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真笑了,她一定不辱使命。
  陆朝把她送到了孟家门口就走了。
  孟真却没有进去,她给赵照打了电话询问李丹现在在不在酒店?
  赵照说:“他听您的安排,还在酒店。”
  是,她安排好了,让李丹明天以阿弥的身份回垌山村做法事,去看他母亲曾经的家。
  李丹总是会尽可能的不给她带来麻烦。
  “好。”孟真挂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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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照那边正在给李丹安排晚饭,李丹不爱出门,也不会使用外卖这种app,赵照点了素菜给他。
  外卖到了,赵照替他打开摆好。
  他谢过赵照,坐在茶几旁用餐。
  房间里很静,他吃的也很安静,总共四样素菜一个汤,他认真的吃着每一样。
  两个大男人在寂静的房间里难免尴尬,赵照开口说:“需要我帮你打开电视吗?”
  李丹顿了一下说:“不用了,我不习惯边吃饭边看电视。”随后又说:“如果你想看的话,我也可以。”
  他的普通话不是太熟练,说起来一板一眼。
  赵照就更尴尬了,他不是自己想看,是怕李丹尴尬。
  可李丹就那么埋头吃饭,看不出丝毫情绪。
  房门在这个死寂的时刻被敲响了,李丹手指一顿,下意识的抬起眼看向赵照,蓝色的义眼闪着光,另一只黑沉沉的眼凌厉如刀。
  那一瞬,他的眼神凶相毕露,和方才安静打坐、安静吃饭的阿弥判若两人。
  李丹放下筷子,摆摆手让他往里站,低声与他说:“我去开门,别让人看见你。”
  他是孟真的司机,经常跟着孟真出入,被人看见和李丹在一起,自然会麻烦。
  赵照躲到了一边,他看着李丹起身去开门,在想李丹到底“动”过多少人,才会这么谨慎,这么怕牵连小姐?应该不只是吴威和那对夫妻……
  李丹在门口用普通话问:“哪一位?”
  外面很快回应他:“孟真。”
  李丹和赵照全愣了。
  李丹立刻拉开了门,看见站在门口的孟真,她穿着衬衫和到膝盖的裙子,看见他也愣了一下,从头到脚的看了他一遍。
  “你……”她还没说完,手臂就被李丹拉着拽了进来。
  房门“砰”的在她身后关上。
  李丹低头看着眼前的她,用甸海话问:“你怎么过来了?”
  孟真望着他笑了,他一着急就会用甸海话。
  他今天没穿僧袍,穿的是黑色的交领衬衫和宽阔的黑色裤子,看起来竟年轻了许多。
  其实他也不过比她大一两岁而已。
  但他总是活的小心翼翼,和上一世一样,他睡觉前要把门锁上一遍又一遍,因为他说,他杀他父亲时就是半夜趁他睡觉,用斧子砍死了他。
  他怕有仇家也半夜找他寻仇。
  上一世他常常说:“李丹不信阿弥,信金钱。”
  抠门的李丹,嗜财如命的李丹,要攒钱去云京,最后却把他所有的积蓄给了她。
  “不用担心。”孟真没挣开他的手,望着他用甸海话说:“这里是我的酒店,你非常安全,就算被人发现我来找你也没什么,你是阿弥,我请了你来云京。没有人规定,我不能请尊贵的阿弥来为我诵经助眠。”
  壁灯下,她的眼睛被照出波光粼粼。
  李丹垂眼看着她,才发现自己离她很近,还抓着她的手臂,忙松开了手,后退半步用甸海话说:“你要小心,不要和我走太近。”
  孟真却故意似得又朝他走近一步,问他:“吃饭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李丹听的耳朵发热,她……很温柔。
  作者有话说:
  赵照:不知道我该不该出声……
第56章
  ◎李丹的救赎◎
  房间里赵照尴尬的挣扎了一会儿,
轻轻叫了一声:“小姐。”
  李丹就退开的更远了,侧开身请孟真进去。
  孟真当然不意外赵照在,她也没有做什么,看了一眼赵照走了进去。
  反倒是赵照很局促不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小姐这次和李丹再次会面两个人之间有一些很微妙的变化,
虽然他也说不清这种微妙是什么。
  “小姐这个时间过来,用过晚饭了吗?”赵照问她,
现在正是晚饭的点。
  茶几上还有李丹吃了一半的饭菜,
孟真在沙发落座说:“我不饿。”又看李丹和他说:“你继续吃你的,不用在意我。”
  李丹没有回到茶几旁,
而是进去从包里拿出了几张照片才回到原本的位置,把照片扣着推给孟真,
又低头继续吃饭。
  孟真知道他的习惯,
他哪怕吃撑了也会把饭菜吃完,
因为讨厌浪费,
赵照给他点的太多了,那份汤可以不要。
  “你喝点汤吧。”她侧头对赵照说。
  赵照愣了一下,“我吃过了小姐,您不用担心我。”
  “吃过了也可以喝点汤。”她伸手把茶几上的照片拿过来,总共五张照片,
翻过来全是血淋淋的死亡照片,
照片背后还写着甸海字,大概是这些人遇上地头蛇火拼死的,
甸海的警方已经通报了。
  赵照不小心看到了那些照片,
发现每一张都是男人的死亡现场照片,
有些割喉、有些中枪……每一张都很血腥令人反胃,
可小姐神情平静的一张张看着。
  他弯腰盛了一碗汤,三两口就喝完了,听见小姐说:“给我也盛一碗,突然有些饿了。”
  她依旧在看着那些照片。
  外卖送的碗筷都是一次性的,赵照拿了一次性的碗勺去替她清洗过后才盛汤给她。
  孟真把那些照片撕成碎片,放进小盘子里递给赵照,“冲进马桶里。”才接过汤。
  汤是丝瓜汤,喝起来清淡鲜甜。
  孟真等赵照进了洗手间才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李丹没有抬眼,依旧在吃饭,很平淡的问她:“还有谁吗?”
  “没有了。”孟真说,其他的她自己会来解决。
  这五个人是她在甸海要解决的最后五个人。
  曾经的小巷子、他们一个个的笑脸、她被拖拽进小巷子里的绝望一一随着马桶的冲水声结束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早就没有那道疤痕了,可她总是会在夜里痛的厉害。
  她被哥哥带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告诉她那叫幻痛,是她的大脑认为那里在痛。
  就像哥哥被切掉的手指,也总是会出现幻肢疼痛。
  哪怕这一世那些人没有伤害她,可她的伤害依然在,她为什么不能报复呢?
  “你怎么了?”李丹看住了她磨蹭脸颊的手,仿佛怕她再像上次观景阁时一样应激的抓挠自己。
  孟真笑了笑,放下手用甸海话问他:“他们活该,对吗?”
  李丹明白她说的他们是指照片上的人,她其实与他是不同的,她会为了害人而内疚不安,但他不会。
  死亡和鲜血只会为他带来兴奋和宁静,好像只有他杀人才能不被人杀。
  “是。”他认真的用甸海话告诉她:“他们害了许多女人,死是因为他们骚扰了地头蛇的女人,罪有应得。”
  她望着他又问:“那他们死的痛苦吗?”
  “痛苦。”李丹依旧非常认真的告诉她:“比你照片中看到的痛苦百倍。”
  于是她非常快乐的笑了。
  那种笑容李丹形容不出来,但他希望她能永远如此。
  她对他说:“谢谢。”真诚又解脱。
  这一刻李丹忽然产生了一种被“救赎”的感觉,他杀了人,他十恶不赦,他是披着阿弥皮囊的恶魔,可是他做的这些恶事让她快乐了起来,她对他说谢谢。
  彷佛他在做一件好事,她赦免了他的罪。
  她没有在这个房间里待很久,就带着赵照离开了。
  房间里还留着她的气味,她喝了一半的汤,可变的很安静。
  李丹坐在她刚才坐过的位置,慢慢伸手拿起她喝剩下的汤,一口一口喝掉,他又想起了那个吻。
  这一夜开始变的漫长,因为天亮之后才能够再见到她。
  李丹仔细收拾了碗筷和房间,去冲澡却发现自己不会使用这个调水温的淋浴,干脆就洗了个冷水澡。
  房间里的灯全部关了,他习惯关掉所有灯。
  他从浴室走出来,坐到了床上,陷下去那一刻他在心里轻轻感叹:好软啊。
  床单是干净崭新的,床垫是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柔软。
  他慢慢躺在了床上看着落地窗外璀璨的云京夜景,甸海和云京相比太落后了,这里的一切都是璀璨的,像孟真。
  而他是暗淡的,腐败的,没有未来的。
  他打开双臂,手腕上的疤痕格外明显,遇到孟真他才决定再多活一段时间,没想到她帮他找到了母亲的故乡。
  这是他曾经唯一的心愿。
  他竟然真的来了云京,好像为这一刻等了很久很久,舍不得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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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快到家时,孟真接了个电话。
  是警局那边的朋友打来的,告诉她,今天姚璋突然申请了要去探监,要见姚丝丝。
  过去这几年,姚璋躲在顾青身边,像是人间蒸发一样,从来没有去看过她妈妈,连监狱那边也联系不上她,冷不丁突然要探监。
  朋友问她,要不要注意一下?
  孟真谢过了她,让她不用注意什么,姚璋要去看自己的母亲,法律允许,她没什么好不允许的。
  挂了手机,她反而很高兴。
  姚璋终于忍不住了?她去见姚丝丝那肯定不是什么母女之情,是为了帮顾青吧。
  姚丝丝一定很高兴见到自己的女儿,一个她洗脑成功的女儿,辍学做保姆,紧紧抱住顾青这个金靠山。
  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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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孟璋就接到了监狱那边的电话,把探监的时间告诉了她,就在今天上午。
  孟璋心里没有多开心,如果可以她一辈子也不想再见到姚丝丝,可现在她需要姚丝丝。
  她不知道姚丝丝见到她会不会又发疯。
  监狱在云京偏僻的郊区,坐车过去要两个多小时,中午肯定赶不回来,幸好今天顾青不在家吃饭,孟璋只能打理他的父亲顾坤。
  她起床后先给顾坤做了营养餐,自己匆忙吃过后,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打理半身不遂的顾坤,这些年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走路已经需要人搀扶,单独无法自理。
  顾青给他请了护工,很多清洗和擦身体的事情不用孟璋做,但她为了让顾坤更依赖她,很多事情都是亲力亲为,可以说现在顾坤最信赖的人就是她。
  她替顾坤洗了脸,告诉护工阿姨顾坤中午的营养餐她也做好放在冰箱了,她要到下午才回来。
  顾坤坐在轮椅里看着她,口齿不清的问她去哪里。
  她也没实说,只说腰疼又犯了去看医生,因为她心里很清楚姚丝丝是她的耻辱。
  这么多年,她在顾青身边就如同一个保姆,顾青从未正视过她,哪怕是瘫痪的顾坤也没有提过让她做顾青的女朋友。
  她明白,顾坤认为自己的儿子应该交往门当户对,能够在事业上帮助他的女朋友。
  她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哎哟年纪小小就落下腰病,以后生孩子可怎么办……”护工阿姨在那里边替顾坤清理,边用家乡话碎碎念叨:“不好好读书给人家做保姆……”
  孟璋开门出去把那些闲言碎语关在身后,一个护工明白什么?她有的选吗?自从母亲杀了父亲那一刻开始她就坠入了地狱,再也没得选了。
  连顾青也在让她去读书,可他们根本不会明白她就算去别的学校,也会被当成杀人犯的女儿,姚丝丝就如同她的黥刑,明晃晃的刺在她脸上的字,所有人都可以取笑她霸凌她。
  她再也不想经历霸凌了,过去的记忆夜夜都会是她的噩梦,她无法释怀那些霸凌、母亲杀死父亲那一幕……
  哪怕是现在她走在街上都觉得不敢抬头,怕人认出她,指着她说:杀人犯的女儿。
  这些痛苦,没有人可以感同身受。
  她打了车直接去云京的监狱,路上司机的广播里在说着全奥会的事,主持人热情的讨论着全奥会这场盛会,说过段时间的竞标会一定非常激烈。
  一位女主持人说:“我觉得不会,我不信还有比咱们云京市的孟真孟女士更有资格和能力竞标全奥会承办的,如果可以全民投票,我代表我全家实名投孟女士。”
  男主持人也附和说:“全云京都会投孟女士吧!她可是咱们云京的英雄人物,为咱们国家迎回了遗失多年的玉佛手!还有谁有这份功绩?”
  孟璋听的心烦,扭头看车窗外,却看见商场、大厦的屏幕上全在播放着孟真迎回玉佛手的入馆仪式。
  “真厉害。”司机闲聊说:“又是捐款又是拿回玉佛手,我儿子要是有她十分之一的出息就好了,现在这个社会生儿子不如生女儿,她亲爹也是想不开,守着这样的女儿还养什么私生子啊,最后被小三杀了也是活该,要我说老婆取不好,基因就不好,他那两个私生子私生女没有一个有出息的。”
  孟璋拉上了口罩,吹着车窗外的风,眼眶被吹的通红通红。
  这就是她每天生活着地狱,只要孟真存在,她的地狱就永远不会结束。
  所有人追捧着孟真,践踏着她和死去的哥哥。
  到了监狱,孟璋已经身心疲惫,坐在探监室里等着姚丝丝出来,听见叫号声,心跳了一下,下意识站起来就看见了姚丝丝坐在轮椅里被推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