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媚者无疆 > 第16章
  一切平定之后嫣子风也终于回神,明白晚媚当然不是妓女,也是有备而来。
  “那么你不如干脆告诉我,那人就是杀手。”他看住晚媚:“在看见她时就告诉我。”
  晚媚沉吟:“可是我家主人得到消息后派我来,不仅要我救你,还要我最后替你除了心魔。”
  嫣子风讶然:“那么你家主人是谁,又为什么要救我。”
  晚媚不语,只是弯腰捡起一块琉璃碎,放在掌心展开:“我家主人只是要你欠他一个人情,以后你见到这块琉璃碎,就是见到我主人,只需还他这个人情而已。”
  当然是有因由,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嫣子风叹口气:“这是应当的,嫣某向来恩怨分明。”
  晚媚笑了,将东西拢在掌心,对他摆摆手:“那么就此作别。”
  转过身后嫣子风却叫住了她:“这么说,你那个表哥,那个故事……也是假的吗?”
  “是真的。”晚媚回他:“我花一两银子,从妓院买来的真故事,很可惜这种故事我要花钱去买。”
  嫣子风连忙又追了句:“这么说小然那天没有……她所说的一切也都是假的了。”
  “你可以验验,据我所知,守宫砂是可以拿药水擦掉的。”晚媚抿唇:“当然,是你觉得有必要的话。”
  嫣子风吸口气,沉默片刻后抬起眼来。
  “不必了。”他负起双手:“我想是不必了,我这就安排小然落葬。”
  晚媚点点头,这次没有道别,直接转身离开。
  离约定回鬼门还有半天时间,晚媚伸了个懒腰,决定去爬离嫣府不远的一座山,登高呼吸下自由的气息。
  从来没有一个任务让她如此轻松,晚媚走在山路间,只觉得心都软酥了,连呼吸都透着轻快。
  小三这时冒了出来:“可是姹妩受伤,人如今不知在哪里。”
  晚媚的心情顿时黯淡:“这不是你我该管的事,天涯海角,门里的人自然会把她带回来。”
  就是这句话的缝隙头顶松枝一动,姹妩从高处落下,手里腰带盘旋,又一下缠住了晚媚颈脖。
  小三连忙应声拔剑,剑锋直指姹妩胸膛。
  可姹妩不肯松手,是拿定主意要鱼死网破。
  晚媚也不挣扎,看她就如同看着多年后的自己,难免有些悲凉。
  “不是我要害你。”她柔声,却声声清冷:“是鬼门觉得你老了,色衰爱驰,不再有价值。”
  姹妩闻言冷笑,笑里有堪破一切的凄厉:“是啊,不是你要害我,我又何苦杀你,杀来日另一个姹妩。”
  言毕就收回了那根腰带,一分分收回,借机和自己最后的时光作别。
  “我只有一个要求。”她慢慢抬眼,眸底一片空蒙:“你们就在这里杀了我,我不要再回到鬼门,到死要做个自由的鬼。”
  小三于是转头,和晚媚做了个无声的交流。
  晚媚眼波黯淡,里面装着句话,是不想姹妩就这么死去。
  小三立时懂了,于是剑走偏锋刺入姹妩空穴,接着又在她胸口劈上一掌,将她打入了路边的悬崖。
  崖外深不可测,姹妩活命的机会只得万分之一。
  可万分之一也是机会,小三和晚媚对视一眼,心底同时闪过这个念头,又同时沉默。
  于是两人最终回到鬼门,晚媚心情甚好,因为上头只让她救了嫣子风性命,可她却同时解了他心魔,只会让他来,猛然间站到了方歌跟前。
  这弟子茫然,环顾四周,最后决定干脆昂然,将手一举:“就算师傅败了,我们也不屈服,是男人就该站着死!”的3e
  “是男人就该站着死。”一直沉默的裘洛跟了句,不是口号,而是可怕的宁静。
  群情一时奋勇,方歌侧耳,听到身后乌马扬蹄,马上骑士铠甲簌簌而响。
  身体是如此软弱,他只看见裘洛持剑踉跄而来,那双撞鹿般的眼睛就在自己跟前。
  长剑在最后关头被他扬起,弧线美丽,划过裘洛颈项,一剑就斩下了他头颅。
  鲜血冲天,一时淋湿了众人的豪气。
  “谁有种不妨上来。”方歌断喝,将剑横平,剑尖托着裘洛的头颅,朝四下凛凛一扫。
  众人定定。
  有人胆怯,第一个落下了兵器。
  场面终于得控,方歌微微踉跄,朝人群中的晚媚投去一眼。
  一眼千言,晚媚终于低头,安静,放弃鼓动。
  身后的十二骑士开始勒马,长刀整齐入鞘,在最后时刻放弃屠戮。
  谁都不曾犯下杀戒。
  只有方歌剑槽饮血,剑尖上的孩子双目圆睁,亲眼见证着他的罪孽。
  “解药,一颗外敷一颗内服。”
  事情完毕之后方歌被架回住处,才关上房门,就听见晚媚说话。
  是两粒暗红色的丹药,象凝固的血。
  方歌接过,搁在手心打量。
  晚媚的冷笑随后而至:“你别告诉我你不想服,想一死明志。”
  方歌无有表情,将一粒丹药内服,另一粒在手心慢慢碾碎。
  “知道你的计划,算定裘洛一定应战,暗算你,等你落败后万箭齐发,让全武林见证你言而无信。”晚媚抚着手心:“我的计划不可谓不周详,可最终还是被你扭转,我该代表公子向你致意。”
  “杀了裘铁胆和裘洛,我一样不能回头。”方歌抬眼,不掩饰自己的厌憎:“恭喜阁下目标达成。”
  “你可以讨厌我。”晚媚笑,捏起那揉碎的丹药,抬手替他敷上伤口:“反正这世间寥落,我不再需要向谁示好。”
  “坚持你的坚持吧,方歌方大侠。有东西值得坚持,总归还是有幸。”
  到最后她弹指,在方歌伤口重重一按,起身,语气终究唏嘘。
  ※※※※
  “笑蓬莱买下,这是地契房契和所有的卖身契。”走进自家小院后苏叶发话,手指哗啦啦翻着那堆纸张,给小三过目。
  “一共花了一万两,你给我一万五千两,剩下的五千两归我。”隔一会他又道,拿出银票,湿漉漉地亲了口:“飞泉琴啊飞泉琴,老子来也。”
  小三笑,将轮椅往前推了一把:“我劝你最好不去买,省得再上当。”
  苏叶的脸立刻转阴,恨恨:“再诋毁我的品位,小心我把你卸成八块。”
  小三不语,只是推轮椅到他的一架古琴前,抡值,弹起一首《普安咒》。
  一曲立刻让苏叶噤声,苦笑着回味起了当日。
  琴痴苏叶,一个买琴成痴却琴艺平平的呆子,各大琴行有名的冤大头,大概很少会有人想到他是个杀手,而且是个武功极高要价死贵的杀手。
  杀手大多为钱,他也不例外,只是银子最终全进了琴行老板口袋而已。
  那天的情形他记得很清楚,和平时一样,日上三杆他才起床,肿着眼泡去茶馆喝茶。
  喝到一半女老板出场,在他茶杯下面压上了张字条。
  老规矩,这里是他的接头地点,有纸条就表示有买家。
  原本他是没兴趣的。
  没有相中又没钱买的好琴,又还有钱喝茶,他一般就懒得接生意。
  打开那张字条也只是纯属无聊。
  “二十万两。”
  纸条上只得这四个字,却立刻让他张口结舌。
  按市价他值一万两,这是哪个呆子,居然和他一样是个冤大头。
  “三元巷三号,主顾在那里等你。”女老板在这时凑近,呵气如兰,在他耳边轻声了一句。
  三元巷三号,一个小小的四合院,苏叶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了他的主顾,小三。
  “我要搬去你家,二十万两,雇你杀要杀我的人。”
  这是小三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苏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翻眼睛:“二十万两雇老子做保镖,你……”
  “我没有二十万两,这笔钱要以后给你。”
  这是小三的第二句。
  那意思是,他要跟一个杀手赊账。
  苏叶当时闭气,一只手握得咯吱作响,好容易才克制住,一甩袖预备走人。
  身后就在这时响起琴声,小三坐在轮椅,俯首凝神,弹的就是《普安咒》。
  “你那满屋古琴,难道不需要一个知音?”
  这是小三说的第三句话,一语中的,立刻收服他心。
  “我很好奇你怎么给我那二十万两。”回想到这里苏叶前倾,指指那堆纸:“地契房契卖身契,就这个,能值二十万两?”
  “从今天起你是笑蓬莱的大老板,账面所有盈利归你,二十万两,不会是个大数目。”小三淡淡,手指却是坚决,滑过一个最艰涩的高音,而后收势,乐声归于详宁。
  同一时刻,修文殿,殷梓运指,这么巧,弹得也是一曲《普安咒》。
  同一支曲子,小三弹得清淡隐忍,他却弹得肆意,邪恶而魅惑。
  郁宁远在龙椅上坐着,手托下颚,看奏折看得无趣,于是问:“你觉得宁王能完成这次任务吗?”
  “能。”殷梓斩钉截铁:“皇上只需担心他的野心,不需担心他的能力。”
  “一个瞎子,纵然有野心,又能怎样。”郁宁远伸个懒腰:“也许你我多虑了,而朝廷也需要他这种人才。”
  殷梓不语,继续奏曲,发丝微荡。
  一曲终了,他抬头,这才发觉郁宁远已经盹着,披风松散,正从肩头滑落。
  于是他起身,悄声上前,本意是替他的皇上盖好披风。
  郁宁远没有察觉,脸朝右,睡得很安宁。
  殷梓低头,看到了他毛绒的鬓角,薄透的耳垂,还有那半敞龙袍下微露的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