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级游戏玩法了,就是强制吃掉玩家总生命值的一半。”苗飞齿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很不以为意,“我也看我那个小崽子不顺眼,又麻烦又没有作用,之前还一直盯着我吞口水一副想吃我肉的样子,恶心死了,弄死就弄死吧。”
“还有那个小白柳。”苗飞齿摩拳擦掌,他舔了一下嘴皮,露出一副很明显的垂涎样子,“这个游戏设计弄死小孩这点挺符合我心意的,我就是喜欢弄死小孩然后吃他们身上的肉,抽血出来之后我正好可以吃皮肉,不浪费,正好。”
“但最好不要今天动手。”苗高僵警告地看向苗飞齿,“你的体力槽至少还有一天才恢复到可以用体力恢复剂回复,如果今天白天动手,你会被卡技能卡得很严重。”
“啧。”苗飞齿斜眼扫了苗高僵一眼,“我知道,但是就算这里的怪是A+,你也不用这么紧张吧,我们三级游戏都玩过多少次了。”
苗高僵温言劝了苗飞齿几句:“小心为上。”
苗高僵警惕性太强了,没有百分之八九十的把握不会轻易行事,之前他拿到了白柳的那些东西里是包括积分的,这家伙因为警惕里面藏着白柳的交易寄托物品,没有直接收入系统包裹,而是用布包了起来——用的就是上一场游戏杜三鹦用过的那个布料类别的道具。
这个布料的系统给的道具解释是,也就是实际存在但又不可触摸的布料,这东西包住的东西并不能算是玩家直接的拥有,所以白柳的交易技能是不成立的,因为另一方玩家并没有交易物品,就好像是淘宝买家那个已购买但是未收货的状态。
而且苗高僵会有意规避白柳用祈使句和他说话,他非常小心,任何白柳用疑问语气和他说话的结束句,都会被苗高僵不动声色地点回去,白柳试着和苗飞齿套了几次话,也被苗高僵挡了。
白柳到现在有点明白苗高僵人气投票里面那个的标志的意思了。
苗高僵的确是非常难对付的一个对手。观察力和细节都做得太密实了,就算是白柳现在占了先手,但他并找不到可以苗高僵可以钻的空子。
在几次套话不成之后,白柳在苗高僵越发狐疑的目光下不得不装老实地闭上了嘴。
只能再想想其他办法了。
等到差不多十点,福利院昨天领他们这些投资人过来的那个院长就过来了,同样也是这个院长领他们过福利院去观看受洗礼。
从昨天他们过来的路径过去,又从白柳登入的那栋教室后面向后走,能看到一个规模建筑都很完善的教堂,这是现实里的那个因为资金窘迫的缩减了几次之后没有的建筑。
这个教堂是很典型的教堂,尖顶纯白的大理石外表,底面雕刻了很多白柳不太了解的符文,他多扫了两眼,确定这不是《新约》或者《旧约》里的内容,是一种非常奇怪的符文祷告语,不属于白柳熟知的任何一种会出现在教堂墙壁镌刻上的文字,扭曲又狰狞的象形文字。
最高的建筑上能看到很多壁龛里小天使,这些天使真人小孩大小,样貌逼真栩栩如生,宛如是从真人的脸上拓印下来做的雕塑,眼珠子大的出奇,好像下一秒就要从他们脸上滚下来一样,这些天使的脸部上都有奇异的神色纹路,就像是皮肤发皱隆起之后深色的血管,又像是因为被风吹日晒导致的面上的油漆剥落而出现的裂纹。
但这所教堂其他地方都很新,雕塑不至于老化成这个样子。
白柳不动神色地收回自己打量的目光,跟着其他投资人后面进入了这所教堂。
教堂内部很宽敞,又高又宽,人的脚步声在地上走着都能回荡出声响,光线从教堂两边高高的窗户直射进来,落在他们这些满脸都是死亡气息的绝症病人苍白的脸上,他们的座位正对着的是一个圣坛,圣坛上有一个一米多高的十字架,一个很常见的教堂建筑,但白柳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发现了不对。
他们做恐怖游戏的其实会经常使用一些宗教元素,耶稣被捆在十字架上受难的雕塑图片白柳看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这个很明显不对劲。
这显然是一个逆十字,并且这个逆十字上捆不是白柳印象中的耶稣雕像,而是一个青少年的雕像。
逆十字上的青少年看着和小白六大一些,他闭着双眼,双手双脚都被荆棘捆着,耶稣的十字相又被称之为苦相,但这具十字相和传统耶稣受难像脸上苦痛的表情不同,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有种近乎纯真的漠然,似乎对于自己在受难毫无感觉。
木质的十字架上荆棘从他脚踝和颈部缠绕穿过,绕过脸部,白柳几乎能看到他长睫在他被荆棘缠绕出伤痕脸上落下的阴影——但这只是一尊纯白的雕像而已,没有这么细致的雕刻。
但就算没有被这么细致地雕刻,这依旧是个很美的雕塑。
四肢流畅优美,脸部的比例更是惊人的优越,他躺在逆十字生长出来的荆棘丛里,脸微微侧倾依偎在自己被捆绑住的手臂上,光线从侧面的窗户落在他的宁静的睡脸上,在有些昏暗的教堂内氤氲出一种圣洁的光辉。
像睡着了的神明。
院长站在了雕塑前面挡住了白柳观察的目光,她看着所有已经入座的病人:“今天,我们来这里,迎接新生,但受洗只是一个开始,教堂内禁止杀戮孩童,请各位投资人稍安勿躁,要等到你们你们真的确认之后那是你想要的孩子之后,也确定那个孩子的确可以给你们带来新生,你们就可以带走他们。”
“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带给你们新生。“院长用一种很深沉的目光看着座位上的人,她振臂高呼,“要血缘纯真的孩童才能带给你们崭新的生命!”
下面的投资人忍不住兴奋地符合:”崭新的生命!!“
白柳坐在苗飞齿苗高僵的后排,听到这句话,苗飞齿侧身过去和苗高僵抱怨了一下:“这游戏怎么还给小孩设立了安全屋,教堂内禁止杀戮孩童,要是等下抓起来这群小孩全往教堂跑,多不方便。”
“正常,毕竟是二级游戏,总不能让你那么轻易就通关。”苗高僵思维清晰地分析,“但我觉得这游戏的关键还是一定要抓住自己的那个孩童,那个血缘纯真应该是这个意思,和我们流一样的血,应该只有符合条件的小孩做主要药引子才能浇灌出我们要的那个血灵芝。”
但苗高僵微微一顿,很快就补了一句:“但按照二级游戏一贯的尿性,我觉得一个孩子的血应该不太能够救一个玩家,这样卡不住玩家的死亡率,保险起见我们多抓几个,一个玩家对应两个孩子,应该是差不多的。“
苗飞齿和苗高僵闲聊着怎么处置这些小孩,这两人从知道了之后,毫不犹豫就把孩童划分成了自己的敌对方,现在已经在聊怎么把幼年时期的自己抽血了,苗飞齿还嘻嘻笑着说要不在系统里买个超大号的榨汁机把这些小孩扔进去榨,会不会出来的血多一点。
白柳在后面默不作声地听着。
他倒是不惊奇今天不能对小孩下手,按照那段歌谣和他对受洗的一贯理解,受洗之前的孩子是罪恶的,不纯净的,大概率是无法被抽血使用的。
如果今天就可以直接攻击小孩,苗飞齿和苗高僵这两个高危险的玩家来参加受洗礼,小孩又完全没有任何抵抗力,那么今天早上白柳就会想方设法让小白六带着其他人跑了。
很快院长在带领所有投资人念了几段祷告词之后,领着一堆穿着纯白到脚踝的宽大衣袍,赤着脚的小孩进场了。
全场的投资人都轻微骚动了一下,他们一模一样的面孔上露出同样的表情——他们狂热又贪婪打量着这些被院长牵到他们面前的,这些散发着源源不断生命气息的小孩。
这就是他们的新生。
就连懒懒散散靠在椅子上的苗飞齿也坐直了身体,他伸长头打量这些小孩的眼神就像是一个榨汁机在看即将进入自己内腔的水果,带着一种要搅碎他们的残忍兴奋和贪婪,他鼻头耸动了两下,露出一副有点陶醉的表情。
“这群小崽子闻起来可真好吃。”苗飞齿宛如一头要进食的动物一样,他不停地舔着自己的嘴皮,死死地盯着走在孩子队伍里的小白六,“那个小白六,看起来皮子可真柔嫩,我很久没有一次性吃完一头小孩了,他说不定可以。”
小白六穿着拖到脚踝的宽大白袍,没有穿鞋,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捧着的,燃烧的扁蜡烛,火光摇曳地照在他平静的脸上,他光着脚走在孩童的队伍的最后面,在院长的指引下站在了台子上。
孩子们在院长的指挥下在台子上捧着拉住站成了一个横排,小白六缓缓抬眸,台下是很多张一模一样,瘦削苍白带着诡异的笑容在审视他们的面孔,在孩子手中的烛火的摇晃下,这些人的面孔好像在高温的空气里变形扭曲,变成呐喊的形状,大张着口要向他们扑来。
站在小白六旁边的小木柯只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就吓得低下了头,而小白六依旧无波无澜地扫视着下面所有人,最终他的目光缓缓地定格在了白柳的身上,不再挪开——很明显他之前在这堆投资人里找白柳。
白柳略显诧异地挑眉——这小朋友,这下面所有的投资人都长得一个鬼样子,他是怎么把他认出来的?
有人抬进来了一个浴缸,或者说一个长得很像是浴缸的东西,院长解释说用来洗礼孩子们的坛子,里面被放满了晃荡的清水,周围还有一圈就像是洗不掉的,残留下来的血痕。
这个浴缸被放在这些孩子的面前。
院长站在所有的小孩面前,她举手做了一个手势,让所有的孩子仰头看向她。
她露出一个非常慈祥的微笑:“好了,孩子们,我们唱一遍圣歌,然后开始挨个给你们洗礼,记得最后将圣歌加入自己的名字。”
参差不齐的小孩子的歌声响起,他们用童真又清脆的嗓音唱道,他们手上捧着的蜡烛火焰在他们天真的眼睛跳跃出明亮的光:
“我们月曜日(周一)出生
我们火曜日(周二)受洗
我们水曜日(周三)结婚
我们木曜日(周四)得病
我们金曜日(周五)病加重
我们土曜日(周六)死去
我们日曜日(周日)被埋在土里
这就是我们的一生——这就是白六(每个孩子的名字)的一生。”
“非常棒。”在一首古怪的开场歌之后,院长打开了她手上那个登记的花名册,低头开始念上面的名字,“接下来我会让每位为自己的投资儿童洗礼,很简单,只需要将你的孩子浸入这个清水池,但清水只能洗涤完这些小孩从外界带来的细菌,哦不好意思,不是细菌,是我口误,是罪恶,清水对洗涤他们身上的罪恶还远远不够——”
院长抬起头,她的眼神扫过所有的小孩,脸上的笑变得阴森刻薄:“在用清水洗涤完之后,你们可以取孩子的一部分的血用来洗涤他们的罪恶,然后带走一部分血,去医院里鉴定他们身上是否还有其他的罪恶,如果没有,你们在周三就可以来带走,或者说,领养这些孩子了。”
白柳眼神微动。
难怪这里会有一个这么不伦不类的仪式。
原来是这些害怕这些小孩身体里有什么别的病毒,所以还要提前用这种仪式从精神层面上洗去这些福利院里的孩子身上的,以及带走一部分血液回去检查,从生理层面上确认这些小孩的血没有问题——比如有没有细菌和传染病。
这些还挺讲究,他们从精神层面和生理层面上嫌这群从外界来的小孩脏,所以设定了这个冠冕堂皇的来筛选福利院里的儿童的血液质量。
这相当于是一个的实验,等到就可以正式开始带走孩子了。
第98章
爱心福利院(双更)
周三的歌谣里是,而结婚也代表另一种层面上的匹配。
面色狂热的投资人挨个上去将颤抖的孩子浸泡入水,然后又捞起来,捞起来之后就会旁边就会有人上前用输血袋给这群小孩抽血,投资人拿着一个装满了血的输液袋脸上带着满足的笑下来了。
很快就轮到了白柳前面的苗飞齿和苗高僵。
小苗飞齿一直在哭闹,是被不耐烦的苗飞齿摁进水里然后又摁着抽血的,脸都白了,小苗高僵也浑身发抖,但是要顺从很多,似乎意识到了反抗是无用的,他看着四周的投资人的眼中带着一股绝望的悲哀,颤抖地伸出手被抽血。
下来之后苗飞齿随手掂量了一下手里的血袋:“差不多100ml,啧,要不是要拿回医院做检查,我都想来一口。”
苗高僵则是环视了一圈之后,下了结论:“这群小孩和下面坐着的投资人是一一对应的关系,我们要是对其他人的小孩动手,这些病重的投资人就会没有小孩,很快就会无血病重变成icu病房里的那种怪物,我们很有可能会对应的投资人怪物被锁定仇恨攻击。”
苗飞齿皱眉:“那最好还是不要对这些npc投资人的小孩下手,锁定仇恨跟着追的怪物最麻烦了,后期很容易偷袭和补刀我们。”
“而且我们本来就准备对玩家的小孩下手啊。”苗飞齿把血袋左右手抛着玩,眼睛盯着血袋里流动的血,“我要小白六,你要那个小瞎子吧,怎么样?还是把我们木柯的小孩留出来。”
说着苗飞齿他很随意地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他们背后不声不响的白柳,笑嘻嘻的:“作为木柯你告诉我们的回报,我们不动你的小孩,但如果要一个孩子的血以上才能通关,那你就自己想办法吧,小白六和那个小瞎子是我们的。”
“不过你还有别的办法。”苗高僵很虚伪地宽慰白柳,他拍了拍白柳的肩膀,“你可以试着让儿童木柯一个人跑出福利院,只要他在逃跑的路上没有被任何一个怪物抓到,顺利跑出去存活下来完成主线任务,他成功了,你也可以通关。”
虽然苗高僵这样安慰白柳,但很明显这苗高僵和苗飞齿觉得这样的方案毫无可行性。
这两个人一开始就完全没有把通关的希望放在小孩那边,因为成功的可能性太小了,这是一个二级游戏,让一群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会的小孩从一堆等级为A+级别的怪物里成功逃出来,就连具有一定技能的A级别玩家逃出来都困难,更不用说小孩了。
这是一个成功的可能性几乎为0的方案。
白柳低着头,假装瑟缩般抖了抖肩膀:“好的,我会试试的。”
苗飞齿见白柳这样,不屑地嗤笑了两声,转过头继续玩他的血袋了。
在苗飞齿和苗高僵转头过去的一刹那,白柳的脸上恢复了平静——让小孩作为游戏的主体的确是非常冒险的一个策略,但这是白柳目前能计算出的,性价比最高,风险最低的通关策略。
虽然风险已经相当高了。
“木柯的投资人,请上来为你的孩童洗礼。”院长朗声念道。
白柳抬眸,他看向那个穿着白衣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的小白六,他们隔着蜡烛的火焰,非常短暂地对视了一眼,小白六先别过了脸,他不习惯被人直视,白柳忽然勾唇微笑起来,那笑里有一种回忆般的懒散笃定。
——而十四岁的他,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逃出福利院。
白柳款款上前,他现在的身份是木柯的投资人,他要为木柯洗礼,白柳在院长的呼唤和指导下站定在了小木柯前面。
小木柯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看向他,他把蜡烛递给了院长,对着白柳张开了自己的手臂,他的身体有些控制不住地颤。
小木柯的确很怕,他怕到甚至分不清面前这个不是他的投资人,毕竟都长得一样。
白柳按照院长的指示,他的手穿过小木柯的膝盖,把小木柯整个抱起来。
小木柯抱住白柳的脖子,他的恐惧从眼神和肢体语言里都可以表露出来,悬空的脚抖得非常厉害,脸煞白,白柳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他并没有安抚小木柯,而是很平静前倾身体将怀里的小木柯浸入清水中。
小木柯缓缓地没入清水中,他害怕地紧闭双眼攥紧了拳头,气泡从他面孔里浮起来,他能感受到自己温热的眼泪融进了冰冷的水里,好像身体的温度都这样流逝进了水里,变得冰冷起来。
我会不会死啊……小木柯有点恍惚地想,我的心脏好像……要跳不动了,感觉。
几十秒之后,白柳又把他抱出来,浑身湿透的小木柯大口大口喘着气,他嘴皮都青紫了,下意识地死死抱住了白柳的脖子,呛咳着吐了几口水出来,旁边等候着要给木柯抽血的人上前来,拔出针管的塑胶保护套露出尖利的针尖。
小木柯惊恐无比地疯狂摇头后退,他几乎要扯着白柳的衣服爬到了白柳的头上,白柳握住了他不断挣扎的脚踝。
白柳看向眼中泛出眼泪的木柯:“你安静一点。”然后他抬头对那个抽血的人说,“不用给他抽了。”
抽血的人和正在挣扎的小木柯都一怔。
院长问:“投资人,你确定不取这个小孩的血?你带走他之后他有任何疾病影响你,我们不再对你负责。”
“无论他的血怎么样。”白柳抬头看向院长,他态度很淡,“都不用取血检查筛选了,我确定他就是我要带走的小孩,我自己承担他有疾病的后果。”
湿漉漉的小木柯蜷缩在白柳的怀里,他怔怔地看着白柳,发尾还在滴水。
白柳低头看了怀里的小木柯一眼,放下了还没回过神来的这位小朋友,在小木柯耳边轻声说,然后若无其事地拍了拍小木柯的肩膀,白柳起身下去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小木柯呆呆地从院长的手中领回了自己的蜡烛,站回了队伍里小白六的旁边。
很快,小木柯反应过来,他微微靠近了小白六压低声音快速耳语,语气还有点激动:“小白六,他是你的投资人对吧!他真的和你说的一样没有要我的血!”
“我说过了。”小白六目光淡定地回复,“他是个不要命来救我们的,奇怪的投资人。”
但很快,小木柯惊恐地看向小白六:“但是他是你的投资人,为什么给我洗礼?他给我洗礼那你怎么办?!”
“下一位受洗者,小白六,请小白六的投资人上前为他受洗。”院长看向小白六。
小白六顺从地低头站出队伍。
院长叫了两三遍,下面没有人应,忽然有人轻蔑地笑了一声,慢悠悠地站起来回道:“院长,小白六的投资人不幸去世了,不如我来帮他洗礼吧?”
站起来的人是苗飞齿。
“不行,这位投资人先生,您已经为一个孩子受洗过了。”院长摆摆头拒绝了苗飞齿,苗飞齿看了小白六一眼,舔舔嘴巴略有些遗憾地坐下。
院长走到小白六的前面,用一种好像在看卖不出的商品的目光晦暗地打量着小白六,口中的话语却很怜悯慈悲,“多么可怜的投资人,多么可怜的孩子,你被遗弃了,哦,当然,你来到这个福利院本身就代表你已经被你的父母遗弃了,但是现在连能发挥你人生仅有价值的,愿意带你走的投资人也在你受洗前夕抛弃了你。”
小白六低着头站着受院长的责骂,他漆黑的眼珠子看着自己手上捧着的蜡烛,火光映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明明灭灭。
“你是个被神明遗弃的孩子。”院长装模作样地长叹,“你身上的罪恶无以比拟,所以神明都选择了让所有人遗弃你,你知道你自己错在哪里吗,小白六?”
“我想我不知道,院长。”小白六很平静地回答。
院长用一种很冷漠又森然的目光看着小白六,她义正言辞地谴责他:“孩子,你错在没有人愿意帮你洗去你身上的生来就有的罪恶,你需要独自完成受洗礼,你需要受到惩罚,你需要在这个池子里待很长时间才能洗清自己的罪恶。”
小白六被院长扯着推进了满是清水的坛子里,在小白六还没有站稳的时候,院长已经拿走了小白六手里的蜡烛,摁着小白六的肩膀让他坐在了坛中,院长面无表情高高在上地垂眸俯瞰小白六。
她一只手举着蜡烛,另一只手摁在小白六的头顶上,毫不犹豫地抓住了他的头发,把他往水池子里摁去:“你需要被洗干净,我的孩子。”
小白六被摁入了水池中,他正面朝上被人完全浸没在了水面下,呛咳和窒息的下意识反应让他下意识想抓住这个浴缸一般的用来洗礼的坛子的两边,但很快小白六就不得不松手让自己完全沉没池底。
抓住他头发不放往水底摁的院长温柔地笑了两下,她举起燃烧的蜡烛,垂下眼帘看水波下面小白六:“在这个蜡烛燃烧完之前,小白六,你不被允许离开受洗池。”
蜡烛灯芯的光妖冶地跳跃了两下,滴下了滚烫的蜡滴在小白六抓在池子两边的手,类似于火焰灼烧般的刺痛反应让小白六本能地松开了,他握住的原本就湿滑的坛壁。
清澈的水波在小白六的视线里晃荡着,他看到他正对面上方的院长温柔的笑脸在晃动的水面上,落在他眼中变得狰狞又可怖。
白色的蜡滴砸在水面上瞬间凝固,变成一块块宛如小孩被剥下来的指甲盖的蜡状漂浮物,他的头发还被院长往下拉,小白六被迫扬起了颈部,因为缺氧胸膛起伏得很快,他像一只引颈受戮的,没有抵抗力的小动物,只是他的眼神突兀的平静,平静像是他没有被摁进受洗池水面以下。
他好像早就预料到了自己会经受这一切。
然后,在小白六氧气要耗尽的时候,他会抓住机会,用尽全力地撑起来露出满是蜡滴的水面吸一口气,然后冒头的小白六又被院长迅速地摁下去,就这样一次又一次艰难地呼吸着,好像下一秒就要死在受洗池里,那种即将窒息般的,用尽全力从溺水中浮出的挣扎感。
小木柯看着都开始捂嘴眼眶泛红,苗飞齿看着受苦受难的小白六露出了仿佛是得到愉悦了的表情,他伸长脖子试图更近地去看被淹没在水下的小白六痛苦的面容。
苗高僵倒是不太喜欢这种折磨小孩场景,这会让他想到苗飞齿绑架过的那个小孩,他微微侧过头拧着眉没有看,脸色有些发沉。
而白柳安静地在下面看着,他的眼神似乎有点恍然,又过分平和。
似乎面前这个在淹死边缘的人这不是十四岁的他,也不是他在这个游戏里唯一的通关筹码。
久远的记忆就像是竭力地从水下冒头的小白六一样,从他蜡封的海马回中浮出。
白柳很讨厌水,因为他曾经也像是小白六一样因为犯错被这样惩罚过,好像也是十四岁吧,白柳记不太清了,人类都会本能地遗忘让他们不适的记忆,他做了一些错事,他拿了一个成年人的钱,答应了帮他做一些事情,就像是小白六这样。
然后很快这个事情就被福利院的其他小孩告发了,那个福利院的院长惊恐又恐惧地看着他,就像是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当然白柳,那个时候他还叫白六,因为自己的血腥的各种爱好被院长和老师们所畏惧议论着。
她们看着白柳的眼神,就是那种厌恶又害怕的眼神。
说实话,白柳享受这样的眼神,但很快他就受到了惩罚。
白柳眯着眼睛,有些迷蒙地回想着——好像是把他的头摁进什么东西里,他不太记得了,总是就是满是水的一个容器里,一边打骂他一边尖叫着叫他下次别再这样做了,他弓着身子呛着水,柔顺地同意了。
但是那些惊慌失措的老师们就像是好不容易抓到了机会惩治他一般,她们并没有简单地放过他这个她们口中的小恶魔,又轮番淹了他一会儿,才精疲力尽地兴致而归,好像是教育了一个迷途知返的杀人犯般兴致勃勃地离开了。
也被淹了一个下午陆驿站喘息着并排地躺在地上,他旁边躺着被淹得奄奄一息的白柳,或者说是白六的旁边,他那个时候还没有改名字。
因为陆驿站这位举世罕见的大傻子,在老师接到其他小孩的告发之后,逼问到底是谁干了这种坏事的时候,陆驿站站出来替白柳背了锅,主动承认是他干的,请老师罚他——这货甚至都不知道白柳干了什么,特别爽利地就帮白柳背锅了。
但可惜的时候陆驿站这蠢货一片自我奉献式的好意并没有得到一个完美的结局——告状那个小孩却咬死就是白柳做的坏事不放。
最终的结果就是白柳和陆驿站这个帮忙遮掩但其实什么都没干的,都被老师狠狠惩罚了。
就算都被罚,陆驿站是个出了名的乖小孩,老师都很喜欢,他本来不会被惩罚得这么厉害,但他不肯走,老师要罚白柳多久,他一定要留下来陪着白柳多久,这位老实憨厚的乖孩子眼睛发红地蹲在白柳旁边,像一头拉不动的顽固小牛,谁来让他走都不走,也不反抗,也不骂人,也不阻止老师折磨任何人,就是不走,就直勾勾地盯着被淹得直呛咳的白柳。
白柳被摁进水里,陆驿站就把自己的头埋进水里,去看水下挣扎的白柳,着急地说马上就好了,你再坚持一下白柳,马上就完了。
我在的,白柳,陆驿站在水下就像是在嘶吼一样说,我相信你什么坏事都没有做!
白柳在水下看着因为说话嘴里咕噜咕噜冒泡的陆驿站,看着陆驿站那张在水里焦急发慌地对他说话的脸,气泡咕噜咕噜地从陆驿站嘴巴里冒出来,白柳被折磨得有点想笑,他也的确笑了——他其实根本听不到这傻子和他说了什么,也搞不动这个傻子对他毫无根据的相信从何而来。
如果白柳那个时候还有力气说话,他一定会告诉陆驿站,蠢货,我真的干了很坏很坏的事——但可惜他没有力气了,他被淹得快死了。
陆驿站这倒霉家伙最后和白柳承受了差不多的苦头,现在正一边呛水一边从地方爬起来,他踉踉跄跄地上前,想把也浑身湿透躺在地上喘气的白柳扶起来。
然后就像是脑子发抽一样,陆驿站突然蹲下来直勾勾地看着白柳,问他,你要不要换一个名字,告诉她们你改头换面改好了,再也不会用这个名字和人接头做坏事了。
她们以后或许就不会这样惩罚你了——陆驿站非常异想天开,在白柳眼中非常愚蠢地提出了一个完全没有任何建设性的建议。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白柳觉得脑子进水了的事情了,事实上陆驿站这家伙常常有这种毫无根据的想法——比如一定要和他做朋友也是。
躺在地上白柳眼珠子转动了一下,他被陆驿站扶起了一只手臂,转过头用被水打湿淹没过后的眼睛望着这个满含期待地看着他的陆大傻子,湿漉漉的头发滑下来,盖在了白柳的眼前遮住了他的眼睛,他很突兀地捂住自己的肚皮笑了起来,也不知道在笑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想笑,总之他就是很奇怪地,很大声地在被自己身上的水染湿的地面上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