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该去重新沐浴,顺势去偏殿歇息,不过她没有立即起身,而是拉了拉皇上的手,“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
  “说。”
  “中秋节快到了,臣妾想让臣妾的额娘进宫一趟,臣妾许久没见臣妾的额娘,甚是想念,不知是否可以?”
  “你,你自己往外?递牌子吧。”
  佟妃面上一喜,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她高兴地搂住皇上,贴着皇上的胸膛,“皇上,臣妾感激不尽,臣妾只是想见额娘一面,不会坏宫里的规矩,让额娘留下来过夜的。”
  “嗯,起来吧,该沐浴了,方?才出了一层汗。”
  佟妃点点头,很快起身,她重新净完身子后?便到偏殿歇息,躺在床上时?,她嘴角都是上扬的,想到额娘,她额娘不是阿玛的福晋,而是侧福晋,从小?到大,她额娘就对她百般疼爱,没想到这一进宫,一年都见不到一次,她额娘又只有她一个亲女儿?。
  她忍不住擦了擦眼泪,想到很快就见到额娘了,她又破涕为?笑。
  翌日,从乾清宫回到承乾宫后?,佟妃很快让人往宫外?递牌子,等着她额娘进宫。
  过了三?日,佟妃一大早起来,今日便是她额娘进宫的日子,她早早起来让人梳妆打扮,将?宝蓝点翠步摇戴上,中间还插着一朵惟妙惟肖的海棠绒花。
  “夫人到了没有?小?坤子有没有到顺贞门那边迎夫人?”
  雁冰回道:“娘娘,小?坤子早早去那边候着了,一见到夫人便将?她往我们承乾宫领,娘娘别着急。”
  “膳食备好了没有?”
  “已经让膳房的人做了,雁寒去膳房那边盯着了。”
  佟妃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她起身到前院那边往承乾宫的宫门口望去,紧张地绞着自己的手帕,不知过了多久,她见到小?坤子搀着她额娘进来时?,她立即小?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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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沫儿?……”
  佟妃一向都很端庄,不会在外?人面前露出失态的样?子,只是她听到自己额娘叫自己沫儿?,她的名?字是佟佳.沫儿?,她眼眶就变得湿热,抱住自己的额娘,身形微微颤抖。
  “额娘……”
  “好孩子,别哭。”
  “女儿?是许久没见额娘才这般激动。”
  “额娘知道,我们先进去吧。”瓜尔佳氏拍拍自己女儿?的后?背后?,示意她进屋说话。
  佟妃领着她额娘进去,让人把外?面的门阖上。
  “上一次见面是去年中秋宫宴上,只可惜没能说上几句话,虽说有书信往来,可只有真真切切见到我女儿?,我才真的放心。”
  佟妃擦擦眼泪,的确是去年中秋宫宴上见到一次,时?隔一年才再一次见到,上一年新年宫宴因时?疫而没有举办,这一年隔着一个凶险万分的时?疫,她在宫内何尝不担心家里人染疫,听说大哥的大格格便因为?染上时?疫而殁了,才九岁。
  “额娘,女儿?很好,一切都好,额娘别挂念。”
  “怎么可能不挂念,你先前还流过胎,这毕竟是在皇宫内,帝王家哪是那么容易生存的,额娘担心你。”
  “女儿?没事,皇上待女儿?很好。”
  “再好,这男人有三?宫六院,分到一个女人身上的宠爱能有多少,额娘也是过来人,额娘明白女子在后?宅的处境,更?何况你膝下还没有一儿?半女,这日子能好到哪里去。”
  说到孩子,佟妃眼泪又控制不住流出来。
  “额娘给你的药,你可有按时?喝?”
  佟妃点点头,哽咽道:“额娘,女儿?有按时?喝药。”
  “按时?喝就好,良药苦口,那是京城有名?的大夫开的药方?,不仅仅能让人怀孕,而且能让女子生男胎,你按时?喝,不够的话,额娘再让人去抓几副,一定要常喝,孩子是女人的倚仗,尤其是在帝王家,千万别为?了恩宠侍寝而故意不生孩子。”
  佟妃摇摇头说她不会的,她不会这样?做的,她是想要有孩子的。
  “我们佟家也得有一个阿哥才行,额娘知道你身上的责任重,但你身为?佟家的女儿?,这是你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佟妃点点头说她知道。
  “这后?宫跟后?宅一样?,你身处高位,也不要太过轻易得罪人,有些人能拉拢就拉拢,人不是孤舟,要有伴才行,别人对你有所图不要紧,要紧的是那人可不可用,能不能用。”
  佟妃笑了笑,撒娇道:“额娘,这些入宫前你都跟女儿?说过的,女儿?一直记着呢,女儿?明白的。”
  “明白就好,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怀上皇嗣。”
  佟妃又叹口气,皱着脸,“额娘,怀孕没那么容易,女儿?这肚子很久没有动静了,不是女儿?不想怀上皇嗣,只是女儿?这肚子不争气。”
  “不会的,我女儿?肯定能怀上的,额娘相?信你,况且你还年轻,皇上也正值壮年,皇上能让别人怀孕就能让你怀孕,进宫前那些嬷嬷教你的,侍寝过后?要怎么躺着才能更?快怀孕,你可还记得?”
  佟妃点头说她一直都记得。
  瓜尔佳氏才满意地握着自己女儿?的手,“我们佟佳一族的希望都落在你身上,你姐姐没能诞下一个阿哥,你必须得生下一个阿哥,家里一切都好,你也不必挂念太多,好好服侍皇上,对后?宫的女人该狠得狠,该柔得柔,你身份尊贵,不可让人欺到你头上。”
  “额娘,没人敢欺女儿?,女儿?是皇上的亲表妹,又是宫妃,除了贵妃,没人能越过女儿?。”
  瓜尔佳氏自是知道女儿?在后?宫不易被欺负,只不过她上头还有一个贵妃,那贵妃又是钮祜禄一族,钮祜禄一族跟他们佟佳一族一向不怎么对付,也好在皇上如今更?器重他们佟佳一族,才把钮祜禄一族压下去。
  “娘娘,夫人,要传膳吗?”
  “传吧。”佟妃想跟额娘吃一顿饭,也当是吃过团圆饭了,虽说今日还不是中秋,不过离中秋也很近了。
  等所有膳食摆上来,菜式丰富,佟妃看着她额娘给她布菜,她嘴角溢着笑,不知不觉中就吃了很多。
  “好啦,也别吃撑了。”
  “是啊,还有月饼了,女儿?想让额娘切月饼,女儿?好久没有吃到额娘亲手切的月饼了。”
  “亲手切的算什么,额娘亲手给你做了几个,让嬷嬷带着呢,你来看看。”
  佟妃见到她额娘真的亲手做了月饼,还带进宫,她原本已经不哭了,见到那些被放着好好,没有破损的月饼,她眼泪又冒出来,抱住她额娘大哭。
  这宫里的日子终究没有在额娘身边过得好,宫里的人大多是没有真心,她也不敢跟人以真心换真心,彼此都算计着,哪有小?时?候待在家里,伴在额娘身边舒心。
  相?聚的时?辰总是过得那么快,到了申时?末,佟妃就知道要送额娘出宫,额娘不可以在宫里过夜,她挽着她额娘的手依依不舍将?她送出承乾宫,看着额娘被小?坤子领着往前走,那背影让她很难过,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
  很快到了八月十五,中秋当天,这宫里已经张灯结彩,为?中秋添加节日的气氛,中秋宫宴是从傍晚酉时?开始,因还要赏月,要天黑之后?才正式开始。
  听闻宜妃她们请了戏班子进宫。
  佟妃又是隆重打扮,脖颈上戴了一串碧玉珠串,由雁冰雁寒搀着到乾清宫,跟后?宫小?主嫔妃她们共度佳节。
  她到乾清宫的时?候见到不少小?主已经过来,位份低的人起身跟她行礼,连密嫔都到了,她落座后?不久德妃她们才过来。
  宗室王公与其后?眷更?是早早入座。
  最?后?到的是皇上跟太后?,皇上说开席后?,奴才们才上热菜。
  中间有戏子上来开始唱戏。
  佟妃听着戏文,偶尔把目光投去最?上面,皇上跟太后?都很专注地看着那些唱戏的戏子,太后?老人家听到有趣的地方?还会乐呵地笑出声。
  这底下坐着的小?主嫔妃今日个个都盛装打扮,浓妆艳抹,缀满珠钗,就为?了吸引皇上的注意。
  佟妃扫一眼后?便收回视线,等奴才上来一道羊肉羹时?,她吃了一口,不知为?何觉得那羊肉很膻,让她有点想吐,心想这膳房的人是去哪里来的羊肉,好像一点都不新鲜,做法?也不对,调料没能压住肉味。
  “娘娘……”雁冰察觉到她不对,轻唤一声。
  佟妃摆摆手,示意她没事,她只让雁冰把那道羊肉羹撤得离她远一些,她不希望闻到那腥膻味,不知是胃口不好,之后?她就没再动筷,不愿再吃,只是喝了一些甜酒。
  膳食用得差不多后?,皇上便领着大家去赏月。
  皇上有诗兴,作了一首诗,也让在场的人轮流作诗。
  佟妃虽然识字,但是不代表她能作诗,女子无才便是德,她只是读过一些女德女训而已,好在不会作诗的人不在少数,尤其是女子,不会作诗的人说不会,皇上也没有责怪。
  佟妃见轮到密嫔,密嫔倒是来了一句。
  “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
  “这是唐朝诗人王建作的诗。”
  “不是吟诗吗?”
  “是作诗。”
  “那臣妾不会。”
  密嫔跟皇上隔着这么多人说了两句,皇上目光在密嫔身上停留一会,密嫔虽然也不会,但她吟出一首,吸引了皇上的注意力。
  佟妃见皇上看密嫔的目光是柔和的,也没有责怪她听错题目了,许是密嫔先前给她的建议有效,她不自觉地研究起密嫔跟皇上相?处的模式。
  究竟是为?什么密嫔能让皇上宠她好几年?
  密嫔的样?貌绝对不出色,性格的话,还有几分可取之处。
  一行人赏完月后?又回去乾清宫,奴才将?月饼端上来,大家吃了月饼后?这中秋宫宴才算是结束了。
  佟妃走回承乾宫时?,抬头看看月亮,今晚的月色皎洁,泛着银辉,但不是圆月,反倒是一轮弯月。
  “雁冰,你看这今晚的月亮是很好看。”
  “是啊,娘娘皎月如银。”
  这么好的夜晚应是跟相?爱的人待在一块赏月才是,佟妃看着那轮弯月,她本以为?自己不爱皇上,进宫只是为?了家族荣耀,为?了荣华富贵,可是今晚见到皇上看密嫔的目光,她忍不住心里泛酸,嫉妒起来,她意识到自己是爱皇上的。
  皇上是她第一个男人,也是她唯一的男人,她要的爱只能从皇上身上索取,可是皇上呢,待她有真心吗?
  佟妃不知为?何有些难过,要想从帝王身上得到爱,恐怕比登天还难吧。
  “娘娘,你怎么了?”
  “许是喝了一些甜酒,有些醉了。”
  雁冰诧异:“娘娘喝了酒?”
  “是甜酒。”
  “娘娘喝了多久?”
  “不多,就两杯而已。”
  雁冰只想着赶快回到承乾宫,等回到承乾宫,她让自家娘娘坐下,脸上带有几分正色,“娘娘,你方?才吃羊肉羹时?是不是作呕?”
  “那羊肉羹太膻了。”
  雁冰见自家娘娘还没反应过来,为?何其他人不觉得羊肉腥膻,只有娘娘觉得腥膻,娘娘可能是盼着孩子盼了太久,不敢往那边想。
  “娘娘,奴婢觉得娘娘有可能是怀孕了。”
  佟妃一听,先是不可置信,怀孕?她怀孕?她怎么可能怀孕?
  “可是本宫上个月来月信了,这个月月信还没到,怎么可能会是怀孕,本宫就是觉得那羊肉腥膻而已,羊肉本来就腥膻。”
  “娘娘,这个月月信还没来,不就是有可能怀孕吗?只有怀孕的人会有忍不住作呕的反应,娘娘,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娘娘真的怀孕了呢?”
  佟妃几乎是下意识地摸自己的肚子,那里是一片平坦,她喝了那么久的汤药,难不成?真的起作用了?
  她惊讶地看向雁冰,“本宫上个月月信是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结束的,本宫又是什么时?候侍寝的?”
  “奴婢娘娘是七月六日来的月信,月信断断续续持续了八天,到七月十五日才彻底结束,娘娘在七月二?十日侍寝过一次,八月二?日侍寝过一次。”
  “那要是怀孕,岂不是本宫还没到一个月?今日应是来月信的日子,本宫没有,是不是本宫真的怀孕了,雁冰,本宫真的怀孕了。”佟妃难得激动地抓着雁冰的手腕,“不对,本宫今晚喝了甜酒,是不是对胎儿?不好?”
  “娘娘只喝了两杯,应该没有大碍,娘娘,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给娘娘把脉?”
  佟妃犹豫,这还不是很确定的事,大晚上请太医肯定引人怀疑,她这月信只是迟了一天,万一过几天就来月信了呢,她没有怀孕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可是她今晚喝了甜酒,万一晚上那酒伤着胎儿?怎么办,但她不能让后?宫的人知道她怀孕,至少前三?个月不能让人知道。
  “娘娘,奴婢觉得娘娘若是没觉得不舒服,可以等明日再请太医,娘娘月份尚浅,不宜让人察觉。”
  “明日以刘庶妃的名?义请汪太医过来,就说刘庶妃产后?恶露不止。”
  “那要告诉刘庶妃一声吗?”
  “不必告诉她,明日让汪太医先给她看诊,再过来给本宫把脉,她若是察觉到什么也不会说出去的,刘庶妃既然住在承乾宫,她不敢得罪本宫的。”
  佟妃记得刘庶妃的确有恶露,所以产后?快四个月了,她还是没把绿头牌挂上去,以刘庶妃的名?义叫太医,这病历档上就不会出现她的名?字。
  她抚摸自己的肚子,还是忍不住激动,“雁冰,本宫当真是要有孩子了吗?”
  “娘娘养了那么久身子,喝了那么多药,总该有孩子了,况且夫人前几日来看过娘娘,说不定是夫人在保佑娘娘,给娘娘带来的福气。”
  佟妃一听,神情?柔和,也许真的是她额娘给她带来的福气,让她有了好消息,她想起一事,让雁冰赶紧拿水给她漱口,把口中的甜酒除掉,入了肚怕是不好弄出来了,好在她没有贪杯,不然她的孩子怕是要怪她这个额娘不小?心了。
  连着漱了十几次后?,佟妃觉得口中没有酒味了才稍微放下心。
  夏日炎热,她这屋内也放着两座冰山,她也赶紧让人撤出去,屋内更?不能阴凉,免得冻着胎儿?,她隔了三?年还是四年才再一次有孕,这一次她一定要万分小?心才是。
  上一次,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落胎的,哪里出了问题,这一次绝不能再重蹈覆辙,她一定要生出一个阿哥,这一次,她至少要瞒到三?个月,要是能一直瞒着就瞒着,瞒得越久越好。
  佟妃脱掉外?衣后?,被雁冰雁寒她们扶着躺下去,她也让她们闭紧嘴巴,不要对外?宣说,若是消息走漏,她也会治她们的罪。
  夜深了,承乾宫恢复寂静。
第85章
  第85章
  翌日,
佟妃早早醒来,用过早膳后才叫人以刘庶妃的名义请汪太医,汪太医是她信任的太医,
其?它太医背后有别人,
可能会将她怀孕的消息透露出去。
  等她在房间内见到汪太医时,面色还是沉静的,
只示意汪太医给她把脉。
  “娘娘脉象平稳,
并?无大碍。”
  “汪太医,你再细细把脉。”
  汪太医又把一次,这?一次用时比较久,
把完后他才跪下来,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有喜了。”
  佟妃才露出淡淡的笑容,
把手收回去,
看向汪太医,“可是真的?为何你刚才没把出来?”
  “是微臣不细心?,
娘娘月份尚浅,
微臣不是特别确定,
刚才细诊后才发现,是微臣不对,还请娘娘见谅。”
  “当真是有喜了?”
  “当真有喜,约莫一个?月,月份尚浅。”
  佟妃昨夜悬了一晚的心?真正放下,按照日子算,
的确是一个?月左右,她问汪太医她需不需要喝安胎药。
  “娘娘脉象平稳,
若无不适,无需喝安胎药,药多伤身。”
  佟妃叮嘱汪太医别把她怀孕的消息透露出去,也不必在病历档上记他今日给她看诊过,随后让人把汪太医送走。
  “恭喜娘娘得?偿所愿。”
  佟妃抬眼?笑着?看雁冰,嘴角微勾,“本宫盼了这?么多年,的确算是得?偿所愿,希望是真的能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