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红衣抽出长刀,朝着温涤尘砍去。
  温涤尘动都没有动一下,只轻松的抬手,先击落温红衣手里的刀,再死死掐住温红衣的脖子。
  “乖儿子,你如今连刀都拿不稳了,如何杀我?还是想想下次见到那兔妖,要选个什么样的死法才能对得住你这一番动心。你到时候也有能力来杀我了。”
  “闭嘴!”
  “看看,你还是那么的不愿意接受。”温涤尘说话慢条斯理,如果忽略他话里的内容,以及一些动作。
  只看他的外形,更像是归隐山内的居士。
  儒雅自然,一派自由写意。
  “温家就是如此的功法,除非你止步不前,否则两者之间必须要取一。这个结果,先祖不是早就已经给我们示范过了?”
  温涤尘连着捏碎了五颗雨花石,再将那小兔子沙包刺穿。
  恰好就穿过了沙包上那只小黑兔的脑袋。
  温涤尘一个反手,击晕温红衣,对着门外道:“带走吧,有他在,晏晏和谢屿那么重情重义的人,一定会有所忌惮的。”
  ――
  且说晏晏被卷入了那奇怪的旗帜后,整个人就坠入了一片黑暗中。
  这样的感觉其实有些类似她上次被拽入金莲世界。
  只是金莲世界处处都透着光,这里只有无尽的黑暗。
  她也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
  再次触地,看到的是一片疮痍。
  废弃的房屋,到处都是硝烟。
  天际还有几道流光一闪而过。
  地面被烧得焦黑,有些地方甚至还闪烁着火星子。
  “什么地方?”晏晏避开那些火星,提着裙角往前走。
  越走越觉得这里似曾相识。
  可心里又不是那么确定。
  穿过那些破旧房屋,走到一处石阶的时候,晏晏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这里竟然是东瓯城。
  石阶的位置是东瓯城从前荒废了的码头。
  只是晏晏离开的时候,这个码头已经修缮得七七八八了。
  石阶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那里从前应该是天风?ズ!?
  再往前走一点,海底浅滩的位置倒着一条巨龙骸骨。
  晏晏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召出日月双轮。
  日月双轮虽然出现,可状态明显不如在外面的时候。
  “这里……”晏晏到现在才注意到,天空是昏黄的。
  太阳尽管高悬在空中,阳光洒落却没有丝毫温度。
  整个世界都充斥着星辰的力量。
  日月、星辰,这三者的力量其实是递减下来的。
  日精狂暴,月华似水,而星辰之力最易吸收,加之丰沛。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世界是以修炼星辰之力为主的。
  可这个世界的星辰之力,竟然比日精还要狂暴。
  像是没有了日月力量的压制,彻底放松爆发出来了似的。
  晏晏不过试探一番,指尖就被一丝星辰之力划破,鲜血滴落在焦黑的地面。
  “这是天道失败后的世界?”除了这么猜测,晏晏也想不到第二个可能。
  只是,此地不宜久留。
  天风?ズC挥幸坏嗡?,龙族都死在海滩边。
  还不知道这个地方到底有什么危险,自己又怎么才能从这里离开。
  在弄清楚这些之前,晏晏不会让自己一直停留在原地。
  那个自爆的黑袍,想来也是担心晏晏会从旗帜中逃出。
  将她收入了旗帜,再自爆毁了法器。
  反倒是让晏晏意外跌入了时空壁障,现在应该是到了天道救世失败后的世界。
  至于会不会是幻境……
  晏晏收回日月双轮。
  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只能尽量在保持自己力量的同时,弄清楚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着晏晏离开,刚才滴落鲜血的那个地方,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一闪……一闪……
  ――
  晏晏被卷入旗帜中的时候,无妄海上也是风浪四起。
  麻衣老者看着谢屿,焦急不已,“谢屿,你就如此执着?只要你放弃强留生机,便可从这石林中出去。你难道就不为她担心吗?”
  一旁的水镜里,晏晏卷入旗帜法器中的画面一闪而过。
  谢屿捏紧膝盖处的衣袍,但很快又闭上双眸,说:“今日救,可你要她明日死。这又有什么区别?你要我去救世,却要我放弃晏晏的生。将世界的生系于一人,前辈您还不如晏晏看得清楚。”
  “我如何看得不清楚?是你将儿女私情掺杂在天下大义中,你被遮住了双眼!”麻衣老者气得跳脚。
  他自认也是坐得住,沉得下心的。
  可没想到,谢屿竟然比他还能坐得住!
  如今情况如此危急,天道生机竟然被算计,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
  而这原本的紫薇星君,竟然为了天道生机死撑着就是不肯松口。
  麻衣老者的脸色愈发不满。
第115章
大闹星宫15%
  “我确实有私心,
但前辈所提出来的道,不是在下要行的道。”谢屿起身,看着远处雷声阵阵。
  这处小岛外的结界经过这么多年,耗损了不少。
  那些星君只怕很快就能攻进来。
  “你的道?”麻衣老者看着谢屿,
眼中不解。
  “没错。天之道下,
人道必兴!”谢屿持紫玉笛走到石林中间,
身后那棵桃树如今也是灼灼其华。
  花瓣随着外面的雷声和风声垂落,在石林中恍若下起了一场漫天桃花雨。
  谢屿周身风气涌动,花瓣随着风卷起。
  “前辈说我有私心。可不识小情,何谈大爱?前辈所追寻的大道庇佑众生,
就不是私情,不是欲吗?”谢屿从来没有在麻衣老者面前掩藏过自己对晏晏的偏心。
  万物与晏晏,对谢屿来说从来都不是天秤的两端。
  他要这万物循环,
也要晏晏代表的生机不息。
  这从来都不是一个二者选一的题目。
  况且,
从谢屿放弃紫微命格的那一刻,他就对得道成仙没有那么执着了。
  “从前,我为了成仙,
冷眼看着万物生,万物死。明知这其中可转变,却依然视作不见。为了成仙,我亦可以蒙蔽内心,
选择一条不属于我的道。”
  谢屿周围的风声渐消,
石林外的雷声也穿不进来。
  好像天地之间便只剩下他们两个。
  “况且,
前辈这段日子一直让我看见晏晏的所作所为,
难道还看不明白晏晏想要选择的是什么吗?”
  麻衣老者看着谢屿。
  尽管谢屿口中说不愿成仙,
可这周身的气韵却是骗不了人的。
  纵然不能成为紫薇星君,
如今的谢屿若是与晏晏联手,
应当是能和太微垣有一敌之力。
  就在麻衣老者觉得谢屿就算不按照他所想的那样,也会成为神,可以进行摘星,入主紫微星宫的时候。
  谢屿周身气韵一散,那些让老者觉得强大、神秘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的谢屿,就像是一个凡人。
  不……他就是凡人。
  “你做了什么?”老者惊愕的看着谢屿,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谢屿却淡淡的说:“在下选的是人道必兴,而晏晏则是仁之道。晏晏救下的那些人,皆是她日后与太微垣开战的支持力量。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来救,自然也不存在牺牲一个人就能救世的说法。您、大佛寺的惠觉功德佛,甚至是蚀龙兽一族。你们难道就不是在救世吗?”
  麻衣老者一直都要谢屿承诺。
  必要时候决然放弃晏晏的生,换取世界上所有人的生。
  口口声声这是紫薇星君的责任。
  那他便不要成为紫薇星就当一个人。
  做一个“贪婪”“自私”的人。谢屿要的,是一个完整的世界,缺一不可!
  “你……”麻衣老者看着谢屿双手掐诀,立于石林中央,周身惊现的道韵将整座石林击溃。
  甚至连岛外的雷声也一并中断。
  麻衣老者看着谢屿,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对的。
  甚至为了让谢屿听从自己的,一直将他困在此地。
  他说谢屿有私心,难道他没有吗?
  麻衣老者留下的不过是一缕元神,此刻见到谢屿道韵悠然,哪怕不成神,也会是最厉害的“人”。
  笑着捋动胡须,心中豁然开朗。笑道:“多谢小友指点。先前多有得罪,还望小友莫怪!”
  谢屿也朝着麻衣老者抱拳,谦虚道:“若非您,在下也不能如此短的时间内悟出此道。”
  麻衣老者摆手,晃着头说:“可不是老朽,而是那生机。”
  说完,老者愣了一下,随后仰天大笑,“如此!生机如此!原来如此!”
  “小友,就让老朽帮你这最后一把吧!”随后,麻衣老者元神散开,化作清风一缕,送谢屿乘风而上。
  ――
  被困在另外一个世界的晏晏,跋山涉水,这一路走来,周围就没有看到一个活物。
  整个世界安静到压抑,透着末世的悲伤。
  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但她看到了只剩下残垣断壁的大佛寺,莫家的位置如今是一片废墟。
  天泽海里,鲛人们纷纷化作干尸,伸出手,张着嘴,似乎期盼着天空能落下一滴雨水。
  只要一滴。
  东胜州的晏家比起晏晏之前看到的还要破败。
  大门都被人拆走了。
  门口的灯笼破破烂烂,院子里还有卷起的风草。
  晏晏转身离开。
  越是熟悉的地方,晏晏看着都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无论这个地方曾经带来的是悲是喜。
  身上的衣服破损,鞋底也被走烂了。
  晏晏顺着路边的石阶向山上而去,想要从高处再看看,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了。
  走到最后一个台阶,晏晏刚要坐在一旁的石头上,靠近悬崖边的大石头后面却传来一个声音。
  “那块石头曾被剑气击中,看似是完好,实则一碰就碎,姑娘可要小心。”
  陡然间听到有人说话,晏晏都被吓了一跳。
  站直了的时候,裙摆扫过那块大石头。
  果然,就如同对方说的那样,石头化作齑粉,又顺着风被吹走。
  晏晏走到大石头后面,便看到一个戴着斗笠,一副等死模样的老人就坐在这里。
  “老人家?”晏晏走上前,就见那老人抬起头,扶着斗笠看了她一眼。
  “坐!”老人家显然也很意外晏晏的出现。
  看了晏晏破损的鞋子,还有破皮的脚趾,说:“姑娘似乎走了很久。”
  晏晏点头。
  这里虽然有日夜之分,却没有日精月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