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很怕水。”
我眼眶泛起泪花。
“我很怕水。”
“我在水里，失去了最要好的朋友。”
“他是除了奶奶以外，对我最好的人。”
“我一直以为，等高中毕业后，我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在一起，打打闹闹过一辈子。”
“可他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桃花眼里满是诧异：“小乐悠，你……”
我哽咽道：“你在我记忆里不长这样，也不叫这名字。”
“我落水那年，是你救了我。”
“我得救了，你却永远留在了15岁。”
“这些年，我一直很愧疚，我不敢记住你，又不敢真正忘了你。”
“对不起。”
我见过他盖着白布的模样，被水泡得发胀发白，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这一幕对我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我发了很多天的高烧，做了很多天的噩梦。
梦里，我没有落水，他也没有跳下去救我。
就跟往常一样，我在前面叽叽喳喳讲，他在后头安安静静听。
退烧后，我忘掉了他的姓名和长相。
只依稀记得，年少时，曾有人陪我一起玩、一起闹。
公子哥儿抬手，温柔地拥抱着我。
他说：“我等了你很多年。”
“我很自私，既怕你记住我，又怕你真的忘记我。”
“小乐悠，我想让你看看我长大后的模样。”
16
5公里短跑跑下来，我半条命都快废了。
腰酸背痛腿抽筋，浑身跟散了架似的。
我怀疑我奶奶找运动健儿那个老六来，纯粹是为了折磨我。
直挺挺躺了几天后，我扶着酸痛的腰，在我奶墓前磕头：“八个太多，俺不中嘞，您收回七个成不？”
奶奶慈祥地问：“乖孙女喜欢哪个？”
我红着脸，支支吾吾：“就、就下水救我的那个……”
奶奶若有所思。
“原来是生死不渝的情种竹马赢了啊。”
“傲娇活宝的留学生不好吗？”
“小意温柔的男大学生不好吗？”
“成熟稳重的青年企业家不好吗？”
“男生女相、可姐可哥的女装大佬不好吗？”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健硕运动员不好吗？”
“依恋信任你的病弱美少年不好吗？”
“医德满分、理智斯文的医生不好吗？”
“你确定要为了一个人，而舍弃另外七个？”
奶奶发出灵魂质问：“区区一个男人，可以满足你对恋爱的全部幻想吗？”
我小脸通黄：“奶奶，您首先要做的是卸载烂西红柿小说！”
17
据说，新死之鬼，如果无法接受自己的死亡，记忆可能会产生错乱。
误以为自己仍然活在世上。
住院接受治疗的人是我，被祭扫的墓碑上刻的名字是“覃乐悠”，临走前嚷着“我这辈子没谈过恋爱，想一次谈八个”的人也是我。
十年前，我从江河下幸存。
十年后，我丧生于车流中。
我奶奶擦掉满脸的泪水，用力握紧我渐渐变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