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杳心道,不打架是能憋死他们吗,三天两头搞这种“针对某某宗某某修士讨伐会”,实际上就是克制不住暴力欲望,想要搞点破坏心里才舒服。
不过她如今已经接受了黑火,多少也能了解到一些这样的负面来源。甚至时常,岁杳自认为自己还算是个清心寡欲的人,也会受到黑火的影响变得极端起来。
她暗自磨了磨牙,朝着底下的壮硕魔将挥了挥手,意思是对方可以走了。
然而,也不知道他是哪根筋搭错,下一秒竟是咚的一声跪了下来,叩首大声道:“请大人出席讨伐大会!!”
余音绕梁,绵绵不绝,震得岁杳一时都有些绷不住面上的神情。
“啧,你……”
——“南主。”
正在这时,大殿入口处蓦地传来一道洪亮的嗓音。
壮硕魔将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不知不觉中后背衣物已被冷汗打湿。
岁杳眯起眼睑,见一高大魔修在簇拥下大步走进宫殿,每一步都气势惊人,周身萦绕着的魔气更是纯粹而强大。
他看着约莫三十岁出头,可实际年纪起码得有个百来岁,红发像是要燃烧起来,张牙舞爪地落在结实的身型上。
那是魔域北疆的魔主。
奉行极致的力量追求,热衷????于跟人生死角斗的战争疯子。
不是说只是派使者来吗,怎么北域魔主也亲自来了。
岁杳在心里骂人,也知道这一次的讨伐会恐怕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规避过去了。
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连多余的问候也无,堪称傲慢地坐在唯一的高位上。
“理由?”
岁杳垂眸,甩出两个字音。
身边簇拥的手下见状刚想呵斥,下一秒却被拦住。
北域魔主并没有生气,只是抬眼注视着高座之上的人。
“南主,你应该也收到消息了吧。我们不主动找茬,正道那帮杂种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犯到我们头上来,甚至这一次已经打到了玄天门!”
提到这些的时候,这名好战的魔主终于面露怒容,五指攥拳,“那后面呢?他们是不是还要直接冲进我魔域领土,在头上撒野?!南主,玄天门边境线也算是你的一部分领地,你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
邪修妖魔们近期大范围地在玄天门活动,搞得魔气冲天,当地民不聊生,正道会出手肃清也是正常的事。
只是她如今作为南域的魔主当然不能这样说。
岁杳轻飘飘换了只手撑着下巴,“计划呢?”
“反击日期就定在这月末尾,血月之日。”
北域魔主眼中闪过厉色,“到时候,血洗正道狗,捉住那个该死的领袖,将陆家小子的头颅挂在玄天门上示众!!”
?
141、逢魔之时
岁杳眼皮都没抬一下。
“捉谁,
陆枢行?捉得住吗?”
她嗤了一声,“先前派出去截杀的队伍全军覆没,十几个打一个,
连人家的保命招式都没逼出来,这种丢人事还要我替你们记着?”
北域魔主死死皱起浓眉,
“那次是意外。”
“无所谓,我不在乎。”
岁杳摆了摆手,“玄天门属于两地之间的三不管地带,南域没必要出手。”
“所以你就永远躲在这里当个孬种?!”
北域魔主愤声道:“我可不知道,能从那种地方走出来的魔修竟是这样一个欺软怕硬的小人!”
岁杳并不会因为几句话就生气。
但是“南域魔主”不能被这样指着鼻子骂,
她蓦地牵动五指,
在空气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比划着。
“有何区别?若是我现在朝下放一把火,北主您算是软还是硬?”
红发魔主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
空气中传来细微的破空响动。
“……”
岁杳猛地向一边偏过头!只见原本站定在大殿中央的那个人影已经消失不见,北域魔主一瞬间突进至高位前,五指抓握成爪朝着她的位置攻来!
岁杳避开最初的那一击,掌心中黑火毫无保留地倾泻,可正在这时,
她的手腕却被预料似的制止住,
烧起来的火偏离目标,在昂贵稀有的玄金地面上拖曳出诡丽的长痕。
“我了解你的所有招式,
南主。”
红发魔主钳制住岁杳的双手,
见状面上流露出一个笑容,“早在新王上位的那一天我就已经派人调查清楚了,一直想要跟你交手,没想到竟是在今天这个时机实现了。”
岁杳平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魔修,
突然以微不可察的幅度翻了个白眼。
红发魔主皱起浓眉,
加重了些掌心的力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无计可施了?”
岁杳:
她这话刻意控制了音量,几乎是在北域魔主的耳边快速念出的。
所以直到咚的一声闷响传来,高大魔修以一个堪称滑稽的姿态摔倒在高位下的空地上。在场的所有人眼中就只是两人打起来,然后岁杳不知道做了什么,将北域魔主整个人给踹飞了。
从北域来的那些探子们面露惊恐,想起先前的挑衅,纷纷垂头眼观鼻鼻观心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你、你做了什么?!”
红发魔主不可置信地摸着头上被砸出来的包,看向岁杳的方向。
“送客。”
岁杳却没有再看人群一眼,兀自朝着殿外挥了挥手。
“等、等等,五日之后,血月之时,我们……啧,该死的,让本尊把话说完!”
直到北域魔主跟他的手下们被强行带离出寝宫,岁杳眼不见心为净地紧闭正门,将嘈杂动静都隔绝在外头。
沉默已久的世界意识在这个时候冒头,语气听上去有几分胆战心惊的意味,“你该不会真的要去参加那个讨伐会吧?”
“不是已经重启了吗。”
岁杳没有正面回答,“就算南北领主同时出现在玄天门,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吧。”
眼下这个时间节点,按照正常故事发展的话,玄天门是无法被强行突破的,毕竟在那之后便是连接着两界的边境地带。
正道一旦打到魔域的土地上,所迎来的必定是魔修们的疯狂反攻,他们也不会傻到现在就开始挑衅魔域。
所以这一次,玄天门的除魔行动注定就是点到为止的。
如果带队者是那个绝对理智的陆枢行,他肯定早就有计划撤离还在战线上的修士们了,等到所谓的血月反击之日,魔修们倾巢出动的结果,大概率是无功而返。
“影响不到剧情的吧。”
岁杳假装没有注意到世界意识的反常,随口道:“反正最近的日子很无聊。”
“……要去的话可以,你们不能见面。”
岁杳顿了一下,“哈,你是不是担心得有点多?他现在又不认识我。”
世界意识:“总之还是小心为上。”
“知道。”
岁杳视线放空,凝视在远方的焦土上。
……
血月轮转,阴阳交替。
玄天门边境。
岁杳并没有穿那身过于华丽浮夸的魔主披肩,只是普通一席玄衣,混迹在魔修们嘈杂的队伍之中。
北域魔主的视线看过来,脸上流露出似是惊喜似是愤怒的奇怪表情。
“不是说不来吗!”
北域魔主重重地哼了一声,“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岁杳站得离他远了一点,“你别暴露我身份。”
“你!”
北域魔主气结,语气恨铁不成钢,“怎么没有一点当王的魄力!你这样之后我们怎么一起杀光正道狗!”
岁杳皮笑肉不笑,“没有人说过跟你一起,谢谢。”
昼夜轮转的黄昏时刻,最易撞魔。
岁杳不再搭理红发魔主,掀起眼皮望向天穹中那轮隐隐浮现出来的血月轮廓。
玄天门前的通道上没有半个活人的影子,除了空气中迟迟消散不去的魔气与血气,俨然就是一座空城。
魔修们中,有的已经意识到他们被耍了,但岁杳估摸着以北域魔主那同样长满了肌肉的脑子恐怕还是不死心,掘地三尺也要找人出来干架。
跟着逐渐燥怒起来的魔修们在城中晃悠了好一会,依旧没见着一个人,岁杳心知正道除魔的队伍怕是已经完全撤离了,再待下去也没意思。
因为过于焦虑所以一整天都跟在她身边的世界意志见状也松了一口气,连忙道:“好好,那赶紧回魔域吧。”
换在以前实在是没人讲话的时候,岁杳高低顺着讽刺它几句。然而此刻她像是丧失了所有兴致,略有疲惫地摆了摆手。
“原路返回。”
魔域的转送阵法就设置在玄天门外的山郊,沿着小路走两步就能找到。
然而,几乎脚尖踏上湿润泥土的瞬间,岁杳就感受到了不对劲的气氛。
她余光落在交错树丛下留存着法术与血渍痕迹上看了许久。
“可能是没来得及撤离的修士跟魔修打起来了。”
世界意识仍在催促她,“不用管,赶紧走吧。”
唰——
身后的位置传来树丛摩挲的沙沙声。
“……”
岁杳背对动静传来的方向站立着,那由远及近的声音响动愈发剧烈起来,甚至隐隐能够听见略显粗重的喘息。
“……”
下一秒,世界意识几乎在她脑中尖叫起来:“别回头、别回头!快走!”
——“何人在此?”
另一道冰冷的嗓音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一柄燃烧着的焰刀撕破逐渐暗淡下去的环境,从虚无中幻化而来,刀尖直直指向她的后颈。
“……”
岁杳不知该感叹是幸运还是不幸,她耸耸肩,对着快要急疯了的世界意志道:“他自己撞上来的,这可不怪我。”
“你说什么?”
身后,声音嘶哑了一些,“最后说一遍,你是何人?”
岁杳偏头看着那柄悬在夜色中的焰刀。
她不躲不避,迎着刀尖缓缓转过身。
炙热的高温在皮肤上留下灼烧的痕迹,但很快又恢复成光洁。
身后的人似是有些惊异,正欲说什么,却蓦地对上一双不悲不喜的眼睛。
“……”
阴阳交替。
——逢魔之时。
岁杳扬起嘴角,慢慢地笑了起来。
她的瞳色在逐降的夜幕下变得如血般猩红,将熊熊燃烧着的焰刀都对比得黯然失色。
“好久不见啊。”
陆枢行骤然瞳孔紧缩。
噗嗤一声轻响,裹挟着爆裂能量的焰刀在空气中消散而去。
他几乎直勾勾地盯视着岁杳的面容,????半晌后才反应过来行为的冒犯,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
“抱歉,我……”
陆枢行目光偏移,借着倾洒下来的黯淡日光,得以看清他此刻的状态绝对称不上是正常。
外衫上残留着的法术打斗痕迹连相隔几米都能看清,更别提一条手臂连接着肩关节的位置有不自然的扭曲,浸透的血顺着指尖滴滴落在地上。
“怎么回事啊?”
岁杳在心中喊已经快疯了的世界意志,“剧情都改完了,他为什么每次还是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啊?”
然而并没有得到回应。
岁杳也没太在意它又游到哪去了,偏头看向陆枢行身上的血渍,以一种极为自然的语气道:“这怎么弄得?”
陆枢行怔了一瞬,“路上清算了一些宗门的叛徒,无碍。”
岁杳:“哦。”
陆枢行:“……”
两人彼此沉默了片刻,陆枢行以拳抵唇有些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才道:“你……方才,为什么说‘好久不见’?”
岁杳耸耸肩:“你忘了?我们之前在煊城见过。”
陆枢行凝眉陷入回忆,后眼睛突然亮了亮,“煊城除魔行动?我还记得,那时我们的队伍撞上异变的魔修,魔修领头人残暴异常,我们陷入苦战,多亏后面一隐世高人突然出现,为大家争取了反击时间,姑娘你莫非是……”
岁杳:“没错,我是那个带队的魔修头子。”
陆枢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