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下一秒迎来的就是猎鹫与同行的混合攻击。
“去抓住她啊,
你攻击我做什么!?”
“找死!”
岁杳偏身避开又一道擦着自己而过的术法,过度的失血导致她眼前视物不可避免地出现偏差。她只简单给自己手臂上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做了处理,随后继续踩着魔修们的座椅向上奔跑。
剧烈晃动的视线中,她看见居于高位的那位魔主脸上露出微妙的神情,而其手下,数名魔将则神情难看地祭出法器,
准备亲自动手来解决掉自己。
岁杳感受到扑面而来的,
与底下那帮肌肉发达的蠢货们截然不同的压迫魔气,是属于这片土地上真正强大者的威压。
她终于在弧形看台的其中一处拐点暂时停下脚步,
眯起眼睛向上看去。
数名全副武装的身躯站定在南域魔主的身边,
如同最忠实的保护者一般将之围在中央。其中一角,血煞夫人十指翻飞勾结成网,皱着眉迎上她的目光。
“喂,小崽子,
搞什么?”
或许是还记着岁杳的价值,
血煞夫人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而是压抑着情绪看过来,“我早就警告过你吧,老实待着别惹事。”
“我没惹事啊。”
岁杳答得理直气壮。
而就在话音落地的瞬间,数只猎鹫振翅俯冲向看台,下方的魔修们大骂着迎击。偏偏所有人使用得都是杀伤力强且阴毒的招式,诅咒伤及其他人,顿时看台上血肉纷飞乱作一团,无论是同行亦或飞禽,魔修们杀红了眼开始攻击周围的一切活物。
高台之上,几名魔将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这是哪个宗的小畜生?!”
一名手持双刀的魔将重重拍掌,径直从高座跃下看台,“通知他们下午不用来谈判了,直接等着收尸吧!”
“喂,死老三,等等!”
血煞夫人大骂一声,“这小崽子现在还不能杀!”
她的话语并没能阻止盛怒之下的魔将,绰号大概是叫什么老三的双刀魔将在转瞬间横跨百米距离来到岁杳的面前!
直逼两米的身形带来强烈压迫,岁杳高度集中精神,浑身肌肉紧绷着提防他那柄双刀。
凌厉破空声直逼面中!她当即腰部发力偏移开来,并且提气朝着看台高处奔去。
“哪里跑!”
双刀魔将大喝一声,明明看起来是以力量见长的修士,那两柄诡谲双刀真正挥舞起来却灵活得不可思议。在失去了修为与灵气支撑的前提下,岁杳很快被他黏住身形,左侧腰部结结实实地挨上一击。
她倒吸一口冷气,根本来不及反应,又提气拉开数米。
身影如鬼魅在瞬间逼近,双刀魔将咧开嘴狞笑起来,银白色刀面交替着转动,刀风在急速的斩击中舞出残影。
这种距离之下,对面又是个修为全无的弟子,躲不开的。
更别说留个全尸到时候好辨别身份什么的,如此刀速,身体不被剁成滩肉泥都算是岁杳运气好。
“老三住手!”
血煞夫人暗骂一声,铺天盖地的血网直冲而下,“还要留着她去对付那姓陆的,跟你说了别冲动!”
“陆?”
一直无声注视着底下闹剧的南域魔主终于出声,“是上封都的那个????陆家?”
“回大人,是东璃派的那个首席弟子,陆枢行。”
很快,打听到消息的一名魔将便低声解释道:“据说,那女修同陆枢行结了契,是道侣关系。”
南主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惊异,“这种事情,怎么不早点说?早些时候东璃的那帮家伙还在嚷嚷着要踏平我南城,哈哈……这下有意思了,真有意思。快让老三住手,去将那弟子带过来。”
“是,属下这就……嗯?”
金属断裂的铮响。
“……”
那名手下顿住话语,不可置信地看下去。
两把刀刃碎了一地,只留光秃秃的柄依旧握在魔将的手中。而另一头相隔不远的距离,血煞夫人的血网却明显还没有蔓延到这处位置,血丝虬结着盘踞在半空,跟主人一起怔了片刻。
“不是……搞什么?”
血煞夫人瞪大眼睛,“你这家伙不是向来不管事吗,这算什么!”
只见一地的刀锋碎片之后,原本岁杳与那双刀魔将对峙的空当之间竟是多出一个人。
千旭垂着眼睑,将自己掌心中嵌进的碎片一点一点拔出。
“阿旭,你什么意思!?”
双刀魔将也是反应过来,目眦欲裂看着自己转眼间便被摧毁的法器,“混账,你想死吗!!”
“你可以试试。”
千旭平静地回复道。
果然。
充斥着一片微妙气氛的高层看台之上,岁杳缓缓将解除限制的钥匙重新握回掌心,心下了然。
千旭当然不可能让她死在这里。
因为岁杳的价值,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所谓的陆枢行的道侣,或者是任何能够影响到正道谈判之类的作用。
她的价值……呵。
“阿旭,这人你认识?”
终于,南域的魔主在万般视线中起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们。
“不想解释一下吗?”
千旭似是叹息一声,将最后的刀锋碎片拨至地面,轻声对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掌心念了一句。
双刀魔将还在不死心地要与之决斗,在收到南主轻描淡写的一瞥之后,不知怎的,他强壮的身形竟如同鸡仔般蜷缩起来,颤抖着开始道歉。
周围人对于这一幕见怪不怪。
千旭抬手将岁杳拉到身后的位置,似是有意不让她对上南主的眼睛,才开口道:“大人,我……”
——“阿旭,你说,他们知道多少啊?”
而正在这时,岁杳却在他身后出声问道。
千旭瞳孔紧缩,随后迅速反应过来什么,厉声道:
断帛撕裂的闷响。
他的身形在原地僵硬了几息。
岁杳手指放松,被划得血肉模糊的掌心中,一块沾满鲜血的刀锋碎片坠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铮响。
“……”
千旭抬手捂住自己的咽喉,被割开扯出的喉管暴露在空气中,汨汨渗血。
他顿了一瞬,回头瞪向那个被保护在身后的人,眼神中有不可置信,还有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千旭张口想要说话,却只有咯咯的声响从喉管中冒出,空荡荡的口腔中也挤压不出一个字音。
他狠狠闭了闭眼睛,改为单向传音。
“你在想什么,啊?”
他质问着岁杳,“原本就因为你擅自跑到魔域来,我才会不得已之下更改计划!你现在这是做什么,在这种地方,你真以为没有我护着你能活得下去?!愚蠢!”
岁杳抬眼对上他的目光,眼神中没有一点惶恐与后怕。
“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同类,千旭。”
岁杳的声线冷静异常,连同她割人喉舌的那只右手也没有一丝颤抖,宛如这一幕已经被提前演练了千万遍。
“你有你的野心,我也有我的。”
“可我们是走在同一条路上的,现在没了我,你怎么活下去?!岁杳,我真没想到你会蠢到这种程度。”
岁杳嗤了一声,“搞笑呢,哥?谁没了谁活不下去啊,而且现在光看言论,感觉像是你更离不开我啊。”
她掀起眼睑,望向千旭难得情绪激动的面孔,“为什么要生气呢?在你想着榨干我的价值为你的‘大业’铺路的时候,我都没有生气啊,现在不过是我反过来利用了你,仅此而已。”
千旭定定地看着她,浓稠的血不断从他捂住脖颈的指缝中涌出来,从满是鲜血的口腔中滴出来,统统溅落在地上。
“但是你会后悔的,岁杳。”
他一字一句地以意识传音道:“你选错了,而将来你绝对会后悔的。”
“或许吧。”
岁杳没有再回复他了,她站定在高层看台的边缘,抬眼望向至高处的位置。
她突然说起另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听说南域的魔主,身体羸弱,疾病缠身,但自出生起便身怀异瞳,所有看见他眼睛的人便会迷失心智,从而对他的话语言听计从。”
“说起来,千旭,这位魔主跟我们的能力,倒是相似。”
不知道是在忙着修复自己的喉咙还是在找机会报复,千旭闭着眼不再理她了。
岁杳也无所谓,她睁眼看着高座上的几名魔将在经受了诸多震撼之下,终于持握武器朝着这处逼近。
岁杳不躲不避地站定在原地,直勾勾对上了南域魔主的眼睛。
宛如教典之中诱人堕落的恶鬼,盘踞在黄泉道边的精魅,只一眼,天地颠覆,上下倒悬,连同魂魄也抽离其中,沦为可供操控的傀儡。
岁杳站定在原地,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与嘶吼也离她远去,魔将们狰狞的面孔如幢幢鬼影尽数消散,视野中只余下那双眼睛,一黑一红,悬挂着的日轮与月轮,隔着茫茫宇宙于天地间睨下一眼。
“……”
岁杳将手腕间的捆仙锁解下,张开口,这样说道:
?
121、仙魔两面
“话说,
严北……现在怎么办啊?”
兽场的中央,因为猎鹫被看台上的魔修们吸引而减轻了一些压力的年轻弟子们总算能够喘一口气。桑洛瞪大眼睛,看见岁杳顺着看台拾级而上地奔跑,
正感到不可思议,她忽的敏锐察觉到身边的目光。
“你……”
那个名为“严北”的修士,
身上尽是猛禽与其他人留下的鲜血。他掌心握着一柄不知从哪来的匕首,仰头视线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奔跑于高台的人影,那张平凡的面孔上流露出令人心惊的情感。
桑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跟我们一起行动吧,严北。”
桑洛郑重道:“魔修们既然准备了这么多捆仙锁,他们手里就肯定还有配套的解药,
只不过故意想要看我们互相争斗罢了。趁着现在魔主与其手下的魔将被吸引了注意,
我们赶紧逃出去与外头的师长们回合,等到那时候就有能力来救出岁道友了!”
“严北”依旧长久地注视着高台,对于她的相劝没有任何反应。
见仓濂与其他同门开始催促起来,桑洛也有些急了,“我知道你担心她,我也同样担心!但是现在凭我们的能力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只有将此刻大家的力量都集中起来,
才能够救出岁杳!”
“是啊,严道友。”
千机门的其余弟子也规劝道:“人多力量大么,
东璃派与千机门向来交情甚好,
我们肯定也会帮忙的,只是当务之急是先恢复修为。”
腥臭的兽血从额间滑下,顺着面颊滴落在脚底的焦土上。
陆枢行宛如堪堪反应过来似的,垂眼望向一地的猩红色彩。
“说的也是。”
桑洛松了一口气,
“对,
得先活下去,
才有机会,这话还是你之前自己说的。”
手中的重量忽的一轻,那柄匕首竟是凭空从陆枢行的掌心消失。
正如同它因师妹言语的力量而突然出现时一般,如今主导者无力支撑,凭语言而形成的匕首便也随之消散。
如今场上除了仓濂与千机门之外,就数那几名恢复了修为能力的炼体宗弟子最有资格成为领导者。
而见争夺最后一枚钥匙的希望落空,原本杀红了眼的修士也都如同无事发生,开始抱团央求着加入两宗的队伍中去。一时间,猎鹫的数量骤减,弟子们也不再互相残杀,一副和睦的假象,倒显得浑身是血面容肃杀的陆枢行成了异类。
“……”
陆枢行低头死死盯视着空无一物的掌心。
直到身边不断传来的催促声愈发大了,他收拢五指,口中喃喃道:“是啊,既然已经有了最优解,那我……”
陆枢行五指握拳,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原本已经准备从兽场边缘翻越的桑洛下意识察觉到不对劲,惊异道:“严北?!”
——“嗬嗬嗬嗬……那我把你们全都杀了吧。”
截然不同的声线从那副身躯中传来,几乎同一时间,在场所有还存活着的弟子们竟是感受到冲天魔气自兽场中央爆发开来!
有尚未恢复修为的弟子面色惨白地躬身作呕,炼体宗几名暂时的领导者则又惊又怒地回看过来,“怎么回事?是不是那魔尊出关了!”
“不、不是……”
桑洛手指死????死抓握着身边同门的手臂,“严北……”
众人循声望去,站定于滔天压迫之中的人影缓缓抬起手,从下颚的连接线处将皮肤撕扯了下来。
“……”
他的动作绝对称得上是不耐烦的粗暴,乃至逼真的皮囊之下,自身的面颊被拉扯得充血破皮,与衣衫上各类混合的血一同滴落在地上。
全然变了个模样的修士掀起眼皮,丝毫不掩饰的恶意目光透过猩红的眼睛,落在人群的身上。
“那是,陆、陆……”
已经有弟子认出了那张过于出名的脸,只是任凭怎么看,眼前这人都与记忆中那位正道首席的形象大相径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