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啊了一声,眼珠滴溜溜的转,“明天鲛皇和翡翠会来,沈大人正好未来半个月都没空,听说是要带领众多其他郡县的大人们参观西岚县的私塾,工厂,所以为了保密,他这段时间就不来了。”
  原来如此,那真是太可惜了。
  顾希溪有些遗憾,“行,那你先回去交接一下你目前的工作,再和陈老说一声,晚上八点发大财超市集合,我带你去末世,我也要先回家一趟。”
  “好,我把工作都交给徐毅,他这些天都我一起上班,工作熟悉得很。溪溪,我先走了啊。”陈宇兴奋异常,立马就往家里跑。
  顾希溪先把楚风在病房里的照片拍了几张,才回家去。
  她回到家门口时,顾爸爸正在门口等她,看到顾希溪时眼睛都亮了,“溪溪,溪溪你到了,快进来,你妈妈非要亲手做几个你爱吃的菜……”
  “溪溪,宝贝儿你回来了。”顾妈妈闻声而出,一眼就看出自家闺女不对劲儿,那眼睛都哭肿了。
  手臂上还有那么大的包扎……不知道伤得多深。
  于是上前就给了顾希溪一个大大的拥抱。
  顾希溪立即觉得心里的委屈有了宣泄口,正想像以前遇到挫折那样就对着爸妈大哭起来,但她想到……随即深呼吸一口气,把所有委屈都憋了回去。
第182章
枯槁,吃面吧!
  成年人成长的第一步就是学会报喜不报忧了吧。
  “爸妈,你们干嘛这么肉麻,做了什么,我好饿啊,咱们快进去吃饭吧。”
  顾爸爸顾妈妈对视一眼,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家孩子的变化,这孩子……心里开始有事儿了。
  但二人都不说,只是陪着顾希溪进屋里去吃饭。
  在二人的追问下,她把事情经过理智的,客观的,简要的陈述了一下,顾爸爸顾妈妈就懂了。
  孩子这是真的成长了,他们终究是到了护不住她的时候了。
  真是又欣慰她的成长,又觉得无力,无奈和伤心。
  两人看顾希溪神色好了,顾爸爸又才拍拍顾希溪的肩膀,“楚风那句话说的没错,这是你人生一堂重要的课,你吸取教训,日后时刻谨记交浅言深是大忌,对任何人都要留有防备之心。”
  “老话说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可以交付后背的朋友一定是经历过时间考验的。至于你自身实力,爸妈们会把发大财超市开遍全国,我们就是你的退路,等你做完任务回来,去找沉默拜师,好好跟他学学……”
  “楚风现在也没事就是万幸,你放心,你好好去做任务,我们替你照顾他,妈妈每天都去看他啊。”
  ……
  顾希溪从未觉得爸妈的唠叨如此动听,她认真的聆听教诲,“好,我都记住了。”
  晚上八点,吃过晚饭,顾希溪回到超市时,陈宇已经准备好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穿越,新奇得很,自觉地伸手抓住顾希溪的手臂。
  “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顾希溪看了看他集美类型的挽手:……
  顾希溪闭上眼睛,陈宇不肯,眼睛睁得大大的,他就是要看看,到底是怎么穿越的。
  眼前白光一闪,进入时空隧道,他掐紧了顾希溪的手臂,顾希溪睁眼死亡凝视:痛啊!
  陈宇这才放松了一些,随即他眼前又闪现了两下,晃得他只好闭上眼,再一睁眼,就和对面的童钺四目相对了。
  童钺看到来人是陈宇,很失望,“溪溪,楚风怎么样了,救回来了吗?”
  他身后的特种兵们也都盯着顾希溪,目光是从未有过的迫切。
  顾希溪理解,这是楚风最好的队友们了,于是她拿出之前拍的照片递过去,“救回来了,他还活着,一个月之后出院,咱们完成任务后回去还可以接他出院。”
  童钺赶紧拿过去看,随即笑了,传递给其他队友们看。
  众人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放心下来,陈宇羡慕的笑着,楚风有这么多好兄弟,真好。
  “顾小姐,你的手机。你千万不要自责,不然楚风会更担心你的。”童钺把顾希溪的手机还回来,顾希溪沉默半晌才点头。
  童钺确认顾希溪不自责后,才继续汇报,“你走后,我们把三大基地所有人排查了一遍,做了清理……”
  听见是工作汇报,陈宇放下背包,走进后院去观察外面的世界。
  末世啊,明天他一定要出去看看丧尸是什么样子的……
  顾希溪听完汇报,又安排好明日的工作,在童钺的催促下,她才上楼去休息。
  次日一早,现代。
  徐毅在发大财超市后院等着,熟悉的牛车缓慢前进,只是牛车上的人越发的单薄,仿佛风一吹,就要折断似的。
  徐毅赶紧过去扶住沈青宴,“沈大人,您慢些。”
  他作为从超市开始交易到现在,看了沈青宴全部经历的人,现在他每次看到沈青宴都忍不住红眼框。
  那时意气风发的沈大人,臂力强大让人惊叹,现如今,他却像一片枯黄的落叶脆弱,他握住沈青宴的手臂时,那手臂都咯手。
  “劳烦徐兄,今日怎么不见陈兄?”沈青宴的声音也沙哑起来,他面色惨白,眼神也格外疲惫。
  “溪溪他们遇到危险,楚风生命危急,现在在医院住着,所以陈宇去跟着溪溪了。当然你放心,溪溪一点事都没有。”
  徐毅知道他对溪溪不一样,必然会担心,所以特地嘱咐一遍。
  沈青宴刚听到第一句话确实是心里一颤,但听到后面想起那日迷雾中看到的……心又放了回去,“好,我知晓了。”
  沈青宴在石桌坐下,徐毅不禁问,“沈大人,你是不是生了大病了,可需要医治,我们可以帮忙。我记得你五天前来时还比现在精神很多呢。”
  沈青宴摇摇头,“徐兄多心了,沈某前几日忙于剿匪,数日未曾合眼,吃饱饭,这才憔悴些,再休息些时日就好了。”
  “我今日来,是有一封信,想让陈兄帮我交给溪溪姑娘,既然他不在,那就请徐兄代为转交,这信就是一些关于西岚县如今情况的概述,不紧急,所以可以等溪溪回来了再给她看。”
  沈青宴语速很慢,说着说着还需要停顿等一等。
  “好,那我先存在起来,等溪溪任务完成了我再给她,大概还有半个月。”徐毅点头,郑重的收下信。
  里面沉甸甸的,应该不只是信。
  “多谢徐兄,那我就先回去了。”沈青宴又起身,带走一大卡车物资,送车回来后,又缓慢的牵着牛走进迷雾中。
  沈青宴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一滴清泪落下,顾希溪还没回来……原本想见的最后一面怕是也来不及了。
  罢了,若是不相见,便可不相念;若是不相知,便可不相思……
  他逼着自己回头,呆滞的走回西岚县书房。
  程捕头等候多时,哀戚的唤了一声,“大人,药好了。”
  “好,东西都运送去其他郡县吧,切记谨慎。”沈青宴回神,微笑着喝完药,又琢磨着还需要做点什么。
  程捕头走过去扶着他,“大人,时间还早,您还可以再休息一下,赵良医也说了,喝药完了最好休息两刻钟再有行动。”
  虽然是建议,但程捕头还是强行带沈青宴回了房间。
  大人本就时日无多,事务繁忙,结果偏生又出了匪患,大人生怕自己死后……连夜剿匪,花了四天五夜,愣是把所有山匪全部缉拿归案。
  外面都在传他们大人用兵如神,但……赵良医说却因此加重了病情,身体急速败落,大限怕是就是这几日了。
  沈青宴无奈,只好靠在床上,程捕头深呼吸一口气,憋住狂烈侵袭而来的悲痛,给沈青宴轻柔的盖上被子,“大人早膳可有什么想吃的?”
  这是他能做到的,唯一可以满足大人期望的事情了。
  “沈青宴脑海里想起第一次和顾希溪见面,她端来的一大碗面条,“吃面吧,我想吃,番茄鸡蛋面。”
第183章
哀恸,苍天不公!
  “好,大人,属下这就去吩咐小厨房。”程捕头转身就走,还带上了房门。大人很久没有想吃的东西了,今日必然是见到顾姑娘了心情好,才会想吃面。
  程捕头笑着往厨房走。
  与此同时,屋内,沈青宴伸手拿出自己枕头底下的木雕娃娃,眼神透过它,“你今日,吃的什么?”
  突然,他感觉腹部剧烈不适,这不适感饶是他才吃了药都压不住。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沈青宴立即将木雕娃娃放在胸口,用衣裳挡住。
  随即他双手撑在床边,呕出一口又一口鲜血来。
  瞬间,沈青宴便疼得意识模糊,浑身冷汗,他恍惚着躺靠在床上,眼前出现一个熟悉的,透明的身形。
  那身影逐渐靠近他,“可后悔那日未曾表明心意?”
  “不曾,因为我知道,你不会骗我。”因为他知道他自己……沈青宴眼前开始闪现生平过往的一切,走马观花,恍若黄粱一梦。
  很快,那白影他也看不见了。
  “大人,面来了,厨房正好做了,是番茄鸡蛋面。”程捕头用腿推门而入,看到床上人和地上血迹的瞬间,程捕头慌得碗都险些落在地上。
  “大人,大人?”
  程捕头急忙把面条放在书案上,跑到门口大喊,“东东,快叫赵良医,大人吐血晕过去了。”
  他看着床上的单薄人影就那么倚靠在床沿上,怀里露出木雕娃娃的头,嘴角还有血迹,眼睛却已经闭上了,面容祥和。
  程捕头快速又紧张的走过去,颤颤巍巍的伸出一根手指到查探沈青宴的鼻息,手指靠近的那一刻,竟然感受不到半点气息的传出。
  不,不会的……
  程捕头立马又摸向沈青宴的脖颈,还是温热的,还有跳动,虽然微弱……
  “快,让我看看。”赵良医快步而来,神色严肃,他也将沈青宴的鼻息,瞳孔都检查一遍,最后伸手搭上沈青宴的脉搏,沉默片刻他才开口,“脉象,散了。”
  “可是大人刚才还想说吃番茄鸡蛋面啊,他怎么会……怎么会还没吃上就……
  散脉反映了气血衰微和脏腑功能衰竭的情况,预示着病情危重或濒临死亡……大人就要死了?
  程捕头不敢置信,可赵良医的诊断不会出错。
  赵良医的手还搭在沈青宴的手腕上,过了片刻,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声音也哽咽起来,“牧之,来生,愿你顺遂平安,你一定会的。”
  “沈大人,去了,程捕头,为大人操办后事吧。”
  程捕头失魂,瞬间跪倒在地,叩拜在沈青宴前面,哀戚大声哭道,“大人,大,大人一路好走,来生,莫要再来西岚县了……”
  如果不来,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如果他狠一些,他作为官老爷,也不会跟着大家一起受苦,把自己饿得身体亏空……
  他见过贫民百姓饿死的,却没见过哪个县老爷是被饿枯竭了身体死掉的!
  在他家大人的拼命下,这么多人都活下来了,怎么大人自己就不能活呢!
  为什么不能啊,老天爷,不公平啊!
  程捕头泪如雨下,再也控制不住,伏地痛哭起来。他的哭声悲怆,憋了许久的赵良医也不禁掩面饮泣起来。
  东东站在门外不敢进屋,只是站在门口不停的抽泣,他们家大人,就这么没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刚才还在说要吃面的人,怎么就……突然没了呢?
  剩余的捕快们也聚集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纷纷跪倒在地,伏地叩首,哽咽不止,“属下,拜送大人!”
  陈言胥听闻沈青宴病重,紧赶慢赶而来,远远的就听见了哭声,沈青宴师弟严于也是心神一震……这哭声……
  他和陈言胥对视一眼,二人脚下步子更快了,赶到沈青宴卧房门口,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跪倒痛哭的人。
  “牧之,牧之!”陈言胥慌了,被门槛险些绊倒,他踉跄着跑进去,看清楚床上的沈青宴时,无比的痛心。
  就好像有人突然拿刀刺向了他的心脏,明明几月之前,他的牧之还有个人形,为何短短三个月不到,他就形如骷髅……
  要不是严于飞鸽传书说他病了,精神也不大好了,他不知道沈青宴到底打算瞒他到什么时候!
  他气愤,一肚子气和心疼想过来控诉,没想到现在他到时,竟然连骂沈青宴的机会都没有了,只余下无尽的悲怆。
  “牧之!”陈言胥咬着后槽牙唤了一声,是怒其不告,陈言胥恸哭起来,说好的一起送全州郡新政下的学子们进京赶考呢,三年后就让他这个老人家一人去送吗!?
  就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老师,请……”严于想劝慰,但他自己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转过头去,低声哭泣。
  整个西岚县衙陷入哀痛之中。
  一个时辰后,陈言胥仿佛老了十岁,他双眼红肿,有气无力,“严于,上书陛下牧之去世的消息,替牧之请罪。”
  “程捕头,将沈大人已逝的消息告知全县百姓,七日后,送沈大人入土为安。他离世前可有说过什么?”
  程捕头摇头,“大人离世突然,告知属下早膳想吃番茄鸡蛋面,属下端着面来时,大人就……其余并未多说。”
  “番茄鸡蛋面……”陈言胥摇头,叹息,“他哪儿是想吃面……罢了,就先按照我说的做吧。他的讣告我亲自来写。”
  “是!”
  众人领命,陈言胥脚步虚浮,走到还放着冷掉的番茄鸡蛋面的书案前时,又忍不住潸然泪下。
  他用宽袖擦掉眼泪,摆好宣纸。
  严于研磨完成时,陈言胥面前的宣纸已经被湿透,陈言胥立即换了一张,又擦干净眼泪,这才颤抖着提笔:
  一份一百多字的讣告,陈言胥写了半个时辰,换了十二张纸才完成。
  书写完,他像是被抽干了全身力气,瘫坐在原地,双目无神,“拿去吧,你们都出去,我想要歇一歇,静一静。”
第184章
都是坏蛋!想哭。
  这房子里还有他牧之的气息,他总觉得沈青宴还没走似的。
  严于接过讣告,亲手拿着,心情沉重对陈言胥拱手,“老师,请务必保重身体,师兄生前最担忧新政之事,若您也……”
  “我知道了,你去吧。”陈言胥眼中含泪就要再次落下,严于只好退下,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他答应过师兄,要挑起西岚县的担子,他要理智。
  程捕头跟在他身后,拿着粘贴告示用的浆糊和告知的锣鼓。
  二人一路走过去,路过的百姓纷纷打招呼,却只得到和平日不同的冷淡回应,纷纷疑惑。
  众百姓又看严于手中的一卷纸,以为朝廷又有什么指令下达,纷纷跟上去。
  程捕头刷好浆糊,严于将讣告贴在菜市口,顾希溪巨大雕塑前的公告栏上,百姓们瞬间围拢过来。
  “严大人,程捕头,这告示又是说的什么啊。”
  “严大人,沈大人剿匪回来后就没有露面,可歇息好了,草民这里攒下了一些鸡蛋,可否能代为转送给沈大人?”
  “是啊,沈大人真是辛苦了,我们没有什么值钱的,但沈大人肯定也不会嫌弃的……”
  ……
  严于闻百姓爱戴之言,鼻头一酸,对着众人缓缓作揖,“严某代表家兄感谢诸位盛情,但,家兄沈青宴于一个半时辰前逝世,恐只能辜负诸位心意……”
  什么!!!
  众人刚才还在笑,瞬间就全部严肃,安静了。
  “严大人,您刚才说沈大人去世了?怎么会呢,我前日还见着他了啊!”
  “严大人……”
  众人不解,但看程捕头几人的反应众人如遭电击,半晌没回神。
  “诸位,七日后是家兄的出殡之日……”严于又将告示读了一遍,众人自己都没察觉,便已经热泪盈眶。
  不多时,消息便传了出去。
  草草家。
  草草正帮着娘亲把豆腐摊子支好后去私塾上学,一个邻居慌忙跑回来,对着他家里高喊着,语气也是惋惜极了,“夫人,夫人啊,咱们给沈大人做的褥子……沈大人逝世了。”
  草草和娘亲对视一眼,眼里都是不可置信。
  草草愤怒,“喂,臭麻子你胡说什么呢,前日我还见过沈大人,你大清早诅咒沈大人,你信不信我打你。”
  “臭丫头,我哪有胡说,县衙的讣告都贴出来了,严大人和程捕头亲口说的,这还能有假?”那邻居也红着眼睛,绷着腮帮子看向自己夫人,“我们去送送沈大人最后一程吧。”
  草草不信,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就疯狂往县衙跑去。
  与此同时,妞妞和妞妞母亲王夫人也在街上吃早膳,听到消息,妞妞还在疑问,“娘亲,沈大人逝世了,逝世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