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师妹说你三更逝 > 第81章
逆行于正道。”
  “对啊!你都知道还要问什么!”
  魔头放开她的手,
又开始咋呼起来,“姓仓的这蠢货堕落,
想必也是因为不受重视、无法被世俗理解这种无聊原因吧,
这有什么好听的?!”
  岁杳:“你总不能瞒我一辈子。”
  魔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
  他猛地转过身,几步踏进了那个所谓的“弱鸡才会用的隔绝屏障”里去,颇为嫌弃地将仓濂踹到角落,
自己占据了大部分位置。
  “你不是要找魂灯吗!”
  魔头头也不抬地朝岁杳嚷嚷,
“去吧,
希望你找不着,让那姓聂的老不死赶紧下地狱去吧!”
  聂深愤愤状朝他隔空挥拳,却在对上一道明显狰狞的目光时将身体缩回岁杳背后。
  岁杳站在原地看了几眼蹲在那边佯装毫不在意的魔头,对方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又触电似的猛地挪开,装模作样地开始抠岩壁上的人骨。
  “……”
  她早知道会是这样,魔头要是真的肯乖乖听话说出一切秘密,他干脆改个名不叫陆枢行好了。
  得想个法子撬开他的嘴。
  要不从陆师兄身上下手吧?反正现在他们俩的记忆逐渐开始互通了。
  岁杳打定主意,重新扎起衣袖,朝着那诡谲无边的亡灵海边缘走去。
  聂深自告奋勇地在边上望风,用他的说法——“那小子指不定在那憋坏心思,我帮你看着他。”说得就好像自己这幅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身子能拦住发疯的魔头似的。
  岁杳都由他们去了。
  她深吸口气,手持探物罗经仪,细细在崖壁边缘的位置找寻起来。
  魂灯多半诞生于大量枯骨的掩埋之处,所以若是有办法下潜至那片幽绿色的海底,应该会有不少收获。只不过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不作准备冒然跳入亡灵海中央的话实在太危险了。
  岁杳希望能够在岩壁边缘的位置找到一到二盏引魂灯,那对于聂深的魂魄归位也足够用了。等到聂深重回聂家,剩下的铸体稳固法宝之类就无需他们亲自去寻了。
  罗经仪上的指向刻度忽明忽暗,闪烁着微弱的亮光,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也并未出现具体的方位。
  岁杳没有失去耐心,沿着嶙峋的悬崖边缘一圈圈地摸索。
  现在是魔域南疆意义上的白天,中央海上空只依稀飘荡着一些眼神空洞的魂灵。虽然它们并不会主动攻击修士,但其周身凝聚着的死气也足够普通人喝一壶了。
  岁杳拢紧衣领,又往面上蒙了一层绡纱。
  她持握罗经仪的那只手上已然被侵蚀出一些暗红色的疤痕,随着阴冷刺骨的海风,扎得整条手臂都开始麻木起来。
  “嗯?”
  正当她加快速度之际,右手中的重量却蓦地一轻,手腕处覆上股熟悉的温度。
  在一旁望风的聂深不断嚷着“我明明一直盯着啊这怎么可能”之类的辩解,岁杳偏过头去,便听见那人柔声喊她“杳杳”。
  陆枢行不知何时离开屏障的保护,站定在她身边。他眼瞳墨黑,嘴角带着浅笑,手中却以堪称强硬的力道拿过了那枚罗经仪。
  “死气太重,别逗留太久。”
  陆枢行将她那只暴露在外的手揣进衣袖中,又从收缴来的弟子储物袋中翻出枚毛茸茸的袖笼套在外头,最后抬手,仔仔细细地替岁杳拢好面纱系扣。
  在聂深目瞪口呆的眼神下做完一切,陆枢行这才重新触发罗经仪。
  仗着体内黑火,他毫不顾忌地大步行走在死气凝聚着的崖壁边缘,并且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还有闲心提醒岁杳小心脚下别摔着。
  岁杳揣着袖笼几步追上他,“陆师兄。”
  “怎么了?”
  陆枢行偏过身,见她双手交握在身前有些跑不利索,干脆单手持法器,另一手牵住岁杳,“慢些。”
  岁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有没有看见之前仓濂跟我们交谈的画面?”
  “嗯,看见了。”
  陆枢行应了一声,牵着她继续沿峭壁向前,“你还记得,先前我们抵????达聂家府邸的时候,千机门却提前一步登门拜访的事吗?”
  “对。”
  岁杳点点头,“你也怀疑仓濂是在那个时候堕魔的吧,我们去之前,聂家上下都被赏银猎手跟魔修们杀害并占据。那种时候仓濂进了魔窟,大概率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陆枢行道:“想要验证这点的话,等到聂前辈魂体归位,去调动聂家残余的影哨便能知道真相。而倘若那位老管家没死的话,一定会告诉我们更多的细节。”
  岁杳表示赞同,而后她话锋一转,“陆师兄,但事实上,我想问你的不是这件事情。”
  ——“哦?罗盘出现波动了。”
  几乎同一时间,陆枢行的话音落下,两人发声的顺序先后不超过一秒钟。
  岁杳眯起眼睛,“哦?那先去拿魂灯。”
  “好的。”
  陆枢行则神色如常地点头称是,语气与神态中皆是熟悉的模样,没有半分异常。“我来动手就好,别让那海水沾到你。”
  岁杳揣着手站在原地,眼看着他身手利落地翻下悬崖边缘,在一处凸起的岩壁上稳住身形,以刀锋细细将镶嵌着的引魂灯取出。
  “你觉得陆师兄是故意的吗?”
  聂深晃悠着飘到身边,岁杳的目光并未离开,只是轻声问了一句。
  “唔,我说不好。”
  聂深摸了摸不存在的下巴,“不过在我看来,他可比那个堕魔臭小子好多了,至少会照顾人。”
  岁杳喉咙里应了一声。
  她垂眼望着陆枢行顺利取下一盏灯,第一时间便抬头朝着自己的方向笑了笑,那笑容别提有多清朗温润,比起魔头的乱用脸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知想起什么,岁杳嘴角勾起,竟是也露出难得的笑意。
  聂深惊异地看着她,“你笑了?”
  岁杳指尖摩挲过柔软的袖笼内部,轻声道:“哼,这俩个人,一个德性。”
?
127、悬崖中部
  魂灯诞生于尸骨掩埋之处,
表面附着大量魂灵怨气,需以专业法术祛除后方可使用。
  陆枢行将那盏发散着幽绿色冷光的灯笼状物体用布条包着,单手借力在崖壁上稳定身型,
目光朝着更深处的地方搜寻着。
  正在这时,本来打算象征性表达一下谢意的聂深却突然顿住,
扭头朝他们上来的位置看过去。
  岁杳亦是皱眉,“追过来了?”
  “有人往这边来了,但是没有魔气。”
  聂深凝重着神情往前飘了几步,“感觉好像……也不是赏银猎手。”
  无论是谁,在这种非常时期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都值得警惕了。
  岁杳朝崖壁前方探身,
高声道:“陆师兄,先回来!”
  “……陆师兄?”
  岁杳以最大音量喊了两声,却发现那人依旧垂着脖颈专注于手中的动作,似乎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怎么回事?
  拢共就这么点的距离,又没有那种隔绝屏障的作用在,陆枢行不至于反应不过来。
  “小友,
他们靠近了!”
  身边,
聂深的嗓音骤然急促起来,“我们必须赶紧走!”
  没有时间留给她犹豫,
岁杳迅速将长剑与袖笼一并收回到储物袋,
在聂深的连声叹息中,翻身朝着悬崖边缘跃下!
  她眼疾手快抓住早就看准的几块岩石减缓下坠的趋势,就这样向下翻越了数十米,终于来到了陆枢行所在的位置。
  原本专注于捕捉魂灯的人察觉到什么,
手中匕首一转,
凌厉刀锋猛地朝后攻去!
  “!”
  当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
陆枢行呼吸一窒,手腕扭转硬生生改变了攻势轨迹。他连忙伸手拉住岁杳仍在往下滑落的身体,急道:“……”
  “什么?”
  岁杳看着陆枢行的嘴唇在眼前张合着,然而却听不见一句具体的话音。
  她跟对方解释上面来人了,却发现陆枢行同样皱着眉头望向自己,显然是不理解她的意思。
  单向传音呢?
  岁杳迅速试了试手头的一切方法,然而全部失效,这片亡灵海的底下不知有着怎样的磁场,使得人们失去了以言语进行沟通的能力。
  她拔出另一柄短刀狠狠插入岩壁,暂时在半空中稳定住两人的身型。
  而看到这一幕,陆枢行也迅速反应过来上头定是出现了某种变故。他将两盏魂灯打包收好,一手安抚性地握着岁杳的手,以指尖快速写道:绕。
  陆枢行以眼神示意对面相隔数十米之外的另一处岩壁。
  整片亡灵海下陷于群山环绕的险峻地带,山峦叠嶂起伏,是天然的掩体。
  岁杳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皱眉望向被浓重死气环绕的另一座相连岩壁。
  也就是说,他们如今得跨过近百米的距离,从此处近乎垂直的悬崖侧峰去到另一头的山脉上。而要想做到这点的前提是——穿越亡灵海。
  看出她的顾虑,陆枢行从弟子的储物袋中抽出数把弓弦,剥离妖兽筋,连接成简易却坚固的绳索。
  他俯身将绳索一端绕过岁杳的腰,另一头牢牢固定在自己的身上。扯了两下确保稳固,陆枢行牵起岁杳的手,又快速写道:跟紧我。
  于是两人开始了真正的极限攀岩环节,至少对岁杳来说,她唯一的经验就是那时候在宗门御剑掉下思过崖底,然后捋起袖子吭哧吭哧从底层爬到了中端。
  只不过,思过崖底的毒瘴,比起眼下的处境来说,竟硬生生被衬托为了仙境般的存在。
  “……!”
  从幽绿色海面骤然蹿起令人毛骨悚然的亡魂,森然白骨携带着冲天死气,一股脑地朝着被迫悬挂在峭壁上的人冲击而来!
  陆枢行猛地偏身将岁杳护进内侧,他嘴唇开合着说了一句什么,大抵是小心之类的话语。
  两人暴露在外的皮肉很快被一股脑涌上的死灵撕咬得血肉模糊,且那不仅仅只是看似惨烈的伤口,被感染的地方,腐朽死气很快顺着骨缝钻进体内,抽丝剥茧地瓦解修士的五脏六腑。
  岁杳面色惨白,而随后被陆枢行更往里搂了些。他看起来还要更糟糕,撑在崖壁上的小臂皮肤已是一片血肉模糊,呼吸滚烫得几乎要将人烧灼。
  岁杳死死拽着那根连接两人的绳索给陆枢行借力,接着她有些艰难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
  没有声音。
  言灵失效了。
  “……”
  岁杳五指攥拳。而仿佛是所有的坏事总是接踵而至,下一秒,从他们头顶上方的位置竟是炸开一道明黄色的信号烟雾。
  那是赏银猎手专用的烟弹,他们果然追过来了。
  趁着双手还能动弹,岁杳将一件件能起到作用的法器或是符箓翻出来绑在身上,拉住陆枢行指向对面的一处凸起崖壁。
  跳吧?
  她以手势示意着,陆枢行口中吸着冷气,用力将手臂上的伤口扎紧了。
  岁杳余光瞥到他那几道几乎深可见骨的伤口,十分怀疑还没等到地方人就先失血过多晕倒了。以防万一,她示意着自己站在前头承担大部分重量,如此还能在下坠的时候利用绳索拉陆枢行一把。
  下一秒,陆枢行笑着朝她摇摇头。
  他还是停留在靠外的位置,以身形挡住了大量死气的攻击。
  而随着那只不断渗血的手臂抬起,以手势做着倒计时的准备,岁杳屏息将灵气尽量聚集在小腿的位置。当倒数第二根手指落下,岁杳发力准备奋力一跃,却猛地感受到一股力道握在自己腰间,紧接着,剧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
  “……”
  她怔了一瞬,身形滞留在半空,偏头朝后看去。
  却见连接两端的绳索另一头空空如也,原本预计着的两人同时起跳的画面也并未出现。陆枢行依旧靠在那处岩壁上,双腿的位置被数名狰狞的死灵啃食着。
  牢固兽筋编织而成的绳索被解开,顺着不断涌来的死灵浪潮,下落到不追名的深处。
  岁杳硬生生在空中扭转身形,以后背撞上那处凸起的岩壁,翻滚两圈卸了力,才站在安全处皱着眉看向陆枢行。
  又来了。
  之前在麓山秘境时也是这样,陆师兄总是这样。
  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凝结在胸中,甚至隐隐带上了些愤恨。
  怨恨他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明明两个人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一起活,但他每次都是这样轻而易举地就将自我牺牲,将生的机会让给另一人。
  于是岁杳张口开始骂人,即便知道对方什么也听不见,她攀在另一端的崖壁上朝着陆枢行大声骂起来。
  而在无数扭曲着的死气咆哮之中,岁杳看见那个几乎被死灵淹没的人怔怔地望着自己,随后竟然笑了起来。
  ——别担心。
  她读出那个口型。
  身体都快被腐蚀完了,怎么还要让别人不担心?!
  岁杳感觉似乎自己这辈子的火气都堆积到这一天让她给发完了,她狠狠磨了磨后槽牙,瞄准陆枢行那张还在笑眯眯的脸,开始不要钱地扔各种防御符箓跟法器。
  反正都是那些仙家弟子的存货,不用白不用。
  发泄了????片刻后她重新冷静下来,视线在周围迅速转了一圈,寻找着能够脱身的法子。
  托陆枢行那令人火大的蠢法子,此刻悬崖中部盘踞着的那些死灵大多都被他吸引注意,而借由陡峭的群山岩石遮蔽,一时间上头的那些赏银猎手无法第一时间抓住他们。
  岁杳最后看了一眼那头与死气缠斗在一起的人,将体内仅存的灵气集中起来,快速在峭壁上攀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