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人人爱戴和信任的队长唐二代,变成了人人回避和怀疑的酒鬼唐二打。
  这些留守的队员瑟瑟发抖:
  “异端为什么会暴动啊?!查看原因了吗?!”
  “不知道,所有的异端都开始暴动了,有些异端在撞门,有些异端在监控里消失不见了,所有的异端都出现程度不明的不稳定状态。”
  唐二打双手撑在监控面板上,他死死盯着屏幕里水线下降即将露出水面的,白柳的那张死寂的脸。
  异端暴动问题一定出现在这人身上!——唐二打无比肯定这点。
  白柳的衬衫在水流里柔顺地悬浮,并没有贴在白柳的身上,从他的颈部的地方缓慢地漂浮出一个挂坠——是一个闪闪发光的,银色硬币。
  这硬币周围的水流有种奇怪的波动感,就像是这硬币在震动着呼应什么东西一样。
  在看到这个硬币的一瞬间,唐二打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摸向了自己的口袋,脸色陡然黑沉无比。
  ———他口袋里那个他从白柳身上抢过来的逆十字挂坠,滚烫无比。
  刚刚白柳这家伙一直在和他说话拖延时间,他在用硬币寻找他身上十字架的信号!他是故意激怒他,让他长时间地用水淹他的!
  这个疯子!!!
  唐二打后牙槽都要咬碎了。
  邪神唯一的信徒虔诚的祈祷召唤了邪神,于是邪神控制它的污染物异端,来拯救它濒死的信徒————所以这些异端暴动了!!
  唐二打迅速地锁定了控制面板上的排水按钮,毫不犹豫地准备停止排水,但在他准备摁下的一瞬间,整个基地又剧烈的地动山摇起来,他整个人被摇动地摔到地面上,只有一个队员抓住了控制面板上的操纵杆,没有被甩开。
  监控屏幕里的水线还在下降,已经降到白柳头顶的位置了。
  唐二打声嘶力竭地对抓住操纵杆那个队员吼道:“关闭排水!不要让他从水里出来!!”
  那个队员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已经迟了。
  屏幕里一直毫无动静漂浮在水里的白柳睁开了眼睛,唐二打口袋里的逆十字架发出嗡鸣。
  在咔蹬一声响之后,监控室的里的所有队员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块监控屏幕,在一阵震耳欲聋的金属门开合碰撞声之后,整个基地里,所有关押着异端的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监控室里陷入了几秒钟,近乎空白的寂静,所有人的表情也是空白的。
  他们两眼发直地看向监控屏幕。
  随着水平面的降低,白柳从悬浮在半空中到稳稳地站在了走廊的地面上,他两旁的头发都在滴着水,呼吸声还有些不平稳,虚弱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但他却笑了起来。
  白柳脸色苍白地仰起头对着屏幕微笑:“怎么样,现在愿意考虑和我的交易了吗,唐队长?”
  一秒之后,所有的监控都变成了雪花屏。
第151章
危险异端处理局
  那个过来汇报情况的队员的脸上现在一片青紫,
活像是被淹了一遭的不是白柳而是他。
  一想到整个基地里所有的异端都被放出来了,这个队员的腿软得都快站不起来了,他六神无主地坐在地上,
偏头无助地看向唐二打:“唐,唐队,
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们之前都不太愿意相信唐二打那个抓的判断,
但现在亲眼看到白柳直接把整个基地里所有的异端都给掀翻了……
  这就容不得他们不信了,他们现在都还没回过神来。
  “站起来,
拿上枪,
穿好防护服,
彻底封死基地防止这些异端外逃,然后把这些异端一个一个地抓回来。”唐二打把别在后腰上的枪拿在了手里,目光冷厉地扫向这些惊魂未定的队员,
“愣着干什么,通知基地里所有队员基地进入一级戒备状态,速度!”
  几个队员兵荒马乱地站了起来,
通知的通知,拿防护服的拿防护服。
  “一级戒备!一级戒备!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异端外逃中!”
  但这个队员在摁下代表着那个红色按钮的时候,
手却有些颤抖。
  他求救般地看向了唐二打,
眼中充满恐惧的泪水:“唐队,我们真的要彻底封死基地吗?!这样外面的人也不可能再进来了,
我们也没有外援了,如果我们不能收容这些怪物,我们也会和这些怪物一起死在这个基地里……”
  唐二打无动于衷地抬眼看向这个队员:“你知道这个基地设计为什么是球形的吗?”
  “为了……更好地反射保护基地信息的灯光?”这个队员颤声回答。
  “并不是。”唐二打冷漠地说,“是为了在发生紧急情况的时候,
彻底地,完全地封锁整个基地,
然后永远埋进地底,不让任何一个异端跑出去危害其他人。”
  “我们在进入危险异端处理局的时候,就要有和这些怪物一起葬身地底的觉悟,要么我们死,要么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的其他人,和我们一起死,明白了吗?”
  这个队员的眼中盈满眼泪,他的手抖动得厉害,但是他还是用这个颤抖的手对唐二打敬了一个礼:“是!我明白了!队长!”
  他咬牙摁下了彻底封锁基地的按钮。
  巨大的,白色的,圆形的基地在地底上缓慢地转动闭合下沉,周围扬起巨大的烟尘,最终变成一个严丝密合的圆形的,沉入地面以下的建筑物。
  队员们在唐二打的镇定又严肃的态度中迅速地找回了状态,开始井然有序地运转起来。
  有个队员一边给自己戴防护服的帽子一边在大步快走的唐二打周围小跑着汇报,语气焦急:“唐队长,除了异端暴动,我们还发现了三个入侵者!”
  “入侵者?”唐二打拧眉看过去,“基地只有内部的队员才能进来,他们怎么潜入进来的?”
  “对,我要说的就是这个!”这个队员神情严肃,“他们用的是苏恙队长的工作证刷新来的,苏恙队长的工作证权限很高,可以直接进来,但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搞到苏恙队长的……”
  唐二打脸上原本什么情绪都没有的,但这个队员汇报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一顿。
  唐二打缓慢地转头看过去,用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注视着汇报情况的队员,一字一顿地问:“你说,他们用谁的工作证潜入进来的?”
  队员被唐二打那个恐怖眼神看得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声音也变小了不少:“您的副队,苏,苏恙副队长。”
  ——————————————
  夜色已经很深了。
  神色疲惫神色的苏恙在双人床上睡得很熟,但他手边的枕头却是空的。
  季安今晚睡在了婴儿房,差点失去孩子的不安让她不敢离开孩子睡觉,于是她就在孩子的婴儿车旁边打了个地铺,夜晚的几次大事很明显刺激到了她,让她入睡之后很多梦,她拧眉睡得很不安稳。
  被她和苏恙工作证一起拿过来的,放在婴儿床边的苏恙手机不停作响。
  上面来电显示是。
  这铃声响起又停止,停止又响起,但季安已经被困在梦魇里了,电话铃声响起得越来越频繁,但最终季安只是眉头越拧越紧,翻了个身,被拽进了更深的梦里。
  电话铃响终于停息了。
  红色的来电显示后跟着一个数字:。
  与此同时,拉莱耶神殿。
  这是一处在海域旁的小岛,或者用小岛来形容不够贴切,应该说是一处从海底深处浮上岸边的巨大废弃古旧建筑物的一角。
  整齐而污秽的高大灰白色石柱歪倒在深蓝色的海水上,摇荡的水波下能看到游鱼在吞噬暗绿色石阶上腐生的蔓草。
  神殿的恢弘石阶之上,有个带着黑色兜帽和正十字架螺旋盘纹面具的人端坐许久不动的人,突然动了一下。
  这一下惊动了他黑色旧兜帽上沉积依旧的灰,和一只已经在他肩膀上筑巢的,品种不明的海鸟。
  他慢慢悠悠地把肩膀上的巢取下来,放在了面前的古旧,满是积灰的石桌面上。
  模样小巧的鸟从巢穴里跳出无知无觉地啄了啄他的指尖,又蹦跳到了一张放在石桌上,正面朝下的牌上,鸟用自己娇小的眼看着这个石桌周围坐着的神像。
  这个戴面具的人周围坐了八位神态各异的,奇形怪状的湿滑神像,这低神像上半身是正常的人类外貌,下半身却是各种奇诡,让人不由自主感到恐惧的触角,粗壮的鱼尾,斑驳的鸟羽以及长满寄生物的植物的形状。
  它们闭着圣洁的眼,虽仅仅只是雕像而已,却显得不可亵渎,无法侵犯,有种古老又神圣的光泽流动在它们已被时间腐蚀的纹理上,让人不敢直视,难以考量,就好像多看它们丑陋恐怖的下半身一眼,就要无法自控地陷入癫狂,为这低远古的神明献上自己的灵魂,自刎而亡。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是,这低神明还在沉睡,而不幸的事情,是好像沉睡得就像是下一刻就要醒来那样。
  这低神像闭着眼盘踞在石台上,这个戴着面具端坐在原地不动的人下半身也开始变成了石头,脚趾上长满了盘绕的螺蛳,苔藓和密集的,草绿色的,不明种类的植物的根茎瘤子。
  他们围着一张硕大无比的石桌围坐着。
  石桌厚重古旧,上面满是风雨侵蚀之后的坑洼,原本镌刻在上面的,巨大的章鱼触手的怪物奇异得和危险异端处理局的标志一模一样。
  这个人的对面坐着一个同样带着兜帽,但显得比他悠闲和整洁很多的人,他的脸藏在纯黑色的兜帽下,只能看白到透明的脖颈露出,他从兜帽下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去触碰桌面上那些面朝下的潮湿纸牌。
  “预言家。”他带着似有所无的笑意开口,“这已经是我们玩的这局狼人杀的第四夜了,你要验谁的身份?”
  坐在他对面的预言家沉默不语,只有巨浪猖狂汹涌拍打旧神殿的声音。
  “需要我帮你回顾一下你一定要和我玩的,这整场狼人杀的过程吗?”这人不紧不慢地开口,他的手指在其他几张已经被翻过来的牌面上轻点。
  “第一夜你什么都没有验证,我下放了一条人鱼。”这人指尖在一张闭上眼睛的塞壬王的纸牌上慢条斯理地轻点,“这一夜谁都没有死,是一个平安夜。”
  “第二夜,你验了一个盗贼,我下放了一面镜子,这一夜狼人在你的引导下,杀死了一个有罪的傀儡师和一个患有罪行的村民,制裁了两个,算是你的胜利。”
  “第三夜,你下放了一个和,我下放了,这一夜你引导,也就是刘怀将和连接了起来,并且狼人制裁了两个,但这个无辜者也因为狼人而死去,所以这一夜我们平局,你打了一次很漂亮的对抗赛。”
  这个人的指尖在桌面的牌面上逡巡,他的面前是一张正在疯狂微笑的小丑的卡牌。
  这张卡牌上的小丑右眼下画的那个逆十字标志和这个人衣服后背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这个人的指尖最终定格在了一张被玫瑰藤蔓缠绕住的猎人牌面上,他看向对面的人,海风把他黑色的帐篷吹得鼓涨。
  “这涨猎人牌是你的最后一张可以验的神牌了,预言家,你这一夜要验他吗?”
  下半身已经石化的预言家沉静片刻,轻声回答:“我要验他,请问他是人,是神,还是怪物?”
  预言家对面的人似笑非笑地说:“这个猎人原本要成神了,被你选中为猎人之后又变成了人,现在他在无穷的轮回中快要变成怪物了。”
  “预言家,你确定要下放这张牌吗?这一局无论是狼人还是猎人杀了人,你就都输了,下一夜你就只剩你自己这张神牌可以下场了——神要是都被污染了,狼人就屠边了。”
  预言家闭上了眼睛:“是。”
  “那我下放一支玫瑰。”预言家对面的人翻开一张自己面前的纸牌,他轻声说,“我很喜欢它的味道,我觉得和你这位下放的猎人很相配,有种快要枯萎的绝望气息。”
  “——就像是怪物的味道。”
  被翻开的纸牌上是一支被放在长圆柱玻璃器皿内,耷拉下花苞,感觉像是要凋谢的玫瑰。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了参考《克苏鲁神话》,但具体的文中还是以私设为准,谢谢谢谢!
第162章
玫瑰工厂(日+97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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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戏内的唐二打睁开了眼睛。
  铺天盖地的玫瑰花瓣从天际席卷而来,
一直弥漫到地平线的大片艳丽饱满色泽的花田生机勃勃地盛放着,天空是极夜般的深色,玫瑰花田往里走,
乡村小镇的背景里突兀地出现了一座格格不入的现代化工厂。
  巨大的黄铜质蒸馏器作为摆设放在工厂门口,旁边挂了一块白漆的木牌,
上面用中英双文写着。
  唐二打的呼吸有刹那的停滞,
他下意识看向了工厂的最顶端——那里空无一人,只摆着一些装在豆萁里正在晒月光的新鲜玫瑰,
玫瑰花瓣在月色下舒展着身体,
汁液在玫瑰色的肉质花瓣里酝酿着引人发狂上瘾的香气。
  这就是那个白六站在最上方,
问他的工厂。
  在所有的时间线里,唐二打从来没有见过这款三级游戏。
  他知道那个玫瑰干叶瓦斯肯定在系统里的某款游戏里有解法,
但唐二打无论多么疯狂地刷游戏,却从来没有刷到过这款游戏。
  就像是有什么存在可以屏蔽了他进入这款游戏的渠道般,戏弄着他,
所以唐二打早就已经不抱希望自己能够刷出和玫瑰干叶瓦斯有关的游戏了。
  但这次,在唐二打彻底绝望之后,
他居然追着白柳阴差阳错地进入了这款游戏。
  与此同时,
躲在工厂后面的白柳抑郁地又一次确定了自己的主线任务,旁边正在喝解药治愈自己的刘佳仪身上还有血,但她的脸色已经好看了很多,身上的枪口也不流血了。
  在刘佳仪确认自己的主线任务之后,她瞄了一眼白柳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有点别扭地转过身小声嘀咕:“……都和你说了不要随便进三级游戏,我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你自己来送了,还给我摆脸色……”
  白柳郁郁寡欢地扫了刘佳仪一眼:“不是因为你,是因为这个任务。”
  “这个任务怎么了嘛?三级游戏卡死亡率就是通过限制通关人数啊,我在进来之前提醒过你了……”刘佳仪很快也进入了思考的状态,她收起解药的瓶子皱眉,“三级游戏的死亡率在百分之八十到九十,这个游戏有六个玩家,只能存活一个是正常,但三级游戏也不是没有空子可以钻。”
  “不过这个游戏限定了只有成为厂长的玩家可以通关,我们进来的时候看过了,附近只有这一所玫瑰干叶瓦斯工厂,所以通关条件某种程度上被卡死了,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倒是可以理解你不喜欢三级游戏的主线任务,灵活度降低难度升高……”
  白柳倒是难得的不在状态,目光有些游离:“……又是打工,为什么进了游戏还在做社畜,我不喜欢被剥削……”
  刘佳仪:“……”
  你是因为这个变丧啊!!!
  刘佳仪面无表情地爬到装饰用的黄铜蒸馏器上打了一下白柳的后脑勺:“麻烦精,给我打起精神来啊!先把你的追兵那个什么队长处理了,他绝对追着你进游戏了,那人战斗力很强,你最好快点想办法怎么让我们在这个三级游戏里通关!”
  白柳被刘佳仪一巴掌拍到墙上,一动不动。
  刘佳仪:“……”
  刘佳仪抓住白柳的头往外拔,怒吼:“不要用装死来逃避打工啊!把我带进这个游戏里就要负责把我带出去啊!给我有点成年男人的担当啊白柳!!”
  白柳缓缓从墙里把头拔出来,用一种很恹恹的目光看着刘佳仪:“在这里打工有人给我钱吗?”
  刘佳仪:“……当然不可能有啊你在想什么?”
  “哦。”白柳又慢慢地把头埋了回去,瓮声瓮气地说,“那我不打了,我刚刚被半强迫地做了一笔很亏的十年买卖,现在还要我打白工,我需要回血,我不行了。”
  白柳完全就是一副当代葛朗台被迫把遗产留给儿子之后,发现自己还没死的,生无可恋的亏本表情——这很明显还没有从陆驿站的十年火锅交易里缓过来。
  刘佳仪踩在白柳的肩膀上,把这个逃避打工的社畜使劲往外拔,一边拔一边骂:“男人不可以随便说自己不行的!!快点起来打工!!”
  在发现怎么样都没有让这只沉浸在亏本抑郁情绪里的社畜恢复过来之后,刘佳仪不得不祭出了杀招:“你打工,我给你开工资,一个小时一百块,可以了吗?”
  把头埋在墙里的白柳毫不犹豫地转头,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刘佳仪,对她伸出了手,一点不害臊:“成交,先给钱再打工。”
  刘佳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