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当年铁甲动帝王 > 第31章
  狄其野自然策动无双迎战。
  双方近卫默契地维护这场发生在战场中央的将领决战,不让附近缠斗的任何一方兵卒影响到他们。
  狄其野反手挥刀,架住吾昆愤怒而无章法的挥砍。
  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吾昆斜劈竖砍,招招不成章法,若狄其野是按部就班习武的大楚将领,说不定已经被打得手足无措,甚至被砍中要害。
  但狄其野并不是修习了这个时代的兵法武学,而是自带军人战术,不拘泥于形式招法,讲究的是攻敌要害,每一刀都瞄准人体致命命门。
  五招一过,狄其野心下有数,放慢一拍动作,待得吾昆横刀砍来,他反刀迎上,却并未使力,反而借着冲力向后下腰,随后腰身一转,刀锋一变,带着冲力与腰力横向扫去,青龙刀锐利的刀锋砍入吾昆上下盔甲的系带缝隙,从侧腰划出,吾昆痛呼侧滚,掉下马背。
  吾昆的战马受到惊吓,慌乱中原地打转,反将吾昆踢了好几下,待战马抛开,吾昆已是披头撒发,青龙刀砍破的侧腹血流不止,还有不知是脏器还是肠肉的暗红血肉顺势露出,颇为惨烈。
  附近楚军大呼:“吾昆已死!风族速降!”
  呼声一层层回荡开去,本就人心不齐的风族骑兵们互相张望,茫然失措。
  吾昆以刀为拐,勉强支撑着自己站立,他查看了将从左腰整个侧切而过的刀口,心知命不久矣,反而哈哈大笑。
  “天要亡我!”
  狄其野看着吾昆的癫狂模样,脸上却是无悲无喜,面无表情。他虽然好战善战,却从来不是冷血杀人狂。
  他对对手没有不必要的怜悯,何况吾昆凶性十足,对楚顾怀恨在心,若是此刻立场对换,狄其野的下场只会更惨。
  不,狄其野只是对生命抱有普遍尊重,不会对临死的对手幸灾乐祸。
  吾昆反手横刀于颈,死死盯着狄其野,他张狂笑道:“功狗,你今日害我于无涯山下,他日顾烈功成,你可有葬身之地?”
  “哈哈哈哈哈,本王在九泉之下,等你的下场!”
  笑罢,吾昆划破脖颈,自尽于狄其野眼前。
  动脉一破,热血冲天而起,刀落地,人也落地。
  从这一刻起,风族就已经退出了争霸舞台。
  风族骑兵狼狈西逃,五大少战意正酣,正要一股作气追歼敌军,狄其野传令:“穷寇莫追。”
  都说哀兵必胜,此时吾昆身死,若楚军紧追不舍,反而可能生出变数。
  狄其野望向高耸嶙峋的无涯山。
  接下来,就看顾烈的安排,会怎么生效了。
  作者有话要说:  *楚军将士念的那段,我根据《垓下歌》胡诌的。
第49章
风族来降
  竹叶大小的雪一片又一片连绵落地,
安安静静。
  篝火燃烧着,
偶尔发出噼啪细响,
败退的风族骑兵在此处扎营,火光映照出一张张悲伤麻木的脸。
  受伤士兵和战马的哀泣痛呼渐渐被落雪声遮住,有些睡着了,
有些,再也不会醒来。
  这是一支失去了首领的败军。
  一败涂地。
  是时候了。
  大妃芙冉搭着儿子的肩膀,穿行在营中,
冒着飞雪,
走到了营地中央。
  她和她手上的龙缠玉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风族将士们都知道她,她是上任首领的妻子,
吾昆的大妃。
  她的儿子已经十四岁,与吾昆那些娇惯的子女不同,
他每日与将士们一同训练,常常帮助大家伙儿做一些力所能及的粗活。
  龙缠玉,
是历代风族首领的印信,吾昆一直没能拿到手。
  芙冉高举龙缠玉,以风族古语诵念先祖导训,
随后俯身一拜。
  她的儿子对着她单膝跪立,
小小男孩紧握刀柄,守卫他的母亲。
  芙冉站在风族败军之中,一个妇人,缓缓开口,令他们凝神细听。
  “我年幼之时,
长于蜀州,山寨立于青山之中,依山腰建起接连不断的漂亮竹楼。不远处有宽广湖泊,湖边芦苇青青。父母乡亲日夜劳作,自给自足,孩童们不知战乱艰险,游玩嬉戏。”
  “每年十月,蜀州的风族山寨都会串联起来,一起举办盛大的丰收节。大家伙儿都去湖中沐浴,白日尽情游戏,夜晚在湖边燃起高高的火堆,一起享用丰收果实,载歌载舞,将牲礼献给祖先龙神。”
  风族人们回想起记忆中曾经那么安宁美好的生活,不禁呜咽哽塞。
  “我还记得我经历的最后一个丰收节,那夜湖平浪静,星野低垂,虫鸣兽呼相和,芦苇丛中藏着的萤火虫被风一吹,就亮起来,在长长的草叶间飘荡。”
  “那一夜,首领的弟弟说他心悦于我,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这个鳏夫。”
  芙冉眉目温柔,笑着讲述,“他是为风族与燕朝官吏据理力争、不卑不亢的男人,他愿意帮助每一户向他求助的风族百姓。我爱慕他许久,自然欢喜。”
  “佳期未尽,燕朝皇帝逐令突来。顾麟笙抗旨不尊,私下劝风族搬走避祸,首领为保住先祖传承,坚持不肯,燕朝皇帝连发八道圣旨怒斥顾麟笙有心谋反,顾麟笙不能再拖延,出兵来犯。”
  “首领身死,我族被一路赶至打云草原,从此再也没能回到蜀州故土。打云草原寒冷贫瘠,我们学会了身穿狼袄,我们学会了牧马养我们再也没见过那片让先祖停下流浪脚步的美丽湖水,我们日夜辛劳,却不得不在土地结冰的寒冬忍耐饥饿,我们的孩童在草原上长大,却不能肆意奔跑,因为不知有多少狼熊和我们一样饥饿。”
  “我的丈夫和我,过着与大家一样的生活,我们牧马养羊,我们种植青稞,我们在寒冬忍耐饥饿,等待春日的到来。”
  “我们等来的不是春日,是一心争权夺利、将风族重新推入乱世战局的吾昆。他杀死了我的丈夫,统治了风族,带领风族南下,为风族披上了噬血残杀的凶名,想要夺取天下。”
  “我们没能够为死去的风族同胞们向暴燕复仇,反而吾昆的带领下与楚顾厮杀,吾昆被狄其野打败,我们一路逃退到了这里——这里与打云草原一样寒冷,我们没有足够的药治疗伤兵,我们没有足够的粮食哺喂我们的孩子。”
  “我们失败了。”
  “我们只是想要回家,回到蜀州故土,回到魂牵梦萦的湖畔再度欢庆丰收。”
  芙冉高昂起头颅,像是母亲看着她的孩子一般望着四周所有的风族将士,她说:“就让我来当这个罪人。”
  “我愿背负身前生后骂名,作为风族首领,向楚顾求和。”
  “我的孩子们,我的子民们,我勇敢的战士们。”
  “让我带你们回家。”
  大雪依旧无声无息地飘落,所有人都像是静止的,可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了哀哭,又或者四方都有伤心的泪水。
  风族将士们,凝视着站立在风雪中的女人,先是林林散散的,然后越来越多,对芙冉跪下单膝,右手握拳捶向胸口,对新首领宣誓忠诚。
  *
  因为战场上的优秀表现,狄其野难得对五大少直言夸奖,他们五个却支支吾吾,你推我搡,好像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忸忸怩怩的样子闹得狄其野沉了脸:“干什么?”
  “将军,”最后还是敖一松被推了出来,“吾昆死前说的……他是蓄意挑拨!你不要放在心上!不对,也不是不要放在心上”
  姜通一肘子把他怼到一边,中途拦截道:“我们是想说,主公不是吾昆那种人,将军你不用太过介怀。”
  这话都说得很有些意思。
  他们来劝,本是理所应当,但言语间居然不是全然为了大楚、为了顾烈当说客,话里话外竟隐隐提示狄其野也不可全然不警惕……
  如此一番拳拳维护,就连狄其野都不得不有些动容。
  他们五个,各个是世家公子,各个是军功满身,与楚顾的利益密不可分。
  然而他们对待狄其野这个外来之将,却是至真至诚,那日楚军大营外迎战前来偷袭的风族,他们见到狄其野时的欣喜,那种仿佛找回了主心骨的依赖,不是作伪。
  顾烈说他有五个徒弟也许是玩笑之言,可如今,狄其野扪心自问,这五个手下,他已经完全没办法像回避他人一样置之不理了。
  他们以真心相待,狄其野难以一笑置之,那太过虚伪。
  可他们各个出身世家,与狄其野注定有立场相对的那一天。
  若有牵绊,牵绊的不只是狄其野。
  狄其野不怕他们离去,不怕他们倒戈,怕只怕他们真的忠诚不二,到最后,受他的牵连。
  “这,”狄其野难得不知该如何应对,假做沉吟。
  “报!”
  狄其野立刻就坡下驴:“进来。”
  “将军!”近卫激动地禀报,“风族来降!”
  狄其野与五大少步出帐外,只见风族人们牵马步行,手无寸铁,静默无声地向楚军军营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牵着孩子的女人。
  风族大妃芙冉。
  她满脸平静,高昂着头,带领着她的子民,缓缓走到楚军阵前。
  这是她重要的一步,也是风族重要的一步。昨夜她下令将吾昆所有妻妾子女殉葬,她的继承人,只会是她的儿子,现在的她,是风族独一无二的首领。
  楚军阵前最前面是一人一马,那人铁甲白衣,身披名贵羔袍,手持青龙刀,策无双战马立于阵前,正是大楚兵神狄其野。
  芙冉回身看向风族男女老少,随后只身上前,站在斜侧对狄其野屈膝一跪!
  “风族首领芙冉,今日率领风族,向楚顾称臣!愿楚王将心比心,允我风族回归蜀州故土!”
  她话音刚落,所有风族人都以芙冉为中心,整齐跪地——他们跪的不是狄其野,不是楚顾,而是他们的首领。
  这是一位不可小视的女政_治家。
  这是一个坚韧的民族。
  狄其野翻身下马,特地侧了两步,让过芙冉的跪礼。
  他行至芙冉身畔,弯腰伸手,不无尊敬地开口:“风族首领以和为贵,狄其野心悦诚服。狄其野就僭越代主,收下风族求和诚意,从此风族归属楚顾,同心协力,不起刀兵!”
  狄其野行事有礼,姿态潇洒,但他内心却有挥之不去的疑惑。
  楚人一心回荆,风族一心回蜀。他们的执着与乡思,狄其野并非毫无触动,可究竟是什么让他们这么执着于回归特定地域?
  是因为那处山川风物与别处不同,地理人文相辅相成,还是说那只是一种非理性的情感寄托,不能以理性分析揣度?
  *
  狄其野率领大军,后面坠着风族男女老少,浩浩荡荡班师回秦。
  顺路把西州部落收拾个遍,让跟随在后的风族将士们私下说起,都觉得大楚有此能文能武的兵神,吾昆败得也不冤。
  楚军大营收到战报,自然是喜气洋洋,等待迎接胜军败寇。
  快到大营时,策马跟在狄其野右后方的阿虎感叹:“总算回来了。”
  姜通笑话他:“瞧你这出息。”
  阿虎振振有词:“在自家大营里睡得香,你们不懂。”
  “谁不知道你一日不给你的阮妹妹写信就心里发慌,”敖一松不给同僚留面子,“还自家大营里睡得香,是自家大营方便派杂兵送信吧?睡得香,枕着飘香的红笺,那是睡得香。”
  阿豹明帮暗嘲:“你们别逗他,人家是订了亲的人,和你们这些光棍不一样。”
  阿虎对光棍们的嫉妒嗤之以鼻:“是又怎么样?关键不在大营,在人。大营离荆州近,我就喜欢,你奈我何?”
  阿狼很务实地接口:“就是,回大营高兴怎么了,我就爱待在大营里,像回家一样。”
  姜通总结:“你们酸,阿虎有人,阿狼傻。”
  狄其野被迫听他们说相声,都听乐了。
  大营越来越近。
  楚军大营营门大开,顾烈狼氅王服,戴冠佩剑,站在迎接胜军的最前方。
  狄其野抬眼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顾烈。
  他忽而察觉,自己在见到顾烈那刻,心神一动,勾起了唇角。
  阿虎刚才说,关键不在大营,在人。
  号角声响,楚军将士们齐齐滚鞍下马,跪见楚王。
  狄其野看见顾烈的袍角走入视线,顾烈将他扶起,笑道:“狄将军又立下汗马功劳。”
  他们身前是楚军大营,身后是楚军将士,唯他们君臣二人立于千军万马之中。
  狄其野心下不知为何错了一拍,挑眉故意道:“那主公要如何赏我?”
  此言一出,附近将领都捏了把汗,陆翼和敖戈对视一眼,等着看好戏。
  顾烈有些许惊讶,看进狄其野的眼睛,不知这人为何突然挑衅。
  但顾烈没让沉默久到引起众人猜测。
  他学狄其野挑眉,半认真半玩笑道:“只要是狄将军想要,有何不可赏?”
  顾烈心里很明白狄其野除了打仗什么都不想沾,所以故意说这话来逗狄其野。他巴不得狄其野想要官位侯爵呢,但狄其野想要吗?
  此言却令众人皆惊。
  主公对狄将军之偏爱盛宠,已到了这个地步?
  狄其野轻哼一声,拽住想去蹭顾烈的无双,边跟着顾烈往大营里走,边道:“本将军想吃蜀州菜。烦请主公陪席。”
  哦,又绕回去了,努力加餐饭。
  他们没有去搭理跟在后面的风族,毕竟风族骑兵和吾昆给楚军造成了不少损失,顾烈身为楚王,接受风族来降已是仁义,无需在此时对风族小心翼翼,该给个下马威。待会儿自有姜扬前去安抚,一威一慈,才好收人心。
  顾烈低笑:“诗抄完了吗?抄完就请你吃。”
  狄其野从怀里抽出本册子往顾烈手上霸气一拍,显然是有备而来。
  顾烈一翻,抄十九首诗,用了五种字体。
  顾烈禁不住赞叹:“将军大才。”
  欺君欺得明目张胆的狄其野矜持地一点头:“主公客气。”
  小顾昭跟在他们旁边,眼看着每日都很严肃辛劳的父王站在将军身边跟换了个人似的,整个人都轻松起来,眼睛里还带着笑。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小顾昭想不明白,他认为一定是自己还不够努力学习的缘故,暗自决定,要从明日起更加用功。
  颜法古掐着手指算来算去,自言自语的嘀咕,眉头越皱越紧。
  姜扬一扇子拍掉了他的手势:“又瞎算,算什么算!跟我见风族首领去。”
第50章
蒹葭苍苍
  楚王在军中设宴,
以蜀州佳肴犒赏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