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师妹说你三更逝 > 第16章
  她的目光过于浓烈,陆枢行也不禁顿住身形,
肃起面容,
“发生什么事了?”
  “臭小子,你没遇到人家?”边上的宣灵尊者忍不住插口道:“小师妹说自己在体术考核中遭人陷害,落到了传送阵法中,然后遇见你了,
不是吗?”
  陆枢行瞳孔微微放大,
“什……”
  “陆师兄,
”岁杳突然意识到什么,她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这样问道:“你还记得,自己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剑阁与五行峰的通行港口,是要干什么吗?”
  陆枢行彻底僵在原地。
  是了,他这个时间应该在着手准备实战考核的监督工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枢行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眉心。
  做出这个举动的同一时间,他目光径直落在了自己袖袍的边缘。
  陆枢行对于衣装得体几乎要求到一种严苛的程度,他不会允许自己身上哪里挂着脏东西出门。
  可此时此刻,就在衣袖边缘最显眼的位置,有一处不知何时被沾染上去的血痕,隐约还能嗅见夹杂着冷冽冰雪气息的血腥味。
  “……”
  那一头,岁杳眼睛一眨不眨地确认完陆枢行的所有下意识反应,她已经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
  没人比她更了解魔头,后期那个喜怒无常的疯子根本不会有这样好的演技,就算有,他也不屑在众人面前假装演戏。
  演得还是几十年前,自己最厌恶的那个老好人师兄形象。
  所以眼前的这个人,还是“陆师兄”,是正常时间线下的正道首徒。
  “离魂症……”
  见到此情此景,见多识广的宣灵尊者也迅速反应过来,“有部分人,每逢沉眠,便会起身于夜晚梦行,第二日醒来,却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在睡梦中做过的事情。”
  “臭小子,”他难得严肃地唤了陆枢行一声,“先前你的鬼梦症还没好吗?”
  陆枢行也沉默下来,“就在……师妹给我送药之后的那几天内,夜晚就不会再梦到他人的情景了。我原以为,这是已经痊愈,就没有再注意。”
  宣灵尊者摇摇头,“但现在看来,这病已经发展得愈发严重了啊。”
  岁杳却捕捉到了关键词,敏锐道:“师兄做噩梦,具体是会梦到些什么?”
  身边,宣灵尊者却在底下悄咪咪扯了扯她,“没用。”
  小老头隔空朝着无奈状的陆枢行做鬼脸,又以一种有些滑稽的告密姿态凑到岁杳耳边道:“之前,老夫跟带来的医修好说歹说,那舌头都快磨破了呀,都没从他嘴里套出来。臭小子嘴是真的硬,你是没看到,先前他做噩梦的那会,整宿整宿地冒冷汗啊,把人医修都给吓一跳!偏偏就这样,还是不肯说,怎么问都不肯说梦到了什么,嗐,你说这臭小子!”
  他们在嘀咕些什么陆枢行没听见,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
  他已经习惯了自己师尊时常的不着调,故而自动忽略这一幕,只是看向岁杳,认真道:“说出来怕师妹见笑,我前段日子,确实会经常梦见一名陌生魔修。那魔修使一种极为诡异的黑色火焰,性格暴虐,喜杀戮,梦境中都是些残酷没有意义的画面,所以我并未告知他人。”
  宣灵尊者:……不把老夫当人?
  而岁杳听着这话,脑中倒是福至心灵般闪过了一些猜想。
  已知,陆枢行经常在夜晚梦见未来的魔头,但是在她送了药,也就相当于服下转魂丹之后,梦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占据了陆师兄身体的魔头亲自在夜晚出现。
  转魂丹能够抑制灵根暴动,而原本应该顺势在陆枢行体内变异的黑火,因为被灵草的作用强行压制住,无处爆发,所以,魔头才会在夜晚诞生。
  夜晚,白昼。
  这两个关键时间节点是否就是造成陆枢行灵魂切换的首要要素?
  岁杳直觉自己好像已经抓住了些许关键点。
  “师妹。”
  正在这时,陆枢行突然张口喊了她一声,语气听上去有些紧张,“昨晚在考核中陷害你的弟子抓住了吗?你受到传送阵法的作用遇见我……我在昨晚梦行的时候做了什么,可有伤到你?!”
  “……”
  岁杳沉默地看了他一会。
  片刻后,她坚定道:“陆师兄,你知道吗?你好梦中杀人。”
  陆枢行:“?!!”
  另一头围观到现在的宣灵尊者:“……”
  活了几百多年什么没见过的仙尊回头看看小师妹,又瞅瞅自家已经慌乱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摆的蠢徒弟,他再度于心中叹了口气。
  得,本来还担心小辈们之间的问题,现在看来,自家徒弟被人拿捏得死死的,偏偏自己还一无所知呢。
  宣灵尊者摇摇头,终于看不下去了似的抬手,打断这两人之间无休无止的“师妹真的没事吗!?”“没事哦”的对话循环。
  “行了,臭小子,收收你那蠢样,别让人看笑话。”他有些嫌弃地瞥了眼陆枢行,说着,又转向岁杳:“唉,我这徒弟在某些事情上确实愚钝了些,希望你别介意。”
  岁杳:“啊?陆枢行在梦中杀人这方面可不愚钝,他学得快得很!”
  宣灵尊者:“……”
  得,看来之前是他眼拙,原来两个都是缺了根神经的。
  头一次,宣灵尊者在“养徒弟”这件比别人都省心万倍不止的事情上产生了挫败情绪。
  他抬手抹了把脸,决心暂时跳过这个话题。
  “徒儿,来。”
  宣灵尊者朝着陆枢行招手,他上前一步站定在两人中间,沉吟道:“既然如此,在你治病期间,为了防止不必要的意外,为师便给你暂时设下一个限制。”
  “每逢你在梦行症状态下意欲运转灵气,便会遭到阻碍,剧痛难忍。”
  说实话,没用。
  没等陆枢行同意,岁杳就先一步在心中摇头。
  别说剧痛难忍,就算是宣灵尊者亲自拿把刀在边上剔他的肉,魔头该杀人还是得杀,没什么能够阻止一个疯子。
  那一头,陆枢行却沉默良久。
  他垂下的目光死死盯视着自己袖口边缘,那抹刺眼无比的血迹,顿了顿,再度开口道:“那劳烦师尊,除了此限制之外,再替弟子做一个见证人吧。”
  “哦?你想干什么?”
  ——“弟子想与师妹立血契。”
  在两人同时惊异看过来的目光中,陆枢行抬起眼睑,一字一句地说道:“在双方都同意的条件下,以血为契,以师长见证,立誓方无法违背契约伤害被执行者,期限……便到我的梦行症根治为止。”
  “……”
  “你这、这……”
  饶是宣灵尊者也没想到他会冒出这样几句话,顿时吹胡子瞪眼:“血契可不是过家家的儿戏!你可知一旦违背契约,会付出什么代价吗!”
  岁杳则有些怪异地看向全然不似在说笑的陆枢行。
  血契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确实是好东西,也就相当于从今往后,自己在魔头面前握了一张免死牌。
  可陆枢行,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立誓法诀也可以解决的事情,为什么偏偏????要用上血契?
  “我亏欠师妹许多。”
  正在这时,陆枢行垂眼这样道:“不仅仅是珍稀丹方,药材,每日的鼓舞……这些日子师妹为我做的事情我都看在眼里。很抱歉,我无法给予你对等的回应,我知道,即便是宝剑也好,剑穗也好,这些以钱财便能买来的东西,无法与师妹的心意对等标价。”
  岁杳:……不考虑跟小铁疙瘩蛋的渊源,九百万上品灵石的话,其实完全已经可以买到她的心意。
  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所以,我仔细想了一想。”
  陆枢行道:“我与师妹在今日立下血契,如果你愿意的话,这期限哪怕再往后……”
  “不用,这样就可以。”
  岁杳却出言打断对方,“期限就到,你治疗完……‘梦行症’的那一刻为止,就足够了。”
  届时,她的命运,陆枢行的命运,便已经走向未知的归途终端了吧。
  在宣灵尊者难得有些复杂的神情之下,陆枢行同岁杳面对面站立着,以各自的心血为契,立下了尚且不知期限的绑定咒符。
  岁杳感受到对方的那滴心血分解成无数细密的丝线,从两人交叠的掌心顺着脉络,蜿蜒至全身融进了她的骨血。
  “……”
  血契完成,自此刻起,直到契约期限来临的那一天,某种意义上,两人共享着一片血源与诅咒。
  最终,宣灵尊者看不下去似的摇摇头,嘱托了一句计分弟子让其先把岁杳的体术成绩写上。随后,丢下一句“赶紧找时间去看专业医修”,便眼不见心不烦地绕道走开了。
  岁杳收回手心,不知是否受到些许血契影响,她再看向陆枢行的时候,也没有再老是幻视对方一个不留神又变魔头了,他整个人都顺眼许多。
  “谢谢了。”
  她开口朝着陆枢行道,为了想第一时间逮住对方转换灵魂的契机,岁杳想了想,又道:“你现在要去实战地点准备吗?我们可以一起前往幽林。”
  陆枢行迟疑了一秒,不知是在想什么,但最终他仍是点头应下。
  就这样,岁杳跟着对方走了一路,视线也一直紧盯在其挺拔背影上,想要找出不对劲的蛛丝马迹。
  走在她前头,陆枢行当真是体会到一番如芒在背,血契留下的痕迹此刻还滚烫地刻印在他左胸骨以下一寸的位置。而意义上另一名与他共享血液的师妹,偏偏毫无自觉地直勾勾盯着自己看。
  陆枢行抬手,隔着胸骨,感受到自己剧烈震颤起来的心跳。
  ……
  在距离幽林不远处的集合点,岁杳跟在陆枢行身后来到他们监考官的休息处,而再往前面一点,就不是她作为考核者能够进去的了。
  她来得算早的,毕竟,跟着宣灵尊者处理完事情之后,她没像其他弟子那般回去修整,而是直接来到了实战考核处。
  岁杳打算先等自己的那位靠谱队友过来,再最后与羌有确认一番前期准备,便可放心进入幽林了。
  ……或许,也不是那么放心。
  想到这里,她又掀起眼皮瞥了一眼边上,似乎是因为两人距离靠得过近而莫名有些局促起来的陆枢行。
  幽林的占地面积足有几万平米,而就算运气够好的,于第一时间内找到火结晶数额的队伍,要想完全通过考核,还得穿越长达万米的幽密丛林,抵达考核结束的终点。
  实战考核的跨度时间很久,从正午持续到夜半子时都是家常便饭。而如果她的猜想没错,陆枢行会在昼夜交替的时分转换灵魂,变成魔头,届时,所有考核者都将面临一场他们难以想象的危机。
?
26、开始战斗!
  岁杳再次见到她的靠谱队友的时候,
已经是巳时了。
  羌有依旧身着剑阁弟子的利落校服,身负大剑,气质端正,
光是站在那里就很有安全感。
  她刚想要上前,下一秒,
却发现正对着羌有的位置,还站着一名修士。
  那修士几乎是同羌有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刚毅面容,板正身形,还有背上那柄足有一人高的压迫重剑。
  此刻,
两人正面对面一板一眼地说着些什么,
要不是离得近听到了他们只是在聊一下家常,只光看那场景,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岁杳从记忆中翻出那名修士的信息。
  剑阁的二把手,重剑派系首席弟子羌无,与陆枢行驰名的人物,金丹末期修为,
同时也是羌有的兄长。
  果然,
她感慨道,靠谱队友的哥哥也很靠谱。
  正这样想着,
另一头,
羌有看见了她,礼貌颔首打了个招呼。
  “岁杳师妹你好,这位是家兄。兄长,这位是岁杳师妹。”
  羌有颇为一本正经地给两人之间来了个介绍,
岁杳愣了一下,
在尚未反应过来的情况下,
只得道:“啊,你好。”
  “师妹好。”
  那名跟羌有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羌无师兄十分郑重地朝她点点头,随后,竟是递出一枚须弥空间戒给岁杳。
  “考核中,劳烦你关照我弟弟了。”
  岁杳没好意思收他的东西,毕竟,这兄弟俩身上除了剑之外,都是朴素至简的打扮。
  剑修大多是穷鬼,羌无羌有看上去家境也不太好,是那种靠自身努力寒门逆袭的修士,她怕收了这须弥戒会给他们本就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霜。
  岁杳摇头拒绝了。
  羌无师兄却执意举着手臂,看起来有些固执,“拿着。”
  “……”
  岁杳:……不是,你在跟谁说话?
  她愣愣地看着羌无师兄向前伸直手臂,径直略过她所站立的位置,举着须弥之戒戳到了另一名路过的弟子鼻子底下。
  而那陌生弟子也是一脸诧异,看看这边看看那边,迟疑地抬手指向自己:“……给我的吗?”
  “是给岁杳师妹的。”
  羌无师兄倒是仍一脸正直。
  说着,他绷着脸正直地向前几步,正直地眯着眼睛端详那懵逼弟子的容貌,紧接着正直地说道:“不好意思,看错人了,这份见面礼是给岁杳师妹的。”
  指戒又绕了一圈,戳到了岁杳的鼻子底下。
  岁杳:“……”
  敢情是眼神不好使啊!
  都金丹末期的修为了,为什么还会有近视症啊!
  难道是所修功法要求?
  这一回,她不光摇头拒绝,嘴里还坚决地说了一声“不”,以防这位患有短视眼的剑阁师兄看不清她的动作。
  被如此明确拒绝,羌无师兄前伸的手臂顿了一瞬,看起来有些困惑。
  生怕他强行给自己送礼,岁杳连忙最后打了声招呼,便拉着羌有去往弟子的集合点了。
  路上,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回头看向自己的靠谱队友。
  “我听说,怯远症这种疾病通常是家族遗传,你……”
  “岁杳师妹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