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康乐脸上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变得得有又嫌恶了起来:“两万,够你陪我玩了吧?”
——果然是个见钱眼开?的货色。
“不玩。”白柳语气依旧是浅淡的,他?继续走向楼梯,“我今晚已经拒绝了一笔六千两百万的交易,再?多拒绝两万也没差。”
“我现在要回宿舍。”
鲍康乐惊愕地愣在了原地,他?无法置信地看着白柳继续向楼梯下走了,脚步没有任何停留。
“等等!”鲍康乐着急忙慌地跟上去,他?看向已经走到楼梯拐角的白柳,急切地跟了下来,“两万不行,你要多少?才可以?!”
白柳没有理他?。
鲍康乐已经方寸大乱,他?向许薇和校长打?下包票说?今晚可以把白柳骗到山上去,要是到时?候他?们在山上等不到白柳,他?可是全责!
除了钱——鲍康乐深呼吸,逼自己冷静下来思考,除了钱,白柳还有什么在乎的东西?
昨晚他?妈和校长打?电话的时?候,还提了白柳在乎什么东西?
许薇握住话筒的手在颤抖:
校长不耐烦地回答声音发?抖的许薇:
“你周围有个线团一样的东西。”鲍康乐突然福至心灵地大声喊道,“那东西很快就要消失了!”
白柳楼梯下走的脚步一瞬间就停住了,他?站在二楼的缓步平台上,扶着楼梯拐角缓慢地抬眸,看向了站在二楼楼梯口的鲍康乐:
“你刚刚说?,什么东西会消失?”
那眼神看得鲍康乐几乎忍不住后背发?麻,他?竭力忍着转身就跑的冲动,颤着声音说?了下去:
“就,天?天?跟着你那个线团一样的东西,那东西和高考湖底的东西是一样,使用一段时?间或一定次数之?后就会消失。”
“你要是不想它消失。”
鲍康乐在白柳毫无情绪地注视下,深吸了一口气:“就跟我去一趟高考湖。”
“拿到湖底的高考卷子?,你就知道那个线团是什么东西,也就知道它从什么地方来了,到什么地方去找它了。”
第502章
乔木私立高中(补)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
山上的大铁门外。
鲍康乐拿着钥匙开门的手都在抖,明知道校长早就已经把看门的保安打发走?了,他却还是忍不住地左顾右盼,
钥匙捅好几次才捅进大锁,推开锁杆。
“嘎达。”
大锁落地的一瞬间,
鲍康乐被吓得跳了一下,
才颤着声音回头看向跟在他身后的白柳:“打,打开了。”
“那进去吧。”白柳倒是十分冷静,
他干脆利落地推开铁门,
顺着阶梯往山路上走?去。
鲍康乐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他有些胆怯地跟在白柳身后,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山上的绿化极好,到处都是密布的树荫,
各式各样的阴影攒动,时不时就会把鲍康乐吓一跳,还没?等?走?到高考湖,
这人的脸色就已经煞白了。
白柳没?管缩在他身后的鲍康乐,他按照指示标走?了一会儿,
很?快视野就开阔起来,
一面平静的湖泊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月亮晃亮地倒映在洁净温和的湖面上,微凉的夜风吹过,
拂动湖面上掉落的枯叶,泛起层层涟漪,月晕就那么柔和地被吹碎,如果没?有那个恐怖的高考湖传说,
这分明是一副静谧如画的好风景,该引来的是情侣成群结队,
而非一个又一个执念妄生的高三生。
一想到这湖底可能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鲍康乐就咽了口唾沫,他藏在了白柳的身后,不敢直面这美丽的湖面。
白柳语气平静如这湖面:“到了。”
“你要和我打赌的内容是什么?”
“打,打赌。”鲍康乐看着那湖仿佛深不见底的水,话都开始磕巴了,“等?十二点的月亮照在这湖正中?央的时候,赌我们谁能先?看到和完成湖底这份高考试卷。”
白柳脸上神色无波无澜:“好。”
与此同?时,特优等?生男生宿舍楼。
陆驿站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宿舍里贴着墙走?了出来,他熟门熟路地避开走?廊上的几个监控位置,从?宿舍一楼的后厨房里翻墙跑了出来。
他今晚准备再次潜入高考湖底看看,看能不能收容那个高考卷道具。
当?陆驿站成功翻墙“越狱”,从?门锁紧闭的宿舍楼里逃出来落地那一刻,他刚要喜形于色地长出一口气,转头的一瞬间,他的表情就在脸上凝固了。
月色下,有一个身批异端管理局制服,一只眼蒙着绷带的男人缓步走?了出来,他望着表情凝固的陆驿站,未语先?笑:“师兄,没?想到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居然在高中?校园里玩起了这种翻墙的戏码。”
陆驿站收敛了脸上所有身前?,他语气凝重下来:“岑不明,来调查乔木私立高中?高考湖异端的异端管理局队长,怎么会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岑不明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几乎明显到近似于虚假,“哦,我想起来了,师兄把暗中?把举报信递给?的三队队长唐二打,最后来得怎么会是我这个二队队长呢?”
“那当?然是我中?途发现了师兄的信,拦截下来,让二队过来练练手,出外勤了。”
岑不明抱着胸,他似笑非笑:“毕竟这里可是有整个世界最大的异端——白六,作为优先?捕杀异端的外勤二组,我们怎么能错过呢,你说对?吗,师兄?”
陆驿站脸上的神色完全沉了下去:“岑不明,你已经不再是猎人了,白六和我的游戏与你无关,你不能干涉白柳的路径。”
“不再是猎人了?不能干涉白柳的路径?”岑不明脸上的神色开始变得阴晴不定,他掩饰不住自己的恨意,用?那一只澄黄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驿站,“陆驿站,你知不知这是最后一个世界线了?”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瞒着我,瞒着唐二打,瞒着异端处理局的所有人在四年前?偷偷登陆了这个世界线,你没?有通知任何人,你遇到了一个还没?来及进入游戏的白柳。”
“但你却没?有杀了他。”
“你居然和他朝夕相处了四年,都没?有杀了他!”
岑不明的表情几乎是残暴的,他抓住了陆驿站的领口,将他怼在了后厨的墙面上,逼问他:“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你把这个杀了董队,杀了喻队,逼得十字审判军所有人进入轮回一个一个出卖灵魂,逼得方队被困在那个地方永远逃不出来。”
“——逼得你轮回了658条世界线,逼得我和唐二打发疯的人养大了!”
“现在你居然和我说。”岑不明几乎是狰狞地冷笑起来,“我不再是猎人,他和我无关,还试图让更温和的二代?猎人唐二打过来,把这个白柳从?异端的危机里拯救出来。”
“陆驿站,你脑袋里装得是粪吗?”
“可能真的是粪吧。”陆驿站握住岑不明的手腕,他单手用?力,用?力到青筋暴起地移开了岑不明提起他领口的手,然后抬起头直视岑不明,那目光里也带着一种凶性?,“但我在,你就不能动他。”
岑不明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停止了一秒,他太阳穴突突猛跳了两下,然后岑不明闭了闭眼睛,他松开了手,和陆驿站并排地靠在墙上,他从?自己的胸口的制服口袋抽出一包烟,抖了两下,从?开口咬住一根,然后很?自然地递给?旁边的陆驿站:
“这条世界线的你成年了没?,能抽吗?”
陆驿站顿了一下,接过了,但没?点,只是叼着:“戒烟了。”
岑不明嗤笑一声,自己点了。
两个人无声地靠着墙抽烟,漆黑的夜色里,只一个猩红的烟点在猛烈地燃烧。
“我听说你在培养三代?猎人,作用?是监管白柳。”岑不明在烟熏火燎的烟雾里嗤笑了一声,“怎么,唐二打这个二代?猎人你也用?废了?不要了?”
“没?有。”陆驿站听岑不明夹枪带棍的话听得头疼,他扶住额头,“他有别的用?处。”
“那看来猎人队伍里只剩我一个没?用?处的废品了。”岑不明语气淡淡道。
陆驿站牙齿咬破了烟嘴,一种烟草的苦味在他嘴里弥漫开,他几乎可以想象到岑不明下一句话是什么。
“那你不如杀了……”
陆驿站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岑不明的话:“按照白六和我的游戏规则,已经退役的猎人不能再插手双方的游戏事宜,你不能破坏游戏规则。”
“那贱人要我当?观众,要我知道一切又什么都不能干。”岑不明不冷不热地怼了回去,“你也要我当?观众吗陆驿站?”
陆驿站觉得自己说什么在岑不明眼里都是苍白的,于是他又痛苦地沉默了下去。
和自己观点不同?的同?事吵架真是一件伤筋动骨的事。
岑不明两指捏灭了烟点,他眼底晦暗不明地回望了陆驿站一眼:“前?面的世界线,为了让游戏可以进行下去,我可以被迫做你们游戏的观众,但最后一条世界线不行。”
“陆驿站,你最好给?我一个把白柳这小畜生养到这么大的合理解释,不然我今晚就一枪崩了他。”
陆驿站沉默了很?久很?久:“白柳……和其他的白六不一样。”
“他不是个坏孩子,他不想进入游戏。”
“上一个这么想的吴瑞书死的时候还是你帮他收的尸。”岑不明冷冷地打断陆驿站的话,“这说服不了我。”
“而且我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相信你也发现了。”
岑不明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这学校里有一部?分老师,和那个顶头的校长是玩家。”
“你知道这些蠢货干了什么事情吗?”
岑不明掀开眼皮,冷淡地扫了陆驿站一眼:“他们觉得卖了他们的学生也是玩家,尽管你做的那么明显了,但这群蠢货还是因为你的表面特征而排除了你的嫌疑。”
“所以他们在除了你之外的学生当?中?筛出了一份疑似玩家的学生名?单。”
“你知道排名?第一的嫌疑玩家是谁吗?”
岑不明望着陆驿站瞬间凝固的表情,他带着一种嘲讽的笑说出了那个名?字:
“——是白柳。”
“陆驿站,人好人坏不是看他在平稳的环境里会做什么样的事情,而是看他在恶劣和极端的环境里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你让这个在你竭力营造的安稳环境里长大的白柳来说服我,告诉我他的本质是个好孩子,你觉得我会信吗?”
“如果你真的相信这个白柳是个好孩子,那你敢让他进入游戏吗?”
“你敢让这个白柳进入游戏,敢让他在那个他握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和欲望的地方里站到顶端,然后笃定他不会做任何坏事吗?”
“你不敢的。”
岑不明声音彻底冷淡下去:“因为我们都知道,那不可能。”
“你断绝了这个白柳所有获得地位和金钱的非法渠道,你让他连反抗所谓的校园霸凌的能力都没?有,他现在只是一团软弱又脆弱的未成形体,根本没?有长成,也根本没?有做坏事的能力。”
“但你敢让他成形吗?”
陆驿站垂在身体的手慢慢攥紧,攥紧到指节发白。
岑不明顿了一下:“我让二队的人跟在白柳周围,他们刚刚通报我,白柳和另一个学生上到了高考湖附近,看样子应该是准备往湖里走?。”
“如果白柳接触到异端,有进入游戏的任何征兆,我就会立即击毙。”
陆驿站猛地抬起了头。
第503章
乔木私立高中
“你不?能这样做!”陆驿站厉声?驳斥,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有些发颤的声?音和呼吸,“他才十八岁!他从出?生到现在,
只要向普通人的生活走一步,就会被白六下?了一个副本?,
逼他周围的人折磨他,
逼他退回原地。”
“但他到现在为止,什?么坏事?都没有干过,
你没有资格提前宣判他的罪行!”
岑不?明?只是平静地平视着陆驿站,
语气里毫无?犹豫:
“他马上就会干了。”
晚上十一点五十五。
丛林掩映间,
一面水银般的皎洁湖面倒映着天空中的澄黄色的月亮,就像是暗处窥探着这一切的岑不?明?那只仅剩的眼睛,就像是小电视拧开一瞬间屏幕散开的光晕,
温暖,模糊,就像是月亮光晕在水底里长出?来的长毛。
“要十二点了。”鲍康乐忐忑地看向站在湖边的白柳,
“我,我们开始绕圈吧。”
——按照高考湖的传说,
学生要踩在高考湖的边沿绕高考湖一周,
才能在盈着月亮的湖底看到试卷。
高考湖的边缘是一个高约60厘米的铸台,这个铸台很窄,
只有十五公分宽,只能容许人的一只脚站在上面,白柳抬脚,他一步踩上了这个铸台,
轻轻一跃,身体摇晃着,
轻巧地站了上去。
在白柳站上去的一瞬间,丛林里的树叶忽然窜动了一下?,一支支黑漆漆的枪口从丛林里探了出?来,对准了站上了铸台边沿的白柳的头和心?口处。
滋滋滋的电流声?在丛林间穿过,冰冷的汇报声?顺着电流声?交错传递:
“二队第一小组队员正在观察异端污染对象,九点钟方向,目前污染对象已?经站上湖边,已?按照队长指示做好准备,一旦对方跳湖后有任何精神降维的攻击性行为,立即击毙。”
“六点钟方向,准备就绪,over。”
“三?点钟……”
“十二点钟……”
一张张冷酷的脸透过瞄准镜注视着踏上铸台的白柳,月光下?,踩在狭窄湖边泥土铸台上的白柳穿着一件单薄到可以透光的白衬衫,颈后的细发和脸上的绒毛在越发晃眼的月光下?清晰可见。
白柳张开双臂稳住身体,垂下?了眼帘,开始一步一步地绕着湖走。
他的影子一半倒映在湖内,是波光粼粼的晃影,一半倒映在湖外,是一点光都没有的黑影。
湖内和湖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湖内是光怪陆离,夺人眼目,湖外沉寂无?比,一片漆黑,而白柳只是摇摇欲坠地走在只能容许一个人单脚走过的湖边上,就好像整个世界都找不?到一个可以容许他短暂停留的地方。
鲍康乐跟在白柳的后面,走得东倒西歪,但他还是在努力地逼近白柳——他要监督白柳走完全程。
枪口随着白柳缓慢地行动而转动着,月亮静谧地倒映在湖心?,鲍康乐跟在白柳的身后碎碎念着不?知名?的祈祷语:
“神啊神,保佑我高考能有个好成绩。”
“神啊神,保佑我们能见到高考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