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师妹说你三更逝 > 第63章
  岁杳再度将视线落在陆枢行的身上,后者维持着仰头望天的姿态,身型挺拔,
神情肃然,
是陆师兄平时惯有的模样。
  她心脏突然紧缩着抽跳了一秒,也不知这股涌上的情绪是为哪一个“陆枢行”而生。
  ——这是魔头第一次,没有在昼夜轮转之际醒过来。
  “‘他’……消失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在管事的带领下来到聂府的住宿客房,目送着棺材脸管事的离开,岁杳才语气复杂地问了一句。
  陆枢行沉默片刻。
  “没有。”最终,
他还是轻叹一声道;“放心,
我依旧能感知到‘他’的存在,‘他’并没有消失。只不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夜间并没有发生转换。”
  说着,
陆枢行深深看了一眼岁杳,沉声道:“师妹不必担心。”
  岁杳:“……”
  这话里的深意聂岚隔着剑都能捏着鼻子直呼酸到了酸到了。
  她轻咳了一声,刚想要酝酿着说些什么,却听见那一头陆枢行自己率先转移了话题。
  “对了,
先前师妹说得那句‘清秋之底’……我方才仔细想了想,
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他道,
“你还记不记得,有关于红莹场的由来?聂家先祖在河川之上悬空了一整座围场,而用以作为支撑的原料,便是来自于北冥之地的悬浮石。常理来说,这种灵石只诞生极北地,而聂家却在本宅内部建造了一整片能够存放悬浮石的冰川湖泊。那片冰湖连接红莹场底部的水流,每逢秋季,夜晚的月光能够直直穿透水泊,映照出河川最底端的种种景象。”
  陆枢行解释了一番后,将目光投向窗沿之外的建筑。
  “……师妹觉得,‘他’,是否是这个意思?”
  岁杳:“我不知道啊。”
  “噢……”陆枢行尾音微微延长,“抱歉,是我妄加揣测了,我还以为师妹十分了解那个人呢。”
  如果到了这个时候岁杳还听不出来这人在闹脾气的话,她也算是白活了,“呃,如果你是不满于之前我对着你喊他的话,其实我可以……”
  “没关系的。”
  陆枢行嘴角弯着朝她笑笑,“虽然我的确是有些失落于师妹先前的态度,但如今还是正事更要紧。抱歉,师兄并不清楚为什么今夜没有发生转换,你若是因此怪我,我没有怨言。”
  岁杳:“……”
  本来是有些遗憾魔头不在没人能够辨明魔修踪迹了,但是现在人家都这样说了,她还能再说什么怪他的话啊?
  似是见她表情有轻微起伏,陆枢行叹了口气,又道:“是我做得还不够好,无法帮到你,真是抱歉。唉,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一直被忽略的吧,没关系,人有偏向喜好很正常,师兄不怪你,真的,真的不怪你,是我自己的问题。”
  岁杳:“……”
  岁杳:“陆枢行你别没完没了啊。”
  眼前人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从窗沿缝隙洒进来的皎白月光下,陆枢行眉眼微弯朝她笑着,一时间连身上的整肃之气都被冲淡许多。
  他向前抬手,在踟躇几瞬后落在岁杳额前,轻轻将一缕未束好的发丝拨至耳后。
  “别担心了。”他低声道:“要是察觉到魂魄波动,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岁杳紧绷到现在的情绪已经舒缓了许多,她站在原地,感受到对方指尖的温度擦过耳畔,又在顿停片刻后像是带着些许慌乱地收了回去。
  她假装不知道陆枢行的小心思,又耐心等候了片刻,直到听见不断有脚步与人声回荡在外头的宅院中。
  还真是奇怪。
  下午来的时候,偌大一座聂家主宅像是废弃多年的荒宅般毫无生气,现下到了夜半时分,人们倒是都开始走动起来了。
  岁杳清清嗓子提醒了一声陆枢行,随即走到窗沿边隐匿了气息朝外头看去。
  ——“快快,去寻我的身体,我突然感受到魂魄之间有联系了!”
  突然,一道声音从蛇吞长剑中传来。
  “现在去?”
  岁杳反问了一声,“外头都是人啊,话说回来,你们家什么情况?大家都昼伏夜出吗?”
  “唔,可能是因为在锻造室闭关太久,作息已经被完全打乱了。”
  聂岚却对此没什么诧异的模样,“对于器修来说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了,你没看到宗门里的炼器峰不也是长年灯火通明、不分昼夜吗?”
  既然曾经的聂家家主都这样说,岁杳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她如今看外面的幢幢人影,似乎走动交谈间同正常的世家族人并没什么不同。
  正这样想着,下一秒,她眼睁睁看着在客房院子的正门口,从高耸的大门正上方竟是蓦地垂落下来一个人影!
  那影子双脚离地,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整个人被吊在门槛之下,随着风起的方向一下一下地晃动着身形。
  岁杳:“……”
  她拽了下身边的陆枢行,示意他朝那边看过去。
  死寂的氛围仿佛从外一直蔓延至室内,而这种时候,聂岚却突然再次催促道:“快啊,好不容易感受到了点联系,万一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岁杳顿了一下,“我说,你还记得,自己当初是因为什么出的意外吗?”
?
95、亦真亦假
  聂岚顿了顿,
“或许……炼丹炉爆炸?哎呀我不是跟你说我不记得了么,现在我魂魄都是缺失的,所以才要你快点替我回归身体啊!”
  炼丹炉爆炸……
  自从遇到聂岚之后,
岁杳特地花了点时间去关注当年聂家家主遭遇意外昏迷不醒的事件。聂家对外的说法只是一????场冶炼事故,但根据消息贩子传出来的细节,
貌似在鼎炉炸毁之前,聂家主同族人之间发生过一场小规模的争论。
  所以当年有关于这事的种种讨论中,聂家故意设计聂岚遇险、想要上位夺权的猜测是最为热门的,而作为直接获益者的聂深,便是首当其冲的怀疑对象。
  岁杳原先也觉得是聂深故意做了这场局,
但是从抵达殷虚界到回归聂家的这一路上,
聂岚的表现来看,这种猜测似乎并不成立。
  聂岚一直只嚷嚷着要去偷自己的身体还有胡乱撮合她跟陆枢行,其余的只字不提,在旁人说到聂深的名字时更是淡定得就好像那不是自己的胞弟。以他的性格,要真是聂深故意害的他,他必定是要到处咋呼并且想办法报仇的,
不会像这样平静。
  所以聂深是凶手的这个假设,
只能暂时存疑。
  此刻,岁杳将目光重新放回到吊在门槛下的那个黑影身上,
这玩意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活人。
  是谁把他吊在这里的?
  陆枢行也走到窗边,
皱眉凝视了一会屋外,“你有没有感觉到一种……被注视着的错觉?”
  岁杳:“被谁?”
  陆枢行却道:“听闻,在凡界的人们耕种粮食,为避免庄稼被鸟类糟蹋,
他们会在地里设置草人雕像来恐吓其他动物。而如今……你觉得有没有可能,
这个倒吊在上面的人,
是为了表达某种威胁恐吓呢?”
  是为了向他们示威吗?
  可是陆枢行跟自己在今天夜间才不过刚来到聂家,还尚未做出任何实际性的举动。而背后的那些人,为什么要将这么一副身体吊在他们的住所门口?
  岁杳沉默下来,而在某一个刹那间,那副身体伴随着夜风吹拂而轻微晃动经过的某一个角度,半张脸暴露在月光的照射下。
  “……”
  岁杳突然整个人都挺直了身子,匆忙撑着窗沿在月色下细细打量着那副面孔——
  “你在聂家到底是有多不受欢迎啊?”
  片刻,她终于确认了什么,轻声朝着剑中的魂魄问了一句。
  “好好想想吧,当年的锻造室内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绝对不是因为一场普通的冶炼事故而神魂分离的。”
  说着,岁杳竟是不知从哪掏出一根长棍,径直从窗户缝隙中撑了出去,一点一点地去够被倒吊在门槛上的人形。
  “……是谁?谁把我的身体吊在这里的?!”
  聂岚也随着她的动作看清了一切,果然开始大声嚷嚷起来,“不对,他们应该将‘我’放在主宅用来存放悬浮灵石的那片模拟环境里的!是谁把‘我’搬出来挂在这里的,等我恢复了一定要他好看!”
  岁杳却道:“还想着恢复啊,我们不跟你一起折在这里就不错了。”
  她边讽刺了一声聂岚,边握着那根长棍将身体给挑了下来。
  一道重物落地的闷响声之后,倒吊着的人形摔在地上,月光正好照射在他半边脸,与聂岚的虚影轮廓一模一样。
  “不过唯一的好消息是不用再想办法混进保护屏障里了。”
  在距离几步路远的位置,岁杳用棍子缓缓将聂岚的身体给挪进来,身边,陆枢行在看清之后也是惊异片刻。
  “怎么会是聂家主呢……上次我来殷虚界,负责打扫的灵童还在抱怨冰川灵洞每一天都要施展清洁术法,以确保聂家主‘尸身’的存放。如今,有人却故意将这幅身体从模拟环境中带了出来,算准我们会再次留宿,而故意将之倒吊在门槛上。”
  聂岚时不时在边上惊呼“注意点”还有“别把我的手臂给扯掉了”之类的或提醒或惊悚的话语。岁杳用棍子戳着将身体怼回来,刚想要展示给聂岚看,却被陆枢行中途截胡。
  “小心,上面可能被刻下了未知的法术。”
  陆枢行肃然道,连施了几个探测术法下去,这才放心让岁杳走近些。
  “……等等。”
  又过了半炷香左右的时间,陆枢行手下的术法突然爆发出一阵白烟!并且有持续扩散的趋势。
  “你让那小子当心点,别把我头给点燃了!”
  聂岚瞬间不满地叫唤起来,却在看清结果的后一秒猛地顿停在原地。
  “嗯?”
  陆枢行也发出一声疑问,“聂家主的身体中……三魂七魄,是完整存在的啊。”
?
96、胞弟
  陆枢行不清楚聂岚的存在,
他只是奇怪于明明当初说聂家家主已然身死,可那为什么如今神魂依旧存在于这副身体之中?
  若是三魂七魄都完整存在,那他此刻不应该像具尸体一样地躺在地上,
半点生命波动也感应不到。
  而相比起陆枢行的疑惑,岁杳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
  若是“聂岚”的魂魄依旧待在原来的身体中,
那么,现在她身边的……又是谁呢?
  “……”
  “你怎么不说话?”良久,聂岚的声音从长剑中传出来,不知是否因为心理作用,总觉得有些模糊的阴沉。
  岁杳顿了顿,
反问道:“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如果我说记不得了,你会相信吗?”
  聂岚似是长叹一口气,“我真的没有当初意外发生时候的记忆,我记得锻造知识、记得如何分辨材料地宝,甚至连……楹华,我也记得一些。但是,
关于当年的遭遇,
任凭我如何回想,所见也只是一片朦胧的灰雾。”
  岁杳没说相信也没说不相信,
她只是静静垂眼望向地上的那副紧闭双目人体,
“你现在能不能尝试着回到身体里?”
  “……我感受不到联系了。”聂岚的虚影注视着地上身体,语音喃喃道:“奇怪,明明刚才都已经联系上了,为什么真到了面前却反而是这种情况?”
  岁杳沉默着,
心中涌上了一个猜测。
  而身边,
陆枢行很快察觉到什么,
偏过头来询问道:“怎么了?”
  岁杳顿了片刻,道:“我想要去一趟红莹场。”
  “现在?”
  “对。”岁杳颔首:“这是一个机会。”
  背后的人以为他们受限于聂家主宅,在重重威胁的阴影下,此刻定然不会轻举妄动。
  而再到后天,秋月宴如期举办,届时整片大陆上的代表修士们齐聚一堂,他们就更没有单独前往红莹场的机会。
  “有件事情,我要去确认。”
  岁杳说道。
  “好。”
  陆枢行沉吟片刻,这样道:“我先去外面探路。”
  ——“你们可以走主院侧边的那条暗道。”
  聂岚终于从异样的情绪中稍微缓和过来一些,听见他们在说这事,连忙道:“很好找,就是中央建筑前面的那片院子。当年我住在里面的时候改造连通了几条地下路线,应该是……左手边第三道?就是直接通往红莹场下的,不过我可能记得不清楚,你们可以到时候再确认一下。”
  岁杳应了一声,拉住正要往外去的陆枢行。她默默在地上“尸体”的身上贴了保鲜与隐匿存在感的符箓,在聂岚不可置信的控诉声中,将之直接塞进了陆枢行的那个容量巨大百宝袋中。
  “藏尸”完毕过后,两人直接从客房的后门溜出去前往主宅。
  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半道上他们竟是又迎面撞上那个神出鬼没的管事。岁杳眯着眼睛确认了一会,发现对方不是棺材脸版本,而是之前那个让他们快跑的奇怪中年男人。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