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怀和苗飞齿他们一样都在五楼,找到这人的病房也很简单,五楼只有三个新病人入驻——苗飞齿,苗高僵,刘怀。
新病人的病房标志是不同的,除开苗飞齿和苗高僵的那个新病房就是刘怀,在白柳手握刘佳仪和两个重量级筹码的情况下,说服刘怀甚至花不了他一分钟的时间。
刘怀仰着头倒在了病床上,他双目有些涣散地望着雾气蒸腾的天花板:“你说佳仪会是我们这群狩猎的目标,我们需要那堆孩子的血浇灌床才能活下来?”
“我纠正你话里两个不太准确的地方,第一,确切来说,并不是我们需要她的血浇灌床才能活下来,而是你需要吃掉这个床吸收了她的血长出来之后的血灵芝之后活下来,她就是这是你这个绝症病人的。”白柳拍了拍刘怀躺着的这张床。
刘怀抬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就像是在逃避什么般紧紧抿住了唇。
然后白柳抬眸看向刘怀,比了一个二的手势,很平静地说:“第二,我和你说过了,刘佳仪不仅仅只是的狩猎目标,她的眼盲让她在孩童队伍里也处于弱势。”
白柳语气不急不缓:“你要知道,刘怀,孩童那边还有一个喜欢吃小孩肉的未成年苗飞齿,我的小朋友说苗飞齿很喜欢跟在刘佳仪后面吞口水,刘佳仪这种看不见的小女孩在各方面都处于绝对劣势,是小苗飞齿非常好的一个下手对象。”
“可以说你的妹妹刘佳仪在某种层面上来说,是一个双重狩猎对象。”
刘怀缓缓地攥紧了拳头,他放下自己盖住眼睛的手,转过头直直地看向白柳。
白柳平淡地继续说了下去:“而我,我保证我的小朋友会保护你的妹妹,今晚你的妹妹成功给你打电话就是我的小朋友保驾护航的结果之一,我说了我会保护刘佳仪,因为她也是我朋友想要收养的孩子。”
刘怀深吸一口气坐了起来,他盘腿坐在了床上看着白柳:“我现在相信这一点了,那你说,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这个游戏的逻辑思维已经基本清晰了。”白柳后仰身体,随手打开从刘怀的床头柜子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只笔,然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这人扯了一张大致空白的书籍扉页,低着头在上面写写画画开始分析。
白柳习惯分析地时候简单书写一下,他的笔在纸张上点了一下,开始写关键词:
一边写,白柳一边说话:“《爱心福利院》是一个死亡率至少百分之五十的二级游戏,这个游戏分割了我们的生命值,把我们分成和两个不同的身份线,分别占有百分之五十的生命值。”
白柳在纸面写了两个,然后在两个中间打了一个互相对抗的箭头:“但我们这两个身份线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合作关系,因为这个游戏很明显只能存活百分之五十的玩家,那么更合理的设置,我们和这群和共享一个生命值进度条的小孩应该是一个对抗的关系。”
所以白柳之前才会对小白六保持一种警惕心,因为某种程度上来讲——
“我们和这群小朋友是敌人。”白柳淡淡地抬眸看了一眼脸色有些沉的刘怀,他继续叙述,“而这个最终验证了我的想法。”
“我们这群要存活就要抽取对应的小朋友的血液,从那首鹅妈妈童谣的时间进程来看——,我们至少要在病重,也就是周四之前抽取这群小孩的血液,才能顺利存活,不然,一天过了我们就会死亡。”
白柳在纸上写了一个(dead
line):。
“而这群小孩同样的道理,要在周四之前逃离爱心福利院才能避免被我们抽血顺利存活,所以他们的主线任务是逃离福利院。”
白柳手指敲了一下自己的笔,状似思索:“其实我感觉小白六,也就是我的小朋友已经察觉到了我们之间的对抗关系,但之前我把我自己的把柄交给他的这个行为,让他意识到了我想干什么,也让他可以随意处置抹杀我的性命,这种程度的交付让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和我达成了合作关系。”
刘怀怔怔地看着只有6点生命值的白柳,他在对上白柳古井无波的眼神的一瞬间,刘怀颤了一下,他猛得明白了白柳要做什么了。
“我再次确认一点,你可以为了你的妹妹付出生命对吧?”白柳掀开眼皮看向神色晦暗不明的刘怀,他的语气很平静,静到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生死,“我和木柯生命值都快见底了,相信你也看出来我们这边的方针了。”
白柳无比平静地说:“我们保小不保大。”
小白六之所以最后愿意信任他,就是因为白柳愿意为了小白六牺牲自己,让小白六活着,为此白柳心甘情愿地奉上了可以让小白六轻易扼杀自己的把柄。
而小白六也明白了这一点,并且为白柳这种毫无理由的全部奉献和牺牲好奇着,这就是白柳想要的,没有比他还懂要如何赢得十四岁的自己的信任了——那就是成为陆驿站这种可以对他无理由奉献牺牲自己的人。
十四岁的白柳信任陆驿站这类型的人,因为在伤害自己和伤害白柳之间,他知道陆驿站一定会选择伤害自己。
那么现在游戏里十四岁的小白六就会信任现在的白柳,白柳变成了自己的——那个会对他无私奉献,甚至是付出生命的。
刘怀的脸色阴晴不定。
而白柳就像是没看到刘怀的脸色一样收回了自己的游动的目光,继续看向了自己手中的纸张。
白柳完全没有被刘怀的挣扎的情感影响到,而是无动于衷地继续分析了下去:“并且以我的看法,如果只是取一个孩子的血就能灌出来一株可以救我们的血灵芝应该是不太可能的,因为这是一个死亡率最低百分之五十的游戏,如果只是取得自己小孩的血就能顺利存活,我觉得不是一个二级游戏的正常死亡率。”
一边说,白柳一边在纸张上写→。
“所以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个游戏还有更多的设置,如果单纯地从二级游戏死亡率百分之八十到百分之五十这个区间来看,这是一个6人的死亡游戏,玩家的死亡人数应该在3到4.8之间。”
白柳用几笔在纸上简单地勾勒出了一个小女孩的图像:“但这个我们这个副本还有特殊的点在于孩子那方还有一个玩家,也就是刘佳仪。”
听到的名字出现,刘怀的目光定在了白柳的脸上。
白柳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了下去:“在一共只有五个可以取血的小孩的情况下,假定死亡率最低为百分之五十,只需要死三个玩家,假定刘佳仪被抽血死亡补足其中一个死亡名额,假设存活的玩家全是我们这些。”
白柳目光专注地在纸面上写:
“那么在以上对投资人最有利的条件全数满足的情况下,最多也就能存活三个投资人,按照这个比例和死亡率百分之五十的前提,一个通关一个床最少大概需要1.6个孩子的血。”
白柳在纸上写了一个,他把和小数点之后的分别画了一个小圆圈圈了起来。
他眸光宁静:“那么谁是这个,谁是这个,游戏也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
“我们投资的儿童就是我们的核心取血儿童,也就是那个,用我们投资的小孩的血浇灌我们的床,在加上其他一个小孩差不多0.6左右的血,就可以结出最大缓解绝症的血灵芝。”白柳面色冷静地画了一个叉,涂抹掉了那个,“但这个方案被我排除掉了,因为通关性价比太低了。”
“一个投资人通关在各方面最大的性价比的可能性下,很大概率需要1.6个小孩的血才能通关,那么牺牲一个投资人不取血,换言之就可以让1.6个小孩保持安全。”
“我们这群吸血的成年人,远不如他们活下来的价值大,通关性价比高。”白柳在自己在纸面上画的刘佳仪简笔画小女孩上面随手画了一个保护罩,抬眸看向刘怀,继续往下说道,“所以我最终决定在游戏里优先保全小朋友那一方的生命值,这个对于我和木柯来说无效,我们不会走这边的主线任务。”
白柳说道这里,看着脸色苍白的刘怀意味不明地停顿了一下:“但你和我的情况又有不同,我们虽然选择了牺牲自己保护幼年的自己,但如果计划奏效,我们本身是不会死亡的,我们可以通关。“
”但你,刘怀,你和我们情况不一样。“白柳眸光晦涩地看着一言不发的刘怀,“你和刘佳仪是两个独立又敌对的个体,如果你选择了优先保全刘佳仪,很大概率你会因为得不到血而死亡。”
“所以你怎么选?”
明明是如此残忍的一个选择,白柳问出来的语气却带着好奇的探究欲,他抬眸望着刘怀,眼神认真专注又带着一种像是在观察和他不同种类的生物般的思考。
——刘怀能为了他的妹妹做到什么地步?这人口中说的对他妹妹的爱,真的就像是陆驿站那个奇怪的家伙一样,人真都可以为了这种莫须有的情感放弃了自身全部利益的地步吗?
特别是刘怀还是一个求生欲很强的人——白柳漫不经心地想到,他的笔在他随手画的代表着刘佳仪那个小女孩的保护罩上一点一点的,很快保护罩上就布满了奇怪的黑点,仿佛这个保护罩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刘怀向像一株发不出声的植物般坐在床边,他拿着匕首的双手垂在身侧,显得静默又麻木,但呼吸声十分急促。
白柳迅速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他在刘怀的脸上看到了让五官都扭曲狰狞的挣扎和恐惧,那只一种对未知逼近无法控制的惧意。
这恐惧和犹豫真切无比,刘怀对于死亡的害怕和退缩让之前他口口声声说的对刘佳仪的可以牺牲自己一切的爱有点像是自我感动的外在摽榜,白柳很快觉得索然无味起来,他不再观察刘怀,而是漠然地想到——这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自以为是的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
白柳以为能在刘怀身上见到陆驿站那种让他无法理解的东西,到头来还是一样的,好像甘蔗渣一般在人的口舌间咀嚼出口了千万遍,等等。
但是吐出来却一点味道的都没有的东西,仅有的甜都是为了自己,最终给别人的沾着自我感动的唾沫碎渣,一捏就碎,毫无价值的垃圾。
人终究还是自私的。
白柳散漫地开了口:“如果你想以投资人的身份通关,我也可以让小白六帮你抽取……”刘佳仪的血。
“白柳,如果我死了,你的朋友真的会收养佳佳吗?”刘怀看着白柳,他脸上还带着那种害怕和恐惧的神色,还有些隐隐的的忐忑。
刘怀像是一只要被迫剥离自己幼崽的养育者,脸上有一种神经质的不安:“佳佳看不见,又粘我,我害怕我走了之后她一个人不好过,我感觉你的朋友人很好,好好照顾她,如果她的眼睛你愿意帮忙想想办法……”
这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开始絮絮叨叨一只人类幼崽的养育注意事项,这其实是有点违和的,这让他更像一个成熟的,刘福和向春华那个年纪的家长。
刘怀脸上害怕的神色未曾消减过,但说的桩桩件件都是刘佳仪的事情,似乎比起他的死亡本身,他更害怕的是他的死亡让刘佳仪过得不好:
“她晚上不太喜欢一个人睡,有个小熊,是我缝给她的,有点旧了但她就喜欢那个,你们如果带她离开福利院,记得带走,她平时话不多,但很乖,就是一直听不到声音的时候会怕,给她放电视就好,她喜欢小仓鼠,但下手有点没轻重,你们不要给她买,死了会哭得很惨……”
白柳沉静了很久,他看着刘怀,打断他的话:“你真的想好了,要为你妹妹牺牲自己?”
刘怀静了一秒:“这不需要想啊。”
“我进入这个游戏,就是为了让她有更光明的未来,但这一切首先,她要活着。”
刘怀的思路很清晰,他看着白柳,他露出那种很丑的很苦涩的笑:“白柳,要是我是你和牧四诚这么厉害的玩家就好了,但我不是,我没有办法带给她更光明的未来了,但我也有我能做到的事情,我会拼命让她活下去的,这也是我唯一能给她做的事情了。”
“其实死亡不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情。”刘怀好似终于松了一口气般,他垮下了肩膀,有点恍然地摇摇头,好似在自我安慰般碎碎念,“在进入这个游戏的时候我就知道迟早有这一天了,只是佳佳还没有一个好的托付,她还没有看见过我长什么样子,始终是不甘心的……”
但不甘心也没用,这个游戏里他要活刘佳仪就要死,这个残忍的游戏并没有给他更多不甘心的机会。
”如果,如果杀死任何一个人我可以活下去,我都会不顾一切去试试……”刘怀静了下去,他垂下了肩膀,长久地没有说话。
眼泪从刘怀的眼旁滑落,砸在他手中被紧握的匕首上——他曾经为了活下去用匕首击杀过自己最好的朋友。
但终究,他遇到了他无法背叛的人。
白柳也没有打扰他,刘怀坐在本要被浇灌鲜血的床边,像是一具即将躺入棺材的死尸般脸色苍白,他握住匕首的手在轻微颤抖,白柳觉得很可笑——刘怀这个时候才为他的死亡恐惧。
在知道自己会死的时候,刘怀第一反应是刘佳仪,然后才是自己,这种潜意识的情绪反应让白柳觉得不可思议。
刘怀低着头惨然一笑,攥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又抬起了头。
“白柳,我记得你的个人技能是交易,如果我死了,我可以,可以拿给你一个很有用的东西。”刘怀看着白柳,他整个人都露出一种很累的颓,脸上带着一种很虚拟又像是解脱的空洞眼神,眼中只有恐惧和眼泪,他抓住白柳的手,语气哽咽,“但前提是你帮我……”
“让刘佳仪重新看见是吧?”白柳说,他看着刘怀疲惫倦怠又绝望的脸,平静地移回了自己的眼神,“等你要死了再说吧,我不做空头交易。”
第95章
爱心福利院(双更)
是夜,儿童福利院。
躺在床上的小白六无声地睁开了双眼,他听到了一阵足以吵醒他的断断续续的笛声,但他的房间里其他人都还在睡,奔跑一晚上让这些小孩都消耗了足够的精力,除了一直都保持一定警惕的小白六,其余孩子都睡得很熟。
小白六动作很轻地从床上下来,穿上鞋子,他看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钟——凌晨两点。
深夜的集体睡房里只能听到这些小孩很轻微的鼾声,孩子们躲在小床上用被子盖着柔软的身躯,小木柯甚至用被子蒙过了头,好像这样就能保护住自己。
但其实只要有人想,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弄碎这些小孩,小白六看着他们房间的门被缓缓打开,随着笛声的韵脚发出木门扭动的吱呀声,露出外面漆黑阴森空荡荡的走廊。
门外一个人也没有,这个门是自己打开的。
笛声开始变得连续,悠扬欢快地飘了进来,睡在床上的小孩们开始拧眉不安地扭动,好似进入了什么神奇的梦中开始呓语和舞动手脚。
见状小白六很冷静地直接摇醒了小木柯。
——难怪他不受这个笛声影响,这笛声作用的方式是对睡梦中的小孩起作用,但小白六才来这个福利院第二天,而他在陌生和不熟悉的地方睡眠很轻,笛声一响起小白六就醒了,所以不会被这个笛声催眠影响到。
小木柯被小白六推得渐渐苏醒,他揉着眼睛,额头上布满冷汗,迷迷瞪瞪地深吸一口气,他醒来之后有点恍惚地看了站在床头小白六一眼,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醒了,也没有反应自己的床头站了一个人。
小木柯半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伸脚下床穿鞋子要往走廊里走,一边走一边呆呆地说:“我们要离开这个福利院,这个福利院会抽我们的血,杀死我们……”
“你清醒一点,你只是在笛声的催眠下做梦了……”小白六拉住小木柯的手腕,把要往外走的小木柯扯过来面对自己,然后他眯起了眼睛。
小木柯的眼神是清醒的,他还在发抖,虽然脸上睡出了红印子看着有点睡眼惺忪,但眼神是很清明的,还因为害怕泛着一层泪光。
“那不是梦……”小木柯哆哆嗦嗦地说,那个梦明显让他吓得不轻,“我看到有很多护士把我们绑在床上,她们用很多根注射器从我们的手背上,脚背上扎进去,然后红色的血顺着输液管涌出来,滴到一个不锈钢的罐子里,后来我们取不出血液了……”
小木柯怕得肩膀都缩起来,他用力抱住自己的肩膀:“她,她们还会用扎牲畜的那种很粗的黑色针头扎我们的头皮和脸,用橡胶管捆住我们的脖子挤压我们脸上的血管,方便她们抽取血液。”
“……我们被捆得脸发紫发乌窒息了,拼命挣扎也逃不下病床……”
小木柯流着眼泪惶恐地抬头看向面色冷静不为所动的小白六,有点着急地上前一步抓住小白六的手想拉他一起走:“我发誓那真的不是梦!我看到了明天我们洗礼之后会发生的事情!那群投资人都是坏家伙!他们洗礼我们资助我们都是为了我们身上的血,他们不是免费资助我们的,我们跑吧!我们离开这里!”
“他们当然不是免费资助我们的。”小白六语气冷淡,“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事情,尤其对你和我这种没有过多价值的幼年人类来说,唯一有价值的自然只有我们的身体,他们投资我们图的是我们身体里有的东西,他们这样做,有什么好惊讶的,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小木柯怔怔地看着很平静的小白六,有点呆愣害怕地后退了一步:“你早就知道那群投资人是坏人?”
“他们不是什么坏人,他们只是拥有购买我们身体能力的消费者。”小白六眼中毫无波澜地看着明显受到了惊吓的小木柯,“而我们这种没有自身购买能力的人类属于可以随意买卖的商品,只能被购买。”
小白六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就像是在阐述一个客观真理般平宁地说:“我们只有商品类别的价值,所以被购买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这里的人要吸我们的血啊!”小木柯很是焦急地低喊了一句。
小白六淡淡地看着他:“所以呢?你以为外面的人就一定是什么好人,就绝对不会吸你的血吗?他们也许会吃你的肉对你干别的更可怕的事情呢?你有什么反抗的能力吗?你逃出去有什么意义吗?在你有去购买别人的能力之前,就算逃出去,你这个商品也只不过是从这个小货架,逃入了一个更大的货架罢了。”
听到小白六这样说,小木柯彻底呆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反驳。
“你已经……”小白六一顿,“抱歉,你几岁了?”
小木柯被小白六说得又要哭了,他拧着自己的手指,泫然欲泣地回了小白六的话:“我,我十一岁了。”
“哦,你已经十一岁了,想法不要这么天真了,木柯。”小白六淡漠地接起了上面的话,然后继续说了下去,“这个福利院建每周日都会消失一批孩子,这群孩子很明显就是被挑选消失的,而且我们这一批的小孩长相都很不错,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会被带去……”
小白六看着样貌过于精致的木柯,眼神在木柯从睡衣中裸露出来的雪白肩头上微妙地顿了一下。
小木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小白六,单纯又迷茫地反问:“被带去做什么?”
小白六若无其事地微微偏头,移开眼神岔开了话题:“……没什么。”
他一开始的确是以为这个福利院是做儿童情色交易的地方,所以在他的说让他保护木柯和刘佳仪的时候,小白六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因为从他的经验看来,这种色情的地方的确很容易滋生这种东西,但很快小白六就意识到了不是这么单纯的目的。
这群濒死的对他们另有所求。
因为如果是为了这种相对直接的目的,他们完全可以在这群小孩进入的第一天晚上就开始享用他们,但已经一天过去了,这群对他们都没有采取明显行动,还只是用电话来维持一个单向联系。
小白六就在猜想——这群或许自己都没有搞清楚购买他们这堆的目的。
换句话说,这群也在探索他们这堆的功能。
用他们来慈善宣传?死前的心理慰藉?又或者是一种求生不能走投无路的封建迷信——觉得做了好事能延长寿命?
但这些都太隐晦间接了,小白六觉得有更核心的东西决定了对他们紧密的观察和投资,而把医院建在福利院对面的这种做法让小白六想到了一个点——比如他们能治病。
这种能治病包括心理上的自我安慰——比如这个里第二天他们要受洗的教堂,这个教堂的装修很好,明显有一定象征意义,或许可以通过做善事祷告寻求上帝庇护这种方式来寻求一种虚拟的治疗。
不过比起这种来,还有一种更为直接的治病方式——那就是直接用这群小孩来治病。
小白六很平静地看向小木柯:“在我进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自己的作用应该是一味药引子,只是不知道我入药的是哪一个部分,现在看来是血。”
小木柯无法置信地摇头:“你既然知道他们要抽你的血,你为什么不跑?你昨晚还在和你打电话,打了半个小时闲聊,你疯了吗!他根本不是好人,他就是个吸人血的怪物!”
小白六看向小木柯的目光冷了点:“第一,爱心福利院是全封闭式的,除了开放日我们根本跑不出去,第二,要不是昨晚我的付费让我救你,你死在我面前我都不会多看一眼,他就算是个怪物,也就救你的怪物,你最好搞清楚这点。”
小木柯语塞,很快反驳了小白六:“他救我也是为了我的血!”
“不可能。”小白六眸光晦暗不明,但反驳得很干脆,“虽然我也不是很理解他的目的,但他的确放弃了自己的生命,要优先保全我和你,还有刘佳仪的性命,如果他想要抽你的血,他完全可以花钱雇我帮他干,今晚你就会被我抽干。”
小木柯瞬间脸色煞白地后退了好几步,惊惧不已地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做出了一个守卫的姿势:“你,你怎么……这样!”
小白六散散地扫了小木柯一眼,突然有点恶劣地上前一步张开双手恐吓小木柯:“我怎么样?按照你的标准,我比起我那位救你的还要坏得多,十岁的木柯小朋友。”
十岁木柯小朋友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还差点跌倒,眼泪都飙出来了:”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恶趣味地吓了一次小木柯之后,小白六迅速地收回了自己的双手,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就算这里所有投资人都是吸血的,我的那位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因为他要杀你太简单了,他会帮我们的,所以你最好给我听他指挥,不要轻举妄动。”
小木柯狂点头,他被小白六一惊一乍地吓得心脏都有点不舒服,说话都结巴了:“好,好的,我知道了!”
小白六在确定小木柯听话之后,转身往走廊走去,他站在不止被什么东西打开的睡房门背后探头去看走廊,看着看着突然小白六皱起了眉。
笛声飘扬的走廊里,好几个房间的门都是打开的,悬吊的敞口灯上沾满蜘蛛网随着夜风和笛声在轻轻摇晃,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小孩跑动的脚步声和轻笑声,在夜幕里空无一人的长廊里缥缈地回荡,有种渗人的诡异感。
但这些都不是小白六皱眉的原因。
“有东西进来了。”
小木柯躲在小白六的后面,他不敢一个人呆着,醒来之后又睡不着,也硬着头皮模仿小白六探头去看走廊,听小白六这么说,目露迷茫:“我没有看到有东西进来啊……”
“你抬头。”小白六平静地开口,“在天花板上。”
听到小白六的话之后,小木柯卡了一下,他宛如一台脖子生锈的机器,僵硬地缓缓抬头。
福利院的长廊是一米多宽的深高拱门类型,又高又狭窄,上面还画了很多五彩斑斓的动物油彩画,在夜色里这些看得若隐若现的动物都显得鬼气森森,好似眼中露出了真的肉食动物的光,这一般就是小木柯晚上最怕的东西了,但现在有比这些动物让他更恐惧的东西了——
这些油彩画上像是蝙蝠一样悬吊了很多小孩,这些小孩身上缠满血迹干涸的输液袋和输液管,密密麻麻的输液管包绕着小孩,而输液管的针头扎入墙壁内,他们就靠这些不断移动迁移的输液管针头扎入墙壁来前行。
这些小孩就像是小木柯梦里那样,已经被彻底吸干了,他们的脸上的皮肤都被吸得发皱发干,像一块晒干的橘子皮一样贴在他们的头骨上,手脚都细瘦无比,像是营养不良发育畸形的大头娃娃,眼珠子在他们干瘪的脸上显得黑白分明又大的吓人,因为眼皮已经萎缩了,能看到凸出他们脸部的完整的半只眼睛。
各种颜色的半透明输液袋就像是一件花衣服包裹在他们身上,而他们正在吹笛子。
但他们正在吹的笛子并不是常规的笛子,而是一只非常长和大的针管,上面被钻了孔用来做竖笛,针管的壁还沾染着干了的血痂,在他们干薄的嘴皮下发出音调奇怪的笛声。
“《彩衣吹笛人》。”小白六似有所悟,“原来昨天我没有看到吹笛子的人,但又感觉笛声四面八方无处不在是因为这群吹笛子的家伙在屋内的天花板上。”
小木柯看得腿软,狂扯小白六的衣服角:“我,我们回去睡觉吧。”
小白六根本不管小木柯,他仰头看了一会儿这群吹笛子的小孩,见他们分别进入不同的打开的睡房的门里之后,就轻手轻脚地跟着出去了,小木柯看着都要晕过去了,但让他一个人待在房门大敞开的睡房内,他又怕,最终小木柯欲哭无泪地跟在小白六后面走,他还在发抖,像个不敬业的跟屁虫。
这群吹笛子的小孩进入了不同的睡房之后,转动着大的好像下一秒就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的眼球,站在天花板上,把头咔一声拧成了几乎和地面平行的角度,歪着头观察着下面正在沉睡的小孩。
小白六侧身藏在半开的门旁边,没有进去,微微倾身从门缝里观察这堆吹笛子的小孩要干什么。
天花板上的小孩环绕着睡房走了一圈,它在每一个睡着的孩子的正上方歪着头认真打量,最终停在了一个睡得正熟的小孩身上,好似最终锁定了目标一样,它身上缓缓垂落触手般的输液管,轻轻掀开这个孩子的被子。
小木柯看得呼吸不畅,死死地捂住了嘴害怕自己叫出声。
很快这个孩子就苏醒了,他明显和木柯一样是从那个笛声带来的恐怖的梦境里苏醒,脸上还带着泪痕和惊慌,一下子看到这么一个恐怖的小孩差点惨叫出声,但他的嘴被输液管捂住了。
天花板上那个小孩似乎用输液管向这个醒来的小孩比划了什么,很快这个小孩就破涕为笑,飞快地跳下床穿上鞋,跟着这个天花板上的小孩走了,小白六迅速后退回自己的房间内关上门,只留了一小条门缝看走廊上的场景。
每个进入不同睡房的吹笛子的小孩都带着一个喜笑颜开的小孩出来了,天花板上的小孩用针筒吹奏着调子古怪的笛声,地上的小孩排队哼着歌,挨个跟着出去了,就像是昨天小白六看到的场景一样。
但突然这个队伍停住了,天花板上所有的小孩突然都歪着头透过那道门缝,用它们死气沉沉的眼珠子盯着门缝后偷窥它们的小白六,躲在小白六身后的小木柯疯狂地拽小白六的衣角,用一种惊恐到快要哭出来的眼神望着小白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