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他的眼里看见一抹狂喜,然后又化成咬牙切齿的一句:“虞泱!你让本君好找。”
  而我看着他。7
  这个曾经我爱了九百年的男人。
  往日种种,九百年的情谊。
  如今,竟然会只剩下两看相厌。
  我笑了,声音宛若泣血,“阎溯,我已经死了五百年,现在我不要往生,我只是想要我的孩子好好活着。”
  我看着冷冽高傲,不可一世的阎溯,心里升起一股决绝。
  “我知道你是为了洛水凝的心悸,万年虞美人的魂,也是极佳的入药材料,就让我来替我的孩子入药吧!”
  我站起身来,迎着阎溯眼中的惊愕,一步一步爬上炼药鼎。
  阎溯剑眉拧起,似是不敢置信,又好像更加愤怒。
  “虞泱,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下方怨魂灼烧,火焰正烈,热风将我鬓边青丝吹得飘扬。
  凌霄着急的在一旁提醒我:“虞泱,跳入药鼎,以魂入药,你便真的神魂具灭,不存于世了!”
  我魂体一颤,看向我的阿柳。
  她生下起,我就没为她做过什么。
  反而是她,从小小的粉粉的还在襁褓,到如今会跑会跳,冒着生命危险替我求一个往生。
  我亏欠她实在太多太多……
  如今,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又有何惧。
  这时,昏迷的阿柳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缓缓睁开眼,看见炼药鼎边的我,愣住了。
  我看着她,多想陪伴在她身侧,看着她长大,听她叫好多好多声阿娘,可是现在没有机会了。
  我听到她失声痛哭,喑哑喊我:“阿娘……”
  我忍着悲痛,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阿柳不哭。”
  她很听我的话,果然不再哭泣,只是紧咬牙关,忍得满脸通红。
  我不敢再看她,怕多看一眼,我就会多留念这个世间一分。
  我最后将视线落在阎溯身上,落在这个薄情寡义、冷血无情,却又曾经让我深爱入骨的男人身上。
  我的颊边滑落两行清泪,嘴唇缓缓张开。
  “阎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是,就是当年在幽都山上救你一命……”
  我看到阎溯神情震惊,瞳孔紧缩。
  然后,我纵身一跃,跳入药鼎之中。
  他下意识想要阻拦我,却已经来不及了……
  火浆跃起,将我魂魄灼尽,一切恢复平静。
  大殿之上寂静无声,只剩下阿柳压抑的哭声:“阿娘……”
  阎溯眸光愣愣的,伸出的手还未来得及收回,只僵在半空中。
  他从来都冷静自持,可此时此刻,却有无尽的恐慌在心底翻涌。
  一遍一遍说服自己:“不可能,绝不可能!”
  “虞泱撒谎成性,一定是撒谎,一定是撒谎……”
  阿柳拖着残破的躯体,艰难地爬到阎溯脚边。
  阎溯蹲下身来,伸手想触碰阿柳,却又被她狠狠推开。
  她捏紧拳头,哭得失声,一下一下无力地捶打着他。
  “坏人,坏人,你还我娘,你还我娘……”
  阿柳的泪珠掉落,掉在胸前悬挂的小锁上。
  锁幽幽散发绿光,阎溯眸光一顿,手指颤抖着拿起来。
  “这是什么?”
  阿柳连忙争抢起来:“这是我阿娘留给我的东西,里面有我的爹爹……”
  话音未落,存忆锁就放出了虞泱最重要的几段记忆。
  第一段记忆是她和阎溯大婚之时,桃花盛开,落英缤纷。
  阎溯执起她的手,眸中爱意翻涌:“生生世世,我定不负你。”
  阎溯的心,这时终于传来一阵绵长的刺痛。
  第二段记忆,是她生阿柳时,躺在床榻上,鲜血浸透了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