
  这两人咋这么邪乎。
  主子叫丫头,不叫名字,连姓一起叫。
  丫头叫主子名字,连名带姓,也不怕被……
  长平一缩头,赶紧去安排。
  忙碌了一天,昏黄的灯光下,宋衍终于放下手中笔,往椅子上一靠,稍作休息。
  不知为何,脑海中又出现了那个俏丽的丫头。
  “她什么时候回府?”
  正在打瞌睡的长平差点没反应过来,幸好机灵,脑子一转,接上了,“据常顺传回来的消息,如意姑娘指导的差不多了,就这两天。”
  宋衍捏捏眉心,“内院收拾一处清静地出来。”
  “……”长平顿了一下,脑子也没宕回来,“那如意姑娘种的那些菜怎么办?”
  宋衍眸一睁。
  吓得长平浑身一颤,刚要跪下。
  郑煊泽从外面进来,“表哥,你要铲了那个老姑娘种的菜?”一脸的幸灾乐祸。
第43章
让她进来
宋衍长捏眉心:“郑煊泽……”
  想问他一天到晚都在忙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这个表弟,看起来抓奸细抓的不亦乐乎?,实际上不是出去玩,就是在府里闲逛。
  他……本也没打算让他干什么。
  一看宋衍不耐烦的神色,郑煊泽怂了,收起张扬,小心翼翼的走到他桌案边,“表哥——”
  “这几天没看到你,在忙什么?”
  春天到了,三朋四友邀请,郑煊泽最近一直出去,不是骑马就是郊游,反正玩的很开兴。
  “不是让你跟着南山先生的吗?”
  姨母让他带着表弟,让他学点东西好回去继承代国皇位,可他这样像是学到东西了吗?但凡代国皇帝有第二个儿子,也轮不到他。
  郑煊泽又嘟囔上了,“姓季的根本看不上我。”他一国小王爷跟过去,对他爱搭不理的,搞得他非要学似的,哼,他还不高兴学呢。
  真是头疼之极。
  宋衍说道:“听说你妹妹都在帮姨夫处理朝政,你一个继位皇子……”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难道这就是没有兄弟抢皇位所以活得逍遥自在?
  “哎呀,表哥……”郑煊泽不想聊这些事情,他把话题又岔上了季文川,“表哥,季文川……”
  “阿泽——”
  “好好。”郑煊泽鼓嘴道,“南山先生憋不住自己冒出头,哪那个陈文川是不是也快了?”都不要他找,多爽,所以最近他才心情格外好到处游玩。
  宋衍:……
  南山先生自己冒出头?在他府里隐姓埋名三年,为何偏偏这个时候主动露头,没人比宋衍更了解个中曲折了。
  他又想到了那个丫头——沈如意。
  你是谁?来自哪里?
  从东山郡王一路回京城,因为没什么事,所以不赶路,难得有闲心情,沈如意与安旬二人走走停停,就当公费旅行了。
  安旬听沈如意这样讲,微微一笑,并不多言。
  二人沿着官道,一边走一边欣赏春光。
  阳光透过嫩绿的树叶洒在官道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路旁的野花竞相开放,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吸引着蜜蜂和蝴蝶翩翩起舞。
  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幅水墨画。偶尔有几声鸟鸣传来,清脆悦耳,为这宁静的春日增添了几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