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她的决定是正确的,毕竟谁也没有想到千旭的能力会如此快速地恢复。甚至在她与陆枢行刚脱离南疆的领土不久,
千旭就已经大摇大摆从牢里走出来了。
不过此时此刻,两人多少都有些沉浸在先前的一幕幕情绪转变之中,
还并不清楚事态的发展变化。
魔域南北疆接壤的一处偏僻城池。
岁杳皱着眉在看一副人为绘制的粗????糙舆图,若是他们没有走错路的话,此时距离亡灵海域就只有半日的路途了。
与殷虚界的限制相似,在亡灵海区域无法使用任何空间转移的术法,所以卷轴位置就只能定在附近的城池。
据魔头所说,
亡灵海是唯一一处能够炼制魂灯的地方,
而有了魂灯,就能将钉子户聂深重新塞回到他的身体中去。
而最重要的是,若是下潜至亡灵海的最深处,穿过无数魂冢与危险的海底魔物,便能够抵达聻狱底层。
许多在魔域生存了大半辈子的魔修都不知道这件事,传闻中的极渊,
那个比地狱还要深层的、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的聻狱底层,
其实是有一个通往外界的出口的。
只不过没有哪个脑子不好使的会专门横跨亡灵海去一探究竟,毕竟这地方的晦气程度仅次于聻狱,
就连最资深的老魔们都对此闭口不谈。
岁杳大致将路线图默背下来,
想到什么,抬头看了眼趴在桌子上无所事事的魔头。
“仓濂醒了吗?”
该说还好在离开兽场的最后关头,岁杳记起来还有个晕过去被当成魔头撒气桶的千机门弟子。她将那枚怀疑有问题的罗盘随身保存好,接着便顺手抄起对方塞进聂深他们的暂居地。
如今已经过去大半日,
仓濂应该能醒了。
“你怎么这么关心一个外人?”
陆枢行倒竖起眉头,
“都问他几次了!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
“你怎么了?”
岁杳奇道:“没了限制之后生龙活虎的,
半个时辰之前还有发疯揍了一个来搭话的魔修,哪里是需要人关心的样子?”
陆枢行不满地敲了敲桌子,“我受伤了!受了很严重的伤!”
岁杳有些无语,“揍人家的时候指骨擦破了点皮也叫受伤?”
魔头腾地一下从桌前站起来,手指点着她指了半天,冷哼一声上楼去了。
岁杳莫名其妙。
又在驿站的待客厅中坐了片刻,她大致将目前掌握的消息整理好过了一遍,于是起身准备上楼去看看魔头。
她都怕还晕着的仓濂又成为撒气对象,直接在昏迷中被擦破点皮都要娇气生闷气的魔头给活撕了。
然而就在踏上阶梯的那一秒内,悬挂于驿站入口处的骨铃突然作响。
岁杳鼻间嗅到了一股特殊的气味。
她上楼的动作顿了片刻,貌似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
……赏银猎手。
一行人身上发散的气质亦正亦邪,并非纯粹的堕魔者,也绝不是正道人士该有的模样。
他们与前厅的驿站主人短暂交谈之后,便在一层的角落圆桌前坐了下来。岁杳直觉不妙,便没有在楼梯上过多逗留,趁着没人注意到这边的时候快速进了客房。
“我们得在夜间赶路了。”
岁杳喊了一声躺在软塌上的魔头,“赏银猎手们无利不起早,他们会出现在这里,肯定有要事发生。”
陆枢行双手交叉在胸前,平躺在软塌上,一动不动。
“……”
岁杳不得不将注意分出来一些给他。
“还在生气?”
她视线快速扫了一圈对方搭在胸前的手,发现没什么大碍,就只是轻伤破皮,都比不上之前陆师兄醒着时宰猎鹫的伤严重。
只不过这种话万不能说出口。
岁杳从一堆被掳弟子们的装备中翻了翻,拿出一瓶金疮药跟不知道从哪截下来的布条。
她动作利落地捞起一只手臂,快速上药之后,用小碎花布条打了个漂亮的结。
“行了吧?大小姐。”
岁杳拍了一下魔头的手背,“赶紧起来。”
陆枢行勉勉强强地睁开眼睛,瞥了眼手指上的蝴蝶结,嫌弃地移开目光,“这是什么鬼东西?丑死。”
岁杳:“哦,那解掉好了。”
那只手却噌的一下缩回去。
陆枢行从塌上翻身而起,毫不客气地伸脚将躺在地上的仓濂踢远了一些,才揣着手臂道:“就勉强这样吧,不然伤口会感染。”
岁杳:“……你高兴就好。”
两人快速将为数不多的东西收拾好,可正当岁杳扒着门缝计算离开时间的时候,也不知道是那一脚踢得太狠还是怎的,从仓濂躺着的位置逸出一道闷哼。
顿时,陆枢行的目光变得不善起来。
岁杳则在两种选择的对比之下快速做了决定,抬手将房门暂时反锁。
她朝陆枢行使了个眼色。
“仓道友,感觉如何?”
岁杳将软塌上的垫子扯下来象征性地让他靠在上面,“你在兽场被魔修攻击,晕过去了,是我们把你救出来的。”
仓濂的视线有些发散,片刻之后,才慢慢聚焦到岁杳的面孔上。
“你们……救了我?”
“对。”
岁杳睁着眼睛说瞎话,“可惜,逃跑的时候我们与其他弟子走散了,目前这里就只有我们三个。”
仓濂不知是信了这话还是没有,他的反应始终有些迟钝,甚至还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皮,似是难以理解其含义。
陆枢行看到他就来气,嗤笑一声拉起岁杳。
“这孙子敬酒不吃吃罚酒,让我来。”
“等、等等……”
在看到陆枢行那张脸的瞬间,仓濂一反常态,猛地从地板上蹦起来。
他扑身抓着面前人的衣袖,“岁道友,你们得快跑,立刻离开这里!”
?
124、威胁
“说什么呢?!”
陆枢行猛地甩开仓濂的手,
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抖了两下袖口,“少在这装神弄鬼的,再不老实就把你皮扒了!”
“……陆、陆师兄?”
仓濂瞪大眼睛望着那张熟悉面孔,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也被掳到魔域来了!”
“仓濂。”
在魔头大怒之前,岁杳出声喊住了对方,
“你还记得到了魔域之前的事情吗?”
“记得啊,当时我随着父亲他们一同前往殷虚界参加秋月宴,宴席开场之前父亲说要去与聂家主叙旧,后来……”
仓濂的话语突然哽在喉口,他瞳孔紧缩,
连同垂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后来怎么了?”
仓濂到达聂家的时候应该在她跟陆枢行之前,
从先前与楹华仙姑交谈时获得的信息中可以看出,前后的时间差不超过两个时辰。
也就是说,在那座全员被魔修假扮的聂家主宅中,一定发生了某些变故。
“后来……快跑!岁道友,快跑!!”
仓濂猛地抓住他们,脸上的惊恐也被掩盖在疯魔样的夸张神情之下,
甚至不管不顾地就要从客房的窗口一跃而下,
“他们都疯了,所有人!全部是邪魔,
他们都疯了
……快走!”
“嘶,
你这……”
魔头张嘴刚想要骂,却听见从外头竟是传来沉重的砸门声。
只简单施加了一个防护术的门板经不起冲撞,还没几下,外门四分五裂地碎在地上!
一张脸最先出现在视线之中,
岁杳认出来,
就是之前那队赏银猎手的其中一个。
“呦,
都在呢?也好,省得一个一个去找了。”
赏银猎手笑嘻嘻地祭出法器,“各位,得罪啦。”
岁杳脸色一沉。
她一手抓起状态明显不对劲的仓濂,朝着后方的位置退了几步。
而对方竟是完全不给他们套话的机会,念完开场白之后,数名赏银猎手高举法器,几乎同时朝着一处方向攻来!
“在那自说自话些什么啊……”
无数光影流转之间,位于最下方的位置蓦地爆发出惊人热度。
最先出手的那名赏银猎手心头狂跳,及时调转身形在千钧一发之际刹住了脚步。
可拔地而起的诡异火焰却如同跗骨之蛆黏上他们的身体,刹那间,一个身影从黑色的火海之中冲破而出,转眼便来到了跟前!
陆枢行五指握拳,冲天的火自他身侧蔓延。
他大笑着向前挥击,超高温的浓稠火焰将皮肤吞噬殆尽,而连接的骨骼又被下一击轰碎破裂。
为首的赏银猎手目眦欲裂,右臂的断裂处焦黑着坠落在地上。
直到片刻之后他才察觉出迟来的痛意,整个人在疯笑的恶鬼手下抖若筛糠。
“别、别……”
“老大!”
……
拳击高手是吧。
岁杳瞥了眼周身燃火的魔头,他显然又被眼前的战斗场景刺激得兴奋起来。那柄出场率较高的幻化焰刀也不用了,身形不断在各色术法之间跳转,五指聚拢成掌直接一把将人家脑袋给抡了下来。
纷飞的血点散落,又瞬间被超高温的黑火蒸发,不大的客房里充斥着刺鼻的焦糊与惨叫,转眼间化为人间地狱。
野兽吗这家伙……
岁杳长叹一声,倒也没有出声制止,强行拎起已经被吓傻了的仓濂,往窗口外推了推。
她命令道。
眼看着仓濂惨白着脸消失在树影之中,岁杳眯着眼睛在混乱术法中观察了一会,抓住一个空当的间隙挤身翻了进去。
“门外还有他们的人!”
掌心接触的皮肤一片滚烫,她置若罔闻,高声朝着杀红了眼的魔头喊道:“先撤!”
陆枢行向前挥击的手臂呈现出诡异的顿停,下一秒他????大声骂了一句什么,收敛起手中的火拉着岁杳跳离出包围中央。
“突然跑过来干什么,不要命了!”
岁杳扯着魔头往窗外跳,边解释道:“这种时候你多半是听不见别人叫你的,只能我进去。”
“你不能喊大声点!!”
陆枢行却偏头朝她吼。两人脚尖刚一落地,他扯过岁杳拽着自己的那只手看她掌心被灼烧出来的伤口,眉头又倒竖起来,“不会随便用衣服包一下吗,那伪君子是不是把蠢蛋脑子传染给你了啊!!”
岁杳对他十句话里有八句都能找到莫名其妙的理由来骂陆师兄的行为感到佩服。
“小伤。”
她抬手呼噜了一把魔头快要把整个人都凑过来的脑袋,又顶着对方要杀人的眼神将腿软在地的仓濂也拽过来,
“城北荒郊。”
岁杳回忆着脑海中背下的南域地图,快速又撕了一张空间卷轴。
这里的动静闹得太大了,而赏银猎手之间又有着特殊的一套信息交流方式,用不了一炷香,越来越多的敌人就会涌入这间驿站。
他们绝不能在这种时候被捉住。
短暂的身体扭曲不适感过去,三人举目所见已经从混乱变成了一片衰败荒凉的土地。
“……”
陆枢行依旧沉着脸没有好颜色看,只不过当倒霉蛋仓濂不幸地发出一声反胃作呕之际,直接将他的怒气目标转移过来。
“把他下巴割了吧。”
陆枢行捋起袖子,掐住仓濂的脖颈迫使他不断抬头,凑过去阴恻恻道:“反正留着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而且那帮杂种说不定就是他引过来的。之后再想说话,就直接用手写下来吧……唔,那这么说,小腿也没用了,一并剁了吧。”
“唔唔唔!!”
仓濂疯狂在他手下摇头,湿润的眼睛拼命朝着岁杳看过来,“救、唔救……”
岁杳:“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