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得先从陆师兄身上开始查起。
他为什么,突然能够释放黑火,只要弄清楚这点,顺势推下去便容易了。
岁杳沉吟片刻,心中对如今情势快速做出了个判断。
“走吧。”
她根据秘境线图的波动情况,照着魔头先前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他们原本是想着多绕点路,规避掉一些实在复杂难以控制局面的区域,一路绕到秘境之眼的。
眼下魔头却直接从几段路中间穿了过去,也不管当下情况如何,大步闷头朝前冲。
岁杳唯一庆幸的就是,好在他仅存的脑子还惦记着两道血契的事情,没有拿那些秘境场景发疯泄愤。不然现在她早就陪着魔头一起吐血,也不会还在这生龙活虎地边骂边追了。
一路穿过另一处风平????浪静的宝地,眼看着就要越过边境,这时,岁杳却突然听见后头的仓濂语气有些凝重。
“岁道友,我方才利用手头材料,卜了一卦。”
?
65、为什么要告诉你
仓濂肃然道:“上艮下坎,
山水蒙,山下有水,山下有险……前方并不是一个好去处。”
可是前方再过一片区域,
就是那集天地灵气为一身的秘境之眼。
岁杳无声望了望魔头最后离开的方向,听见仓濂突然有些踟躇地挪过来,
在她身边道:“我们、我们能不能,再回去找一趟……顾辞舟?”
“什么,你疯啦?”
她还没回应,曲含清率先骂道:“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赶着去送死是不是?”
“不是的!”仓濂急忙反驳她,
“在出秘境之前,
我自然是知晓不要与他们过多接触,可是、可是,我的罗盘还在顾辞舟的手上!那罗盘上记录着秘境传承的线索与信息,若是这些都落入那帮人手中,岂不是出问题了!”
曲含清啧了一声,“还不是你这傻子识人不清,
竟然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直接交到别人手中。”
看来仓濂并不知道他掌握的关于秘境的线索是假的。
岁杳开口问道:“罗盘上的信息是谁告诉你的?”
仓濂挠头,
露出一个见了鬼的有些羞涩的笑,“是我在宗门夜观天象,
根据十六日星空的指引推出来的。”
岁杳:“……”
她深吸一口气,
不再多言,抬脚就往那据说“不是好地方”的边境走去。
“诶,诶道友,卦象来看真的不吉利,
我们找到陆道友之后便回去吧!”
仓濂还在试图劝她们,
被曲含清讽刺了几句之后,
终于老实下来,耷拉着神情跟在队伍后头。
岁杳大步跨过边境,却在脚底踏上略有崎岖的地面之后,感知到周边的环境不太对劲。
整体呈现出不太美妙的暗色调,不远处,一座歪斜的衰败府邸坐落在荒野上。时不时有几只令人不舒服的丑陋鸦鸟盘踞在上空,口中嘶鸣着凄厉的叫声。
这处区域说是宝地都在侮辱这个词,更别说是秘境之眼。
岁杳皱眉再度从记忆中调出那张线图,她确定并没有走错,跨过下方最后的那道边境线后,他们理应就到达了中央地带,理应看见传闻中一步一景、遍地是珍奇宝物的绝妙场面。
而绝不会是像如今眼前所见的这般惊悚衰败。
“我、我就说这不是个好去处吧。”
仓濂并不清楚关于真正秘境传承的事情,他还不死心地惦记着他那破卦象,“我们赶紧走吧……呃,我的意思不是说不想寻陆道友了啊,我只是觉得,这里实在是看着凶险。顶多,我们沿着边缘绕一圈,若是实在找不到人,就赶紧离开吧!”
另一边,曲含清也缩了缩脖子,“这鬼地方也太阴森了,哪怕是先前我们路过的那几处凶险处,也没有说像这里一样的。”
岁杳再三比对线图,终于确认,他们眼下站立的这个阴森鬼地方,确确实实是秘境之眼没错。而通过血契的微妙联系,她能够感知到魔头也就在附近,只是目前仍不清楚他的位置。
她合上眼睛,放出几缕精神力,盘踞在偌大荒野的上空转了一圈。
这里的环境组成简直一览无遗,除了几棵完全枯死的树分散地伫立着,唯一的活物就只有几只丑陋鸦鸟。而荒野上少有能够藏东西的地方,陆枢行这么个大活人,想来也无法匿于稀疏的周边环境中。
“陆道友不会是……进去了吧?”
仓濂面色凝重地看了眼东南方向的那座悚然府邸,那处建筑是这一整片荒原上唯一的高耸建筑,虽然外观看起来破败不堪。
“你说,我们真的要进……”
这一头剩下的人还在迟疑着到底要不要进去救人,那一边,岁杳默默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火盆,撕了点纸扔进去。
仓濂与曲含清竖耳一听,发现她口中振振有词,似是在念佛。
“定是在替陆道友做祈福仪式。”
出身于千机门,本就对这些流程十分熟悉的仓濂面露动容,朝着曲含清道:“他们师兄妹感情一定很好吧,别着急,待我再恢复一点精力,也为陆道友来一起祈愿。”
“感谢菩萨。”
岁杳小声说道,“保佑陆枢行一辈子待在秘境里,永远也别再出来了。”
曲含清仓濂:“……”
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两人默契地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无事发生。
又是片刻之后,不远处的破败府邸底层突然亮起熊熊火光,将附近一整片荒野都染上色彩!
几人同时神情一肃,纷纷掏出各自的法器戒备。
一名身形颀长的人影从火光中走出,边走边骂骂咧咧地往后头放火。
可诡异的是,当那黑火的火焰沾染到建筑上的瞬间,明明是腐朽而年代久远的梁木,竟然并没有一点就着地烧起来。所有坠落在地的火种只是在那片区域中凭空燃烧着,半点没能毁坏周边的建筑。
看清那人确实是魔头的一瞬间,岁杳暗道一声可惜之余,忍不住连连看向那栋诡异至极的府邸。
陆枢行的黑火可是连天雷都能焚烧的恐怖力量,可如今,却丝毫没能损坏那栋府邸中的哪怕是一根梁木。
“陆道友!”
在知道了不用亲身进入诡异建筑中寻人之后,仓濂表现得异常放松,笑着朝那一头走来的人挥挥手,“可算是找到你了。”
陆枢行一张脸臭得出奇,闪步避开他不怕死伸过来的手,凶狠地瞪过去,“找死吗?滚开。”
“啊……”
仓濂悻悻地缩回手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位正道师兄。
他以求助性的目光投向岁杳,却发现下一秒,陆枢行的脸色更差了。
“让你滚,你在看哪里?”
“我、我只是觉得……”
仓濂话说到一半,岁杳突然开口,打断他支支吾吾的言语,“这建筑不对劲,先离开吧。”
陆枢行顿了一瞬,视线瞥过来。
似乎是还记着先前闹的矛盾,流转一圈后他故作冷淡地移开目光,嗤笑一声,“你说走就走,是不是以为自己说什么都是真理?行啊,那你走吧,大可以试试看怎么离开。”
这魔头还说她说话夹枪带棒,也不知道是谁带头在这不好好说话。
岁杳腹诽一句,调转脚步就想要往边境外走,却发现下一秒自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排斥在内。以那道边境线作为分界点,在外的还是正常秘境世界,在内却悄然变幻成他们不熟悉的东西。
“我也出不去了。”
曲含清伸手推了推无形的空气墙,啧了一声道:“我们又被困在这里面了!”
陆枢行抱着手臂,冷笑地看他们的种种举动。
“府邸里面是什么?”
岁杳反应过来,不再试图做无用功,转头看向边上的人,“你先前放了火,但是我没有感知到血契反噬,说明你的火根本就没烧到那处地方。建筑里面有东西在吸收这些力量。”
“你又知道了?哈哈,是,你什么都知道,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来问我?”
陆枢行突然逼近两步,欺身看着她:“我又凭什么,要将自己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你说啊?”
“……”
片刻后,岁杳抬眼直视他有些扭曲的面容,冷静道:“你确实没必要都告诉我。”
“呵,”陆枢行嗤笑一声,“从一开始,你就不应该问。”
岁杳:“?一开始,不是你自己一张嘴叭叭地就把什么都说出来了吗?”
陆枢行:“……”
“我什么时候说了?”
他恶狠狠磨了磨后槽牙,“我又不是那蠢货,被你哄着就什么都告诉你了。”
岁杳有些无言地看着他,“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我都没有说话,你自己就直接放出黑火了,然后还说自己不是陆师兄,是重生回来的。再之后,第二次见,我也没说话,你就直接说了天道骗你,还问我回来的时候天道有没有跟我说过话。再之后,你又直接说了陆师兄的心理……”
“好了可以了!”
陆枢行猛地出声打断她,连连后退几步,重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岁杳:“你现在好像是在恼羞成怒。”
“你说什么?!”
陆枢行顿时又躁动起来,还是几阵淅淅索索的动静声响起,两人才终止了这场在小型隔音阵中的短暂辩论,绷着脸望过去。
那是一支样貌陌生的修士队伍,看身上装扮并非出自各大宗门,而是一些独立散修或者历练者而组成的团队。
要说修士们在秘境中最不想碰上的,怕就是这样的队伍。
不出身于世家或宗门,就意味着他们行事没有顾忌,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情,除了发希望渺茫的悬赏帖,一般情况下是找不到任何人影的。
曲含清手握唤灵符,语气紧张起来,“他们好像看见我们了,怎????么办?要不要抢占先机动手?”
仓濂则有些踟躇,“可万一他们无意与我们争夺呢,何况这处区域又不是宝地,我们并不存在什么利益冲突。”
“你是真的天真啊。”
曲含清恨铁不成钢,“还不明白吗?从进了这麓山秘境开始,别说不同的队伍,就是同队友之间,关系就转变为互相竞争了。秘境机缘拢共就只有这么点,修士之间不争,你拿什么去跟人家拼修为?”
两人还在就夺机缘的问题展开争论,岁杳眯着眼睛,在看清楚那支由独立散修组成的队伍中,一张略有熟悉的面孔时,她神情微微转变。
“走。”
岁杳猛地拉了一把站在最靠前的曲含清,脚下再没有犹豫,大步朝着那处衰败府邸移动。
?
66、残月弯刀
那支由独立散修组成的小队,
光是明面上的人数就有七人,着装打扮或随意或张扬。而领头的,是一名面容白皙的男子,
五官精致到分辨不出性别,手持一柄诡异圆弧形法器。
岁杳暗骂一声,
让曲含清带着还在幻想要谈判的仓濂快走,她自己同时伸出手来猛地拽了把还在那闹脾气的魔头。
“我们进里面去。”
“怎么?”
以陆枢行现在的角度,他暂时还没看清来者的具体样貌,只是垂眼看向岁杳拉过来的手,“之前不是还信誓旦旦要离开吗,
现在突然改主意了?”
岁杳推着他埋头朝前冲,
口中不断同他说着话,确保陆枢行不会回过头去看到那张面孔,“对对,我感受到从房子里传来的特殊召唤。”
陆枢行短促地嗤笑一声,“什么召唤,那里面就是些装腔作势的上古残留遗迹物,
什么特殊感应的,
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单纯的笨蛋。”
“是是是。”
被骂笨蛋岁杳也忍下了,只要魔头不将注意力放到那个人身上,
她现在说什么都行。
好不容易将人给推进衰败府邸的大门,
她猛地拉上底层所有的门板与窗帘,朝着还在外头有些犹豫的曲含清他们道:“快进来!”
——“什么嘛,原来我们并不是第一个到的啊。”
突然间,自区域边境处的位置,
蓦地传来一阵拖长的话音。
岁杳心头一跳,
然而还没等她在周边设下隔绝的屏障,
自破败府邸的大门前竟是猛地炸开杀伤力惊人的术法!
还差几步进门的曲含清与仓濂正好被笼在攻击范围之内,飞扬的粉尘与爆破能量将人整个身体都快掀飞过去。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曲含清双手捏诀唤出一只体型巨大的契约灵兽,那土墩龟在人群前方竖起坚硬的壳,土黄色的身躯隔绝掉绝大部分的伤害。
“呦,还是御兽宗的小弟子呀!”
顿时,队伍的方向传来几道刺耳笑声,一名着装暴露的修士轻笑着捻起手中符箓,朝着这个方向道:“干吗一见到我们就躲起来呀,都出来玩嘛,人多了,才热闹呀。”
而为首的那名阴柔男子,嘴角噙着笑容,静静站在原地看着这方闹剧。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一上来就动手?!”
曲含清指挥着土墩龟挡在门口的位置,自己趁机会拉着仓濂摸进大门。一连朝着府邸进口施加了好几个防御屏障,岁杳目光沉沉地望着外头逐渐逼近的修士们。
“邪修。”
“什么!?”
前脚刚进来的人们不可置信地望过去,“邪修是如何正大光明混进这里的,他们胆子也太大了!”
一瞬间,岁杳的目光似乎是隔着窗帘的缝隙,同为首那名面容雌雄莫辨的男子对上。
她感受到自己身后,从魔头身上骤然掀起的剧烈情绪,无声叹了口气。
九州大陆的最西边,名为离难界的土地上,一半面积坐落着大大小小的城镇,另一半,是未完全开发的各种荒地无人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