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她市侩爱财、难掩薄情寡义。
“你……就不爱他一点?”
厉母难以说服自己去相信。
谢欺花想,自己大抵还是爱过厉将晓的。晚风中绿珐琅宝石闪烁,像童话森林里一场幻梦,精灵鼓动着灵动的翅膀,带来一场甜蜜而多金的恋爱。
她爱他,贪图他的钱,也为皮囊。
也因为他对她好极了。
他把她呵护在掌心里。
“但有情不能饮水饱啊。”谢欺花说完发现这话有歧义,“我的意思不是您儿子抠搜哈。又要跟您说实话了,其实,就算您不给我这笔钱,公司不革我的职,我也不打算跟他结婚。”
“为什么?”厉母下意识问。
可谢欺花并没有着急回答她。
她讲了生母谢雪和李父的事。
说完后,厉母长久地沉默了。
“我不喜欢那样的生活。”她坦言,“即便有很多钱,但如果不能让人开心,钱不就失去它的初衷了吗?我像我妈一样,说是人比较贱也好,说没那个命也罢,过不来那种好日子。”
“你的意思是,有很多钱,但是没有爱,你过不来那种日子?”厉母冷哂道,“你要真像自己说的那么高尚,厉家的钱你不也照拿了吗?我儿子送你的车,你似乎也照单全收了吧?”
谢欺花纳闷了:“女人不能对自己好点儿吗?我也不是很高尚的人。我就想过上又有钱、又有爱的生活呀。”
厉母竟无语凝噎。
又有钱、又有爱。
“没人说我不能过上那种生活吧?”谢欺花疑惑地,“我不值得吗?我要是不值得,您也不会出现在这儿啊?您不也想过上那种生活么?如果有钱就能过得开心,为什么您又要……”
厉母的神色一瞬间如坠冰窖。
谢欺花立刻住口:“抱歉。”
她良久才轻笑一声:“没事,你一个外人都知道了,肯定传得很开了。”
谢欺花说体面话:“都是些闲言碎语,知道的人也早就不在公司了。”
“我么。”厉母垂下冰冷的眸,“你也看到了,这么多年就这么过来的,在我或者意宛看来,没什么爱不爱的,谈那个太不现实了。将晓也是,意宛就是我们钦定给她的良人。”
厉母字字都不提那个人。
谢欺花胸腔中生出愤怒。
她心疼两个女人,就这么简单。但人也不能管太多别人的闲事,她都和她们不在一个阶级,有什么好替她们打抱不平?即便如此,谢欺花还是心直口快:“夏意宛和厉将晓不般配。”
“让意宛和不爱她的人在一起,那才是真的不般配。”她说,“真不敢想象,如果意宛将来也像您那样,厉将晓将来也像他父亲那样,那么对意宛而言,婚姻将是多么大的不快乐。”
气氛到这儿已经有点尴尬了,谢欺花心想自己是不是太狂妄了,好在支票已经收进包里了。她又去看怔愣在原地的厉母,小心翼翼去挪她指尖压着的另一张支票,竟然没有半点反应。
谢欺花收起两张支票就走了。
.
突然多了好多钱,谢欺花出了咖啡厅就直奔银行,先是确认了支票的合法性,然后预约取款时间。几天后她准备好了取款凭证和支票,去银行相关柜台办理了手续,一千万就到账了。
一千万。
谢欺花脑子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她躺在旧屋的地板上,静静思索着。
她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首先想到亲人。李平玺在备赛、李尽蓝在国外。
新房已经装修好了,随时能搬去住。谢欺花在旧屋里收拾行李。她并没有多舍不得这里,可临到离别的时候,心中还是涌起一丝丝酸涩。她明白自己不是舍不得这间老而破败的房屋。
她只是舍不得落在这儿的回忆。
谢欺花静静地点燃一根香烟。
心绪需要倾诉,她约了好朋友们出去喝酒,又不知该怎么讲起一千万的由来。临到发达了,才知道原来人可以谨慎成这个样子,她不敢对任何朋友诉说,即便她之前认为和他们交心。
她打电话给高教练。
高教练算挺交心了。
他对她说恭喜,邀请她来北京玩玩。
谢欺花说好,挂断电话。有人敲门。
谢欺花被吓了一跳,因为现在已经快凌晨了,而且她早就搬到新房去了,一层一户,按理说是没人来造访的。她隔着门问谁啊,是熟悉的声音,或者说,是有过肌肤至亲之人的声音。
厉将晓说:“谢欺花,开门。”
谢欺花不想面对余情未了的他。
“老板。”她斟酌,“你回吧,我收了你妈好多钱,我不能再见你了。”
厉将晓怎么会不知道,他说:“我能给你更多。你开门,和我见一面。”
“老板,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我?”谢欺花苦口婆心,“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就别来找我了!”
“谢欺花,你当真这么绝情?”
厉将晓低沉的声里带些哽咽。
谢欺花于心不忍,她还是打开家门。
厉将晓抬起头看她,双膝跪在地上,
光影落在他英俊不凡的脸上,泪落在他总是倨傲淡漠的眼上,像雨露打湿的伤痕。谢欺花心想真不至于,她要是有那个魅力让有钱人都对她动心、对她至死不渝,她早就发家致富了。
也就是厉将晓,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一碰到爱情就傻里傻气的。谢欺花赶紧扶他起来,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他说对不起她,让她在厉家受了委屈,说出差的这段日子没有护好她。
谢欺花心如明镜:“不是啊老板,我在你家没受多少委屈。我丢了职位也不是你的错啊,要不是你当年赏我一口饭吃,我房贷都不一定还得起呢。要说对不起……也是我对不起你。”
厉将晓只是让谢欺花跟他回去。
谢欺花摇了摇头,说不可能的。
厉将晓脸色挫败了一瞬,又问能不能去她家里坐坐。谢欺花想说不要吧,但是老板的皮囊太俊美,她还是放了他进来。莫名其妙他就抱紧了她,莫名其妙就接了吻,莫名其妙上了床。
次日,厉将晓在她的床榻上安睡。
谢欺花瞥了一眼地上四五个套子。
她穿好衣服,拿上出远门的证件,给李平玺打电话,说要离开一段时间。
她轻手关上房门。
这是最后的温柔。
厉将晓也清楚。
第51章
回旋镖
纽大商学院的外国学生里。
某个东亚人总是格格不入。
独来独往、少言寡语,
一年四季单调的性冷淡穿搭,和他那张不近人情的脸一样。相较于他的绩点,也许他的家人会为他能否在大学里交到朋友而犯愁,
毕竟后者对他而言才是难题。
有人知道他,
或者说,人气高得很。
他作为交换生来到这里,
因为过分阴柔隽朗的东方面孔,和冷得透蓝的肤色而受到欢迎。他一口流利的美式大西洋口音,
源自他常看的好莱坞老电影,亚洲人里能把英语说得这样好,
要么长居国外,
要么靠有意识模仿。
刚开始,李尽蓝在学校受欢迎极了。
成群结队的人和他打招呼、攀谈。
这段时期,李尽蓝还没有忘记姐姐的叮嘱,
她让他在学校多交一些朋友。
李尽蓝于是加了许多人的联系方式,
他尝试社交,
校社团或联谊趴体。这时候他已经不是那个刚满十八岁,被谢欺花带到酒吧还不知所措的蠢蛋。
李尽蓝浸在国外开放的风气里,
耳濡目染,
也明白一些正常的男女风俗。
拥抱、亲吻,再到做愛。
他曾对某个人如此幻想。
李尽蓝在学业以外的时间适当放松,
他见识了许多新鲜的人和事。李纭的父亲和他联络过,让他目前以学业为主,之后的事毕业再说。李尽蓝明白,自己还需要汲取许多专业知识。
李尽蓝投身于大学生活里。
以至于他以为自己忘记了。
他真的以为自己忘记了。那时已经是深秋,
期中考试刚结束,同学约他去喝酒。都是男生所以没防备,
李尽蓝被灌了很多,又被问起喜欢的女生。
李尽蓝当然难以启齿。
那是不能被提及的人。
她叫谢欺花,一个不算温柔的女人,专职是司机,也做过驾校、搞过投资。她大他四岁,四岁不多,多得是那一页永远无法突破的纸张,上面写着分明的四个大字———纲常伦理。
她是他的姐姐。
亲缘意义上的。
他们又问:“那你和她会见面吗?”
李尽蓝眼前晃荡荡,捏着酒杯沉默。
他怀揣陌生而熟悉的感情回到宿舍。
也就是这晚宿醉,他再一次梦到她。
其实出国之后,李尽蓝就不做梦了。那一夜谢欺花说他得了病,真让他产生了十足的羞耻。手足之癖、骨肉私欲,确实难以对人说出口,这本就是见不得光的情感,应该被摁头悔改。
从前她不说,他可以装作她不知道。
如今她说了,他就不能违背她意愿。
在梦里的那些缠绵都变成了冒犯。
他受到的教育让他如此忍受痛苦。
但在李尽蓝的这次梦里,谢欺花并未和他亲密,甚至于非常疏冷。她说他让他感到恶心,这份感情让她不齿。
李尽蓝忏悔,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她说:“跪下。”
李尽蓝跪了下来。
抬头,姐姐掀开了裙摆,让他过去。
他站起身,要走过去,她却蹙了眉:
“我让你站起来了吗?”
他于是跪着过去,应该说是爬过去,像极了一条没有廉耻心的狗。谢欺花在裙摆里低声说,这里没人会知道。
李尽蓝做了该做的事。
他闭着眼感受着热潮。
舔舐、轻抿,唇舌去勾勒着花瓣。
他些许茫然,并非总是一窍不通。
李尽蓝始终笼罩在裙摆内,视线里晦暗模糊一片,这对他而言也是好事,他能更专注声音。在她愈难抑的喘息中,他学会了用手,一起作弄着潮湿而脆弱的花骨朵,感到指骨被夹紧。
他亲吻她湿漉的腿根使她松懈。
他记得他一遍遍喊她以作安抚。
他喊的不是姐姐。
“……谢欺花。”
李尽蓝睁开眼睛。
捕梦网被风吹动。
是梦,当然是梦。
李尽蓝意犹未尽地望着。它无声地轻摆,伴随那雪白、坠蹭着脸的羽毛。
李尽满下意识地用脸颊去蹭、用鼻尖去触碰。下一秒,他僵住,突然生了气,把捕梦网一把拧下,扯个稀烂。
没有用处!
无法忍受!
他想到他出国时带着的物件,他把它从行李箱里翻了出来。他看着它,突然感到心绪艰难,他埋颈乱吸一气,又把它揣进口袋里。就这样,他藏着它去上课,对自己感到罪恶又畅快。
李尽蓝一定是疯了。
不,他其实很正常。
他只是爱上了谢欺花,他没有做错什么。他和她断绝了亲缘关系,早就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了。李尽蓝意识到这个,就像他意识到直面自己的欲望有多么容易……他竟然因为这个窃喜!
他就是一个恶心透顶的人!
恶心的李尽蓝在教室里听课。
恶心的李尽蓝藏匿在人群里。
恶心的李尽蓝,但他的爱也和他本人一样污秽吗?李尽蓝心想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姐姐是高尚、是不容许玷污的。姐姐没有错,错的人是他。是他李尽蓝在恬不知耻地、意淫着她。
他搞砸了一切,他唾骂自己,他终日回避社交。他不敢再和任何一个人对视,生怕他们发现了他的秘密。不是怕他们嘲笑他,是怕他们用异样的眼光,去看待这段感情里的另一个人。
他意识到他的心症严重。
他去找校内的心理医生。
他说:“我喜欢我的姐姐。”
他说他喜欢她,总是梦到她,他对她的爱让自己不齿。有时候李尽蓝想杀了自己,他平静地阐述,脸上的表情无外乎木然。他害怕她知道,但她还是知道了,他说到这里流下了眼泪。
但我还是爱她,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