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不出,有事速回,生怕耽搁一秒钟。
在这百万年之中,哪怕神鬼之争最激烈之时,与一位代表神道的圣人在时间长河之上拼尽底牌做过一场之后。
圣人依旧拖着重伤的身体,马不停蹄的回到时间长河之上,一边休养,一边继续的寻找。
可悲哀的是他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甚至不知道为了什么而寻找,但就是这样一遍遍的寻找,仿佛才能够赎罪自己一般。
直到这一日,依旧准备在刻刀之上刻下一道刻痕的圣人,突然心生有感。
猛地抬起头之时,正好看到,一道细不可微的青色流星在自己眼前划过。
这位素来威严的天地圣人,眼瞳猛的缩小,百万年中,圣人第一次失态起来,慌忙的站起身想要去追那颗细不可闻的流星。
却忘了此刻的自己身处时间长河之上,一脚跨出,圣人直接从小舟之上栽倒下来。
在时间长河之中扑腾着往前,一身大法力的圣人此刻却像是普通人。
在时间长河之上跌跌撞撞的想要朝着流星的方向追去。
可流星却一闪而过,转眼之间便消失在了万千时间长河之中。
失去目标踪迹的圣人,茫然坐在时间长河之中良久,才重新回到小舟之上。
只当以为自己只是看花了眼,才让自己那么的失态。
重新拿起刻刀,刚想要继续刻下那道尚未刻下的划痕。
无数模模糊糊的记忆开始在圣人的脑海之中浮现。
那些模模糊糊的记忆涌上心头之时,却让圣人如鲠在喉,双眼瞬间模糊一片。
这一刻仿佛自己回到了自己未成圣之前,作为人族修士之时的陈长生。
静静在时间长河之上刻舟求剑的陈长生,手中一顿,手中的刻刀掉入时间长河之中。
看着眼前被刻上密密麻麻的划痕,宛如雕像一般低头,看着面前的时间长河。
大颗大颗的眼泪滴在手背上,暴起青筋的手死死扣着小舟的船板,指甲嵌入木板之内。
在陈长生面前的时间线正是自己当年谋划夺舍祖渊之时的时间线。
自己以身换身,舍弃陈长生之名化作祖渊之日。
也是自己的时间线断裂之日,也正是从那天起,自己师兄弟三人的时间线被紧紧系在一起。
自己观看了无数次的时间线,但这一次发生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在三师兄弟紧紧系在一起的那个绳结之上,一抹青色一闪而过。
虽然模糊,虽然细不可闻。虽然稍纵即逝。
但一个身影,一个声音,一袭青衫却死死的印入陈长生的眼中。
青衫双手拢在胸前,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嘴唇轻轻张合之间,陈长生仿佛听到了青衫在喊自己的名字。
在看到那袭青衫的那一幕,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
自己所认为自己缺失的那一部分,在看到青衫之时,便已经补全。
而这种补全让陈长生不是欢喜,而是一种几乎窒息般的痛苦。
陈长生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发抖,呼吸开始急促,力气几乎在一瞬之间被抽空了一般。
反反复复看着眼前这道一闪而过的青衫,看不清脸庞,听不清声音。
但却那么的熟悉,熟悉到陈长生感觉呼吸都前所未有的沉重。
也在这一瞬之间,便让陈长生感觉到了窒息般的难受。
那种心脏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又陡然放开的悬空感,让陈长生无力的栽倒在了小舟之上。
眼眸看着高空之中万千时间长河,星星点点在眼眸之中,却反射不出任何神采。
自己这位天地至圣,百万年的道统之争,似乎都成了一个笑话。
在嘲笑着自己作为一个重生者,却踩在自己最重要的人的肩膀上,登上了这所谓的最高峰!
万千世界,在天地至圣面前没有任何秘密,也在下一刻,陈长生便知道了那颗一闪而过的流星去往了何处。
当知晓那颗流星要轮回转生之时,陈长生下意识的扣着船舷想要起身立刻前往。
只要自己愿意,下一秒陈长生便能够出现在那袭青衫面前!
但陈长生的手却僵在了那里,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陈长生真的怕了,怕自己若是再一意孤行,那袭青衫还会因为自己而受伤。
怕自己去看一看那袭青衫,都会对那袭青衫再造成哪怕任何一丝伤害!
但百万年的思念,却让陈长生感觉到了身体被抽空般的难受,踉跄的坐起身。
陈长生低声喃喃,依照着脑海之中青衫的嘴唇,哆哆嗦嗦的开口重复了一遍:
“是长生啊,知道回家了吗?”
第七百二十九章
永远不能靠近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长生突然仰头癫狂的大笑起来,花白的头发随着笑声微微颤抖。
笑声凄厉中带着悲凉,表情夸张又滑稽可笑。
双目突起之中,尽是疯狂。
“我可是圣人啊!天地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圣人啊!”陈长生站起身,喃喃自语。
四周的时间长河掀起惊涛骇浪,万物众生过去的时间线开始紊乱,似乎这条时间长河也在回应这位圣人如今的心情。
那袭青衫是因为他们才会变成这副模样,可笑自己一直以拯救他为目标,最后不但遗忘掉他,甚至还是踩着那袭青衫的肩膀登上这圣人之位。
“大师兄.....”陈长生轻声念了一声,却又如同触电般闭上嘴,神情痛苦的闭上眼。
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他,又有什么脸面去称他为大师兄?
就算是付出自己如今所得到的一切,都弥补不了自己的对他的亏欠。
什么布局过去,拯救未来?
自己不过是占了他功劳的蛀虫罢了!
只要自己站在他身边,自己和另外两个废物都是趴在他身上吸血的蛀虫!
陈长生猛地睁开眼,双眼之中满是坚毅。
在时间长河的惊涛骇浪之间,这位圣人表情变的不悲不喜,这一刻,陈长生明白,他应该去做些什么!
下一刻,这位圣人便一步踏出时间长河,仿佛从来没有来过一般!
.....
青山绿水之间,三人席地而坐。
白飞羽衣着干净的净手,不急不慢的慢慢品着手中的香茗,感受着香茗在唇齿之间的留香,白飞羽眉头舒展,俊秀至极的脸庞之上,浮现起一丝微笑。
说起来,自己最爱的便是饮茶,谁没事会喝酒来着?
旁边吵吵闹闹的声音,让白飞羽脸上的表情既有些无奈,又有些满足。
两袭青衫正在争抢一盘瓜果,彼此互不相让。。
“狗日的叼毛,你都吃三盘了还吃!”
气急败坏的声音异常的熟悉,白飞羽忍不住侧头看去。
只见一袭青衫的少年郎,一手托着果盘,一手摁在衔羽的脑袋上,对着衔羽正喷着口水。
少年郎,潇洒不羁中又带着随性,在阳光之下,显得异常的耀眼。
白飞羽有些无奈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叹气道:“欧治子,你就不能让让欧冶子?他.....”
话音刚落,白飞羽猛然停住了嘴,不可置信的看向少年郎,目光之中惊骇之下,想要看清那少年郎的脸。
但一阵天旋地转之间,四周原本安静祥和的景色开始如同旋涡般旋转起来。
三十三重天外的神殿之内,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白飞羽,满嘴酒气,胡乱说些梦话。
依旧少年气的脸庞之上,通红一片,仿佛梦到了什么好梦一般。
突然白飞羽乍然惊醒,猛地坐起身,一身酒气全被惊醒。
这位天地圣人,万神之主,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
而永远不被自己记得的梦,此刻却清晰的停留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白飞羽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手脚冰凉之间,一个人影开始在自己的脑海之中浮现!
这个自己做了百万年的梦,在今天突兀的被自己记起之时,白飞羽首先感觉到的是恐惧。
竟然真的有一件事,是被自己忘记的,也的确是有一个人,是被自己遗忘的!
“记好了,我叫欧治子,比欧冶子强上那么一点点!”
“嘿呀,小白,耍了那么久的剑累不累啊!”
“我家师弟在此悟道,前方神明禁行!”
....
一幅幅画面不断的冲击着白飞羽的脑海,这位天地至圣,捂着自己的脑袋,感觉到异常的头疼欲裂。
“啊啊啊啊啊!”白飞羽弓起身子,脸上血管暴起,痛到面目狰狞的嘶吼起来。
“欧治子!欧治子!”白飞羽忘记了穿鞋袜,直接赤脚往外跑,头痛欲裂之下,跑的踉踉跄跄。
三十三重天的所有神明,在这一天看到了让他们难以忘记的一幕。
一向把规矩看的比天还大的神主,衣衫不整的狼狈的跑出神殿,一头撞在自己的雕像之下,随即消失在了原地。
同样作为天地圣人的白飞羽,也在下一刻知晓了欧阳所在之处,几乎是转瞬之间,白飞羽便来到了混沌之中,阴曹地府的中千世界之外。
而此时,在阴曹地府的中千世界之外,少年模样的陈长生,一袭紫色道袍,不喜不悲的端坐在这座中千世界之外,一手托起无限杀阵,另一只手凝聚十二魔神之力。
面对眼前这个和自己争斗了百万年的师兄,此刻的白飞羽全然忘记了所谓的风度和脸皮,一手量天尺,一手封神宝书,朝着陈长生狰狞的怒吼道:“滚开!”
陈长生面对狰狞的白飞羽不以为意,十二魔神刹那间出现在陈长生身后,陈长生不喜不悲的看着眼前狰狞的白飞羽低声道:
“冷青松,一起出来吧!今日就算是我拼到圣人果位不要,你们二人也别想踏入阴曹地府之中一步!”
一身黑色劲装,怀中抱剑的冷青松瞬间出现在混沌之中,此刻的冷青松全然没有了圣人之时的老态龙钟,反而一副少年模样。
冷青松平静的看着眼前的陈长生开口道:“让开!”
三位至圣,此刻都是曾经少年的样子,似乎生怕在陈长生身后的阴曹地府之中的那个人会认不出来自己。
陈长生缓缓站起身,背负十二魔神之力,脚踩周天大阵,手中一弓两箭。
陈长生面色平静的看着眼前的冷青松问道:“怎么,还一副大师兄的表情在指挥我?你也配当大师兄?此世界权柄在我手中,你们信不信我直接毁了阴曹地府?”
冷青松眼瞳一缩,看着陈长生手中的两支箭支,一手握着剑鞘,一手握着剑柄,随时准备拔剑,口中却依旧平静的开口说道:“是非对错,皆在我,我只想去看他一眼,看过之后,我愿自削圣人果位,永世轮回畜生道!”
白飞羽听到冷青松的话,立刻开口说道:“让我去看他一眼,就一眼!一眼之后,我愿让出神主之位,自削圣人果位,堕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轮回!”
面对两位至圣的血誓,陈长生却笑了起来,
闲庭信步的把箭支搭在长弓之上,阴冷的看着立誓的两人,邪笑着开口说道:
“你们到现在还想去伤害他?我陈长生这个崽种,愿自削圣人果位,神魂皆灭,换你两个崽种,永远不能靠近他!”
第七百三十章
只求看他一眼
说出此话的陈长生同样没有去看欧阳一眼,他同样知道,冷青松和白飞羽会来,所以早早便在阴曹地府前等待。
在如今陈长生的认知当中,让大师兄沦落到如此地步的罪魁祸首便是他们这些无所不能的圣人们!
大师兄吃的那些苦,都是为了自己三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崽种们!
如果没有自己这三个崽种,大师兄一定能无忧无虑的过他想要的生活!
所以,陈长生站在阴曹地府前,就是为了不让前来的冷青松两人去看哪怕一眼欧阳!
“今日,我陈长生在此,哪怕拼到神魂俱灭,天地同归,你们两个都别想看大师兄一眼!”陈长生绷紧手中的弓弦,豁然瞄准两位至圣。
当陈长生抬起弓箭之时,两位至圣同时心中一凛,他们两个能够感受到从箭支之上传来的恐怖气息。
那是由陈长生圣人气运所化的箭支!
更是陈长生身后的中千世界的世界之力与巫族气运所化!
若是这两箭射出,陈长生势必将直接掉出圣人境,并且遭到天地反噬,直接消散于天地之间!
当看到陈长生抬弓对向自己之时,冷青松瞬间出剑半寸,白飞羽手中的封神宝书自动翻动。
按下心中的惊骇,两位至圣也没有想到,陈长生做事会那么的决绝,起手便是非生即死的招式!
而两张纸人从陈长生袖口之中飞出,立于陈长生身前,纸人缓缓展开,赫然便是冷青松与白飞羽的纸人!
纵然两位至圣当面,两张纸人之上传来血脉相连的感觉,也让两位至圣感觉到一丝心慌!
这陈长生竟然不知道何时,给自己下了圣人版的钉头七箭书!
没想到啊,没想到,都已经成就圣人了,这陈长生依旧没脱离老阴比的属性。
竟然随时留着一手,和两位至圣同归于尽!
面对一副同归于尽的陈长生,冷青松和白飞羽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手握长剑的冷青松,脸色挣扎了许久,看着抬弓对着自己的陈长生,最后深深松了一口气,扔掉了自己手中代表天地权柄的长剑,一步步的朝着陈长生走去。
“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陈长生看着走过来的冷青松低喝道。
陈长生手中弓弦刚要松开,冷青松却朝着陈长生缓缓跪下。
双手撑在混沌之上,冷青松低着头,跪在陈长生面前,声音低缓的开口道:“我这一生,从开始之初便已经全无希望,我的命原本就是他给的,今日你要代他取走,我不会反抗,但我只求你看在我们同为同门的份上,让我看他一眼,只需一眼,看过之后,不需你动手,我自会求死!”
恐怕这是百万年之中,冷青松第一次说出那么多话。
也是冷青松第一次如此哀求的希望陈长生能够满足一次自己的要求。
当冷青松脑海之中的记忆猛然回归之时,冷青松已经无法原谅如今的自己。
纵然没有陈长生,冷青松也已经没有任何脸面再活下去。
如今求死之前,只求在看一眼那个人。
兄长?
自己不配叫他兄长!
明明说过自己要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剑,明明自己修道便是为了他。
到最后却为了成全自己的道,让他消散在天地之间。
自己甚至还遗忘掉了对他的所有的记忆。
成就这方世界,最强的圣人!
甚至还顶替了他的位置,自认为自己才是小山峰之上的大师兄。
至于这些事都是他自愿为他们所做的,他们越是忘记他,便说明他的计划越是成功。
冷青松如今不想再去争论这些,只想去看他一眼。
只要一眼,一眼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