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讲完了，秦微墨站在窗里，眼圈红红，久久不语。
虽然哭了，但心里压抑悲观的情绪一下子释放干净，心头轻松了不少，脑中满是张生和崔莺莺美好的爱情故事，那些生生死死的念头，已经不见。
“二小姐，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读书了，告辞。”
洛青舟讲完后，没有继续逗留，拱手退去。
秦微墨痴痴地站在那里，等他快要走出小院时，方开口喊道：“姐夫，你明日还会来吗？”
洛青舟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道：“夫人说，让我三天来一次就可以了。”
秦微墨看着他，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姐夫，那微墨如果想让你每天都来呢？”
这话从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嘴里说出来，而且还是小姨子对姐夫说的，实在是有些……太大胆了。
洛青舟愣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站在门口的百灵，目光看向了他。
珠儿更是满是惊愕，小姐怎么能……
秦微墨柔柔一笑，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姐夫，跟你开玩笑呢。今天谢谢姐夫了，微墨很开心。那三天后，微墨再等着姐夫。”
“嗯。”
洛青舟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转头看向门口的百灵：“你不走？”
百灵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连忙跑出屋檐，撑开了手里的花伞，对着窗里的柔弱少女挥手道：“二小姐，我们走啦，三天后再见。”
她跑到了洛青舟的面前，递上了手里的花伞。
洛青舟接过伞，撑在了她的头顶上，为她遮着风雪，并肩走了出了小院，消失了在拐角处。
秦微墨站在窗里，怔了半晌，方喃喃地道：“珠儿，你说，姐夫会不会像是张生一样，高中状元呢？”
珠儿在旁边担忧地看着她，低声道：“小姐，你……你刚刚怎么能那样说……”
秦微墨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摊开刚刚卷起的宣纸，看着上面的诗，清丽的脸颊上平静如水：“我说的是心里话，怎么就不能说了？”
珠儿睁大眼睛看着她。
窗外，雪花飘落，静无声息。
那斜在檐下的一支红梅，裹着刚落的冰雪，傲然而立，芬芳依旧。
“姑爷，你刚刚讲的故事真好听，婵……小姐和婵婵都还没有听呢，你待会儿也去给她们讲一遍吧。”
“我还要回去读书。”
“姑爷都给二小姐讲了，连珠儿都听了，我也听了。姑爷要是不给小姐和婵婵讲，她们会生气的。”
“生气就生气呗。”
“小姐要是生气了，婵婵就会让姑爷知道，什么叫作一剑封喉！”
“小姐不会为这点小事生气的，你不用骗我，也不用吓我。”
“可是婵婵会生气。”
“为什么？”
“因为……因为姑爷对小姐不好，小姐其实也爱听故事的，就是没人讲给小姐听。”
“真的？”
“嗯，千真万确，谁撒谎谁是……”
“狗？”
“反正不是人啦。”
百灵心头暗暗道：是花，最美的花！
说着，她又嗅了嗅手里的花，身子不知觉地向着旁边的少年靠了靠。
像是被他遮在伞下，又像是被他揽在怀里……
第77章
小气鬼
“姑爷，真不进去吗？”
灵蝉月宫门口。
百灵撑着花伞，手里拿着一支刚摘的梅花，俏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姑爷别后悔哦。”
“不进去了。”
洛青舟没有再多说，告辞离去。
一个故事而已。
以那位秦大小姐的性格，根本就不可能喜欢听。
至于那位冰冷如霜，只会舞剑和杀人的夏婵姑娘，就更不会听了。
他可不会在没必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回到小院。
看看时间，已经快晌午了。
他也没有再去出去修炼，而是回到房间，拿出了那几本关于武者的书籍看着。
窗外雪花时停时下。
时间悄然流逝。
洛青舟看完了两本书，举起双臂舒展了一下，目光看向了外面，突然心头一跳，脸色一变。
外面小院那棵落满雪花的梨树下，不知何时，竟诡异站着一道身影，一动不动。
一袭淡绿衣裙，纤细窈窕，乌发及腰，双臂抱胸，怀里抱剑，侧着身子，一脸冷若冰霜。
雪花缓缓飘落。
那少女侧身站在那里，目光看着别处，仿佛一具雕塑，无声无息，纹丝不动。
什么时候来的？
洛青舟愣了愣，站起身，又看向了小院门口。
院门关着。
百灵并没有跟来。
她一个人来的？
来干嘛？
洛青舟突然想起了回来时百灵对他说的话。
这少女不会真因为他只给二小姐讲了故事，而没有给她家小姐讲，所以专门过来找他麻烦的吧？
这心胸也太……
他收回目光，走了出去。
“夏婵姑娘，可有事？”
他走到梨树下，低头拱手，目不斜视。
少女抱剑看着别处，下巴微扬：“哼！”
洛青舟：“……”
哼是什么意思？
认识这么久，他就没听过这少女说过别的话。
他只得抬头问道：“是因为《西厢记》故事的事情吗？夏婵姑娘想让我去给大小姐也讲一遍？”
少女没有回话，冰冷的眸子终于看向他，漆黑的瞳孔里，露出了一抹森寒的光芒。
洛青舟正在揣测她的真正意思时，她冷声开口：“讲。”
洛青舟一愣：“讲《西厢记》？现在？”
少女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洛青舟正在迟疑着时，一股熟悉的寒意忽地笼罩住了他的全身。
少女原本抱在怀里的剑，不知何时，也已经垂到了腰间。
他心头一跳，连忙拱手道：“那好吧，那我再讲一遍。”
莫名其妙。
“从前有个叫崔莺莺的女子，年芳十九……”
这一遍，可没有那么细致了。
洛青舟只讲了个大概，很多情节都是一句带过。
反正这少女又不是单纯的为了故事而来。
估计是为了给她家小姐出气。
“……从此以后，张生和崔莺莺过上了幸福而甜蜜的生活……”
十余分钟。
他很敷衍地讲完了整个故事。
“夏婵姑娘，我讲完了……”
他拱手道。
面前的少女静无声息。
等他抬头看去时，却发现面前哪里还有那少女的身影。
那少女竟不知何时，早已离开。
这身手……
果然不能招惹。
洛青舟过去关了院门，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好像又招惹了一件麻烦事。
到时候只怕一个故事，要反复讲两遍。
二小姐一遍，大小姐一遍。
他并不知道，这个时候的珠儿，已经去了他那位岳母大人那里，正在禀报着今日他去看望二小姐的事情，还把他讲的《西厢记》给简短了说了出来。
“哼，好大狗胆，竟然敢给我家微墨讲这种下流故事！男女私会，私定终身！我呸！无耻！下流！……还有呢？就这么一点？你就不能多记点？……是他自己编的，还是在哪里看的？”
“……奴婢不知。”
“可恶！梅儿，今晚那小子过来，记得让他重新把那《西厢记》给我仔仔细细讲一遍！我倒是要好好听听，里面那个无耻书生是如何欺骗魅惑那位千金大小姐的！”
“是，夫人。”
“珠儿，以后那小子去微墨那里的一举一动，每个眼神，每句话，你都给我看清楚，记明白，知道了吗？”
“是，夫人。”
“微墨今日的心情如何？”
“姑爷走后，小姐在发呆，不过心情看起来好多了。”
“去，把我刚熬的鸡的汤，给她盛一盅过去，逼着她喝了。”
“是，夫人。”
“等等……也给那个臭小子盛一份。哼，整天就知道躲在屋里读书，身子别弱的跟微墨一样，风一吹就倒了，多给他喝点鸡汤补补，养好小命，别还没考试就一命呜呼了。”
“是，夫人。”
“别多嘴，不要说是我熬的。”
“是。”
“哼，我这尊贵的小嫩手，岂能给一个入赘的小辈熬鸡汤喝？那都是梅儿熬的，都是我们喝剩下的，准备倒掉的。”
“是，夫人，奴婢明白。”
“去吧，多嘴的丫头都已经被沉井了。”
“……”
洛青舟回到屋里，收起了书。
看看已经晌午。
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大块熟牛肉，就着热茶吃了进来，当做午饭。
吃完饭，正要出门去竹林里修炼时，周管家突然带着小厮匆匆走来，禀告道：“姑爷，成国府来人了，想让你回去一趟。说是洛二公子想念你了，让你回去一起吃顿午饭，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洛青舟眸中寒芒一闪，袖中的拳头，缓缓握紧。
想念他了？
想跟他一起吃顿午饭？
那日他出城祭拜母亲遇到的杀手，难道也是想念他，要请他去吃顿午饭的？
昨晚那只小鬼，恐怕也是来请他去吃午饭的吧？
“姑爷，您若是不想去，我就让下人去回绝了他们。”
周管家看着他道。
上次回门去成国府发生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
两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按说不该再有这种来往的，更何况对方根本就没有把这少年当做成国府的公子来看，今日突然邀请，只怕并不简单。
洛青舟正在思考时，百灵清脆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姑爷要是想去，可以让婵婵陪着你一起去。”
洛青舟转头看去。
除了拿着花儿的百灵以外，不远处的屋檐下，那名怀里抱剑的冰冷少女，也站在那里。
周管家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派小厮过去先通知她们了。
“我自己回去也没关系的。”
洛青舟看了百灵一眼，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名冰冷少女。
“不行，姑爷，一定要让婵婵陪着你一起去。”
百灵走了过来，把手里的花伞递到了他的面前，对着他偷偷眨了眨眼，低声道：“去求婵婵，她会答应的。”
洛青舟正在犹豫着时，百灵又道：“这是小姐的意思，姑爷要是不带婵婵一起，小姐会担心的。”
洛青舟看着她，眸中露出了一抹自嘲：“你确定？”
百灵眨着水汪汪的眸子，一脸的天真无邪：“当然确定啊，姑爷什么意思，不相信小姐会担心吗？”
洛青舟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顿了顿，接过伞，向着屋檐下那名冰冷少女走去。
走到近前时，拱手道：“夏婵姑娘，麻烦你了。”
“哼！”
少女别过身子，看向别处，一脸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