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忠远伯府里却灯火通明,处处都是景致,明桃走马观花地看了一路,被众人簇拥着进了正堂坐下。
不多时,侍女们端着木托盘进来,流水似的将各色精致菜肴摆到紫檀木圆桌上,令人食指大动。
老夫人笑呵呵道:“这一路过来,桃桃饿坏了吧,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想吃便吃。”
明桃道:“多谢祖母。”
但礼不可废,她还是执意等老夫人先动了筷子才开始用晚膳。
老夫人对明桃更多了几分喜爱,这么知礼的小姑娘,谁不喜欢?
用到一半,忠远伯轻咳着开口:“娘,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了。”
明桃关切地看了过去。
夫人连忙扶着他起身,歉疚地向明桃解释:“老毛病了,不碍事的,桃桃继续吃吧。”
明桃应了一声,目送夫妻二人走远。
老夫人道:“我这个儿子自幼便体弱多病,不过也平安活到了这个岁数,还给李家留了后,幸好清洲身强体健,没遗传了他从娘胎里带的弱症。”
明桃看了一眼坐在她对面的李清洲,他也抬眼看了过来,四目相对,明桃马上垂下眼睛,他却没有移开视线。
老夫人也是过来人,怎会不知道他们的相思之苦,笑道:“一会儿用过膳,清洲带桃桃四处逛逛,消消食。”
明桃嗫嚅道:“祖母也一起去吧。”
老夫人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走不动了,你们俩去。”
李清洲立刻说道:“多谢祖母。”
明桃嗔他一眼,偏偏不想让他如意,笑盈盈道:“祖母,不知清洲哥从前是什么样子,我有些好奇,能不能给我讲讲?”
老夫人叹了口气才开口:“那时候啊,清洲就是个不近女色、一心习武的男人,长得又凶,性子还又冷又闷,长到二十几岁也没个意中人。我和他的爹娘时常发愁,担心他就此断送了李家的香火,没想到失忆一场,倒是开窍了。”
明桃忍不住想,她刚遇见李清洲的时候,他确实又冷又闷,现在……
她瞥了眼时不时朝她看过来的李清洲,一点都看不出从前的模样。
老夫人握住明桃的手,情真意切道:“祖母喜欢你,所以问你一句实话,你是真喜欢他,还是迫于无奈跟他在一起的?”
李清洲:“……”
他放下筷子,正色道:“祖母,难道孙儿还能做出强迫姑娘的举动?”
老夫人斜他一眼,“又没问你。”
明桃红着脸开口:“祖母,我、我是喜欢的。”
“好好好,那就好,”老夫人顿时笑了,“原来我们清洲也是有人要的,你能看上他,是他的造化。”
用过膳,老夫人吩咐丫鬟拿来一个木匣子。
“这是我们李家媳妇的传家宝,”老夫人将玉镯子戴到她手上,“今日便交给你了。”
明桃没有推辞,福身道谢。
老夫人慈爱地望着她,“再过几日,你便要进门了,你放心,若是清洲对你不好,我便打他一顿,咱们都是八抬大轿嫁过来的女子,可不能受委屈。”
明桃含着泪点头。
李清洲牵起明桃的手,正色道:“祖母,我自然会对明桃好,并且,这一生永不纳妾。”
明桃笑盈盈地看着他,“我相信清洲哥。”
两情正是缱绻时,老夫人满意地笑笑,由侍女搀扶着离开了。
李清洲带明桃去府里散步。
不过他还失忆着,对这里也不是很熟悉,两人走走停停,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荒芜的地方,没有亮灯。
明桃有些怕,攥紧他的手。
见她害怕,李清洲问:“原路返回?”
明桃赶紧点头,想了想,又停下脚步,大着胆子踮脚亲了他一下,这便往回跑去。
谁知李清洲比她更快,倏然握紧她的腰肢,俯身亲了下来。
顾忌着是在外面,李清洲没亲太久便放开了她。
“真是大胆,”他目光灼灼,“若是被人发现,明日便会传遍京城。”
明桃笑盈盈道:“我知道清洲哥不会让人发现的。”
李清洲低叹一声,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不许再胡闹,等我们成亲,随你怎么亲。”
明桃被他说的脸上发烫,到时候谁亲谁呀!
她转身便要走,李清洲将她扯到怀里,沉声道:“桃桃,还有八日。”
原本,他们早就应该成亲了,只是他去参军打仗,耽搁了不少时日,幸好现在也不算太晚。
明桃应了一声,依偎在他怀里。
“还有件事,”李清洲道,“嫁衣快绣好了,若是你有什么喜欢的纹样便告诉我,我让绣娘们绣上去。”
明桃顿时想起了从前自己亲手绣的嫁衣,也不知盛府败落之后流落到哪了,说不定早就没了。
她叹了口气,说:“不用了,离成亲也没几日了,不用这么麻烦。”
过了一刻钟,李清洲送她出府。
明桃坐上轿子,轻声道:“清洲哥,你别太累了。”
她总觉得他瘦了一些,不知是不是近日太过繁忙的缘故。
“我不累,你好好的就行了,”李清洲摸摸她的脸,“等我来娶你。”
明桃“嗯”了一声,轻声说:“我等你。”
夜空中,烟花炸开,缤纷绚烂,映亮彼此的眼眸。
回到宅院,盛明琅就在府外等她。
明桃笑盈盈地跨上台阶,问:“哥哥,你不是在温书吗?”
今年秋闱,盛明琅考中举人,再过两年便是会试了。
“我有些担心你,索性出来等着,”盛明琅上下打量妹妹一番,“没有人为难你吧?”
“自然没有,府里的长辈都很好。”
明桃将手腕上的玉镯给他看,“说是李家的传家宝呢,只有儿媳才能佩戴。”
盛明琅松了口气,笑道:“走吧,咱们进屋,我也给你看样东西。”
明桃好奇地问:“什么东西?”
盛明琅笑而不语,带她来到厅堂,桌上有个红布盖着的东西。
“掀开看看。”
明桃扯起红布的一角,慢慢掀开,顿时呼吸一滞,这是……
“是你亲手绣的嫁衣,我藏起来了,”盛明琅道,“只是来京城之前我忘了,这才托人带了过来,幸好离成亲还有几日,来得及。”
明桃抚摸着熟悉的嫁衣,有些眼热。
“如今哥哥孑然一身,你成亲,也没什么能送给你的,”盛明琅轻声说,“但是我想,你肯定想穿上这身嫁衣。”
明桃摇摇头,泣不成声道:“哥哥自幼便疼爱我,后来还将偷偷攒的一两银子给了我,你不许妄自菲薄。”
盛明琅笑道:“好,哥哥不说这些话了。”
明桃擦干眼泪,“对了,当初那个浓眉侍卫为何会帮我?”
“因为从前我帮过他,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但是他也记在了心上,主动隐藏你的踪迹,还帮我给你递字条,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明桃心怀感激道:“幸好这一路上,我们遇到的都是好心人。”
所以才能有在京城团聚的时刻,才会有后面的好日子。
正月初九,诸事皆宜。
明桃一夜都没怎么睡,早早便起来了,在春华的服侍下穿上自己亲手绣的嫁衣。
“小姐可真是光彩照人,”春华又兴奋又想哭,“能看着您出嫁,春华死而无憾了。”
明桃嗔她一眼,“你再胡说,我就不带陪嫁丫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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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华连忙打了几下嘴,“呸呸呸,奴婢说错话了。”
不多时,全福人过来了,口中说着吉祥话,绞面、上妆,外头便热闹起来了,吹吹打打,喜庆极了。
“新郎官可真是着急。”
全福人掩唇一笑,为明桃盖上盖头,遮住她羞红的脸。
过了片刻,明桃听见一阵惊呼声,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她便被人背到了背上。
熟悉的气息将她包围,明桃安心地贴上他的背,小声说:“清洲哥,你来得也快了吧。”
他的声音淹没在四周的欢呼声中,只有她听得见,深情又缱绻。
“因为我等不及要娶你了,桃桃。”
第
51
章
“礼成,
送入洞房!”
紧接着便是一阵欢呼声,明桃抿唇一笑,
攥着红绸的手又紧了紧。
她和清洲哥,终于成亲了。
由春华搀扶着进了院子,明桃缓缓坐了下来。
周围都是女眷们的声音,她有些紧张,但是幸好还没掀盖头,她只要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便好。
透过盖头朦胧的光影,明桃隐约瞧见李清洲的轮廓,他拿起了喜秤,慢慢靠近她。
明桃的心顿时定了下来,露出一个盈盈的笑。
“新郎官要掀盖头咯!”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明桃又开始无措,倏然之间,
红盖头落在身后,她略显惊慌地抬起眼睛。
面前有许多人,
她却只看到了李清洲。
他从未穿过红色,可红色于他亦是相得益彰的,
冷硬的轮廓也变得柔和了几分,眸中染上点点笑意。
李清洲也在打量着明桃,三千青丝盘于脑后,
珠钗流光溢彩。
她上了妆,额间贴着花钿,
映衬着那双明澈的杏眼更灵动了几分,
眼尾的小痣也在,
多了一分妩媚。
似乎是被他看得不自在,她垂下眼睛,
浓密的羽睫微微颤着。
“新娘子害羞了!”
一阵善意的笑声之后,明桃更羞了,轻轻戳了李清洲一下,催促他喝合卺酒。
李清洲这才回过神来,端起两杯酒,一杯递给她。
两人手臂交叠,凝视着彼此,同饮合卺酒。
明桃还未习惯酒味,不小心被呛到,掩唇轻咳了几声。
李清洲紧张地问:“要不要喝水?”
明桃嗔他一眼,这么多人看着呢!
小夫妻恩爱,女眷们对视一眼,都窃窃地笑着,知趣地出去了。
有女眷提醒一句:“清洲,可要快些出来,各位大人都等着你敬酒呢!”
房门关上,屋里顿时一静,远远地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仿佛在另一个世界。
明桃反而更紧张了,讷讷地喊了一声“清洲哥”。
李清洲顿了下,没纠正她的称呼,给她倒了杯茶。
明桃小口小口地喝完了,催促道:“清洲哥快去前院吧。”
“不急,”李清洲低声问,“路上累不累?”
成亲当日,花轿必须要沿着京城绕几圈,遇到人多的地方还会故意晃几下。他骑马还好,明桃坐在花轿中,不知要多颠簸。
“还好,就是昨晚没睡好,我在路上差点睡着。”
李清洲低低地笑了一声,问:“是不是想到我们要成亲了,所以兴奋地睡不着?”
明桃嗔他一眼,便听他说:“我也一夜没睡,恨不得天刚亮便去迎你进门。”
“怪不得你来背我的时候走得那么快,”明桃笑道,“是不是怕我跑了?”
她绽开笑容,娇艳的唇瓣引人采撷,李清洲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明桃攥紧他的衣襟,羞涩又大胆地回应。
“公子,该去前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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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有人敲门,明桃马上推开他,羞红着脸开口:“你快去吧。”
李清洲蹭了蹭她的脸,“等我。”
明桃目送他离开。
春华这才走了进来,笑道:“奴婢还以为姑爷颇为冷漠呢,没想到对小姐这么好。”
“冷漠?”明桃忍不住笑了一声,“过来帮我捏捏肩吧。”
春华应了一声,双手刚放在她肩上,便有人来敲门。
“谁呀?”
春华疑惑地跑去开门,又喜滋滋地回来。
“小姐,姑爷派人给您送了几道菜,您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姑爷可真心疼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