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的是发现的早,只是少了外面,里面只是稍微受损。云妃的遗物没有太大的损失。
即便是如此,他还是在这里待到了后半夜。
“陛下……”余公公轻唤了句,“张司主来了,在紫宸殿候着。”
崇昭帝披着衣服,站在略微被烧毁的房梁前,“她离开朕的那天,也是这样深的一个夜晚。”
第一次没信观星司的话的时候,他失去了云妃,第二次觉得那孩子也快三岁了,留在宫中或许没什么事,永宁宫却差点烧毁。
他心底曾经是怀疑观星司与人勾结,暗害月清,在把幼子送到居安殿后,他派人在观星司盯了两年,整整两年,都没有任何动静,才真正接受了观星司的说法。
余公公瞧了眼崇昭帝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
-
此时,温小春已经回了居安殿。
曲渡边睡着了。
叶小远一直在等着他。
“果然不错,有人烧了永宁宫。”温小春眸中闪着冷光,“原本也只有几分确定,现下看,九成是观星司在背后搞鬼。”
叶小远:“他们本就是踩着娘娘和殿下的命,才有了今日地位。你没有被发现吧?”
“我追他的时候挡着脸,夜深,他看不清的。”
猜测归猜测,他们却没有实际证据。
温小春道:“这件事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他们污蔑小殿下是灾星,是孽胎……”
叶小远听出他话茬不对,警告道:“这里是皇宫,你不要冲动,反而在这个关口连累殿下。”
“这件事最终还是要看陛下怎么想。”
温小春别过脸去,抿唇不语。
没多久,他们就知道了皇帝的想法。
第二日。
曲渡边打完太极,用膳的时候,余公公捧着圣旨,亲自来了。
圣旨一展,前面都是废话,后面才是重点,道:“……七殿下承为母佑,当离宫祈福,半载而归。钦此。”
一朝天堂,一朝地狱,不外如是。
叶小远:“陛下…陛下说了是什么时候走吗?”
余公公目露怜悯,道:“有三日的准备时间。马车和一应的奴才宫女嬷嬷们,都在准备着了。”
接了旨,叶小远送余公公离开,问了一句:“昨夜,可有人觐见过陛下?”
“观星司的司主来过一趟,tຊ陛下一晚没睡,云妃娘娘的宫殿烧了,陛下心情不好。”余公公说,“他不会忘记小殿下的,左右就是半年时间。”
叶小远:“余公公慢走。”
他抬头看了看天,不管心里此刻多冷,等回了宫,就立即又收拾好一张笑脸。
语气温柔地对曲渡边道:“行宫也不错,我会一直跟着殿下的,这半年就当做出去放风,别的皇子都没有这个机会呢。回来后,殿下就能见到陛下了。”
这个时候了,他还在给一直照顾着的小主子,营造一个父皇其实在乎他的形象,保护小孩子敏感脆弱的心思。
曲渡边咽下小混沌。
他似乎是真的不明白,笑眯眯说:“好啊。”
叶小远:“小春,你要不要留在宫里?”
温小春:“殿下在哪,我在哪。”
他们是很有决心。
但是曲渡边却完全没有离开的打算。
本来生活条件好起来了,他打算边走边看一步步慢慢来,但现在观星司想踩着他的脑袋,再次给自己扬名。他要是忍了,郁气内结,岂不是整个人都不通达了!不通达就对身体不好。
身体不好,怎么长寿!
当然,这只是一点。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要是离开,天高皇帝远,他这么个年纪,有心人想要弄死他,比捏死蚂蚁还简单。
如果这次不做出任何反抗,那他的孽胎形象才是真的被彻底定死了,以后观星司说什么就是什么,性命和前途完全捏在敌人手里。
在皇权至上和迷信盛行的古代,那才真的是永无出头之日。
他不仅要做出反抗,还要尽快。,尽在晋江文学城
放在前世,这就是一场舆论战,澄清的时机只有最宝贵的24小时,谁知道观星司还有没有后招?他得在消息越传越远之前,让便宜爹改主意。
吃完饭,曲渡边一抹嘴,跳下椅子。
“我去练字了哦,叶伴伴和小春不许打扰。”
他把窗户都关上。
曲渡边坐在自己的小书桌前。
可以开始写第一篇体悟了,不然现在剩余一天的寿命值,万一后面出了意外断了签到,岂不是小命休矣。
趁着脑子现在很清楚,曲渡边点开背包,编辑梦境,对崇昭帝使用了第二个‘整蛊造梦’。
背包里的整蛊造梦用完后,下面剩余数显示00,旁边出现了个可购买的按钮,一个整蛊造梦,售价5寿命值。
简直抢命!
编辑完梦境,曲渡边才找出来一张白纸和炭笔,左手握住。
右手字太丑太慢,还是左手写得更快更清晰。
“体悟的格式,展示一下。还有,真的没有具体的要求字数?”
模拟器:[体悟文章,格式已展示。宿主只需要书写自己的真实感受,程序会判定该给您多少寿命值。]
“我现在没时间慢慢雕琢,如果截止到提交感悟,我只花了半天,审核的时候会扣多少寿命值?”
模拟器:[未体验完整一天,最高获得寿命值从90降为45,在此基础上,再通过程序评估,乘真实值的百分比。介于宿主年龄过小,程序审核会相对宽松。]
在爱护幼崽这一点上,这模拟器大部分时候还是挺人性化的。
“开始吧。”曲渡边点下选择。
模拟器:[发热·二级,百分百模拟已开始,持续时间已选择,为期三天。]
模拟器:[祝您体验愉快,长寿康健。]
这祝福词实在叫人无法吐槽。
曲渡边清晰地感知到身体的温度快速升高,大脑也开始混沌起来。他心想,要是真的烧这么高,没有模拟器的保护,时间长了,他非得变成个傻子不行。
桌上还有几张之前练字用过的纸,如果有人进来,他可以立即掩饰住正在写的这张。
曲渡边甩甩脑袋,左手落笔,流畅地写下第一个字。
第
20
章(捉虫)
所谓生病体悟,
无非是写自己哪哪难受。
发热是最简单的了,他为了节省力气,下笔很轻,
字体小如蚊蝇,撑着混混热热的脑袋,
洋洋洒洒一千字。
特别细致特别水。
包括他吃饭什么感觉,
睡觉什么感觉,
走路什么感觉。
他得在有限的时间内,
争取让便宜爹改主意,即便难受到想吐,
他也没有降低真实值。
看在字多的份上,
多给他点寿命值啊!
天色逐渐暗了,
叶小远进来给他送了一盏灯,
曲渡边掩饰了一下。叶小远见他在读书练字,也没打扰,
又送了些点心进来,
提醒他别太劳累,
才轻轻关上门。
写完最后一个字。
曲渡边道:“提交。”
模拟器:[正在扫描。]
模拟器:[扫描完成,
正在评估。]
模拟器:[评估完成。宿主并未真实的体验过一天,
按照程序酌情扣除。可得寿命值35天。]
[剩余寿命值已更新。]
[总剩余寿命:36天]
比想象的多几天,
曲渡边当即把百分百的真实值调到0,
身体还烫着,但他大脑瞬间清晰了。
模拟器:[宿主已提交体悟,
是否要将原定的三天模拟时间,缩短为最短的一天。]
曲渡边:“先不用。”
模拟器:[祝您模拟愉快。]
坐进来的时候,
还是下午,写完后,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把写体悟的那张纸,丢进炭盆,等烧干净了,才直接趴在书桌上,没忍住疲劳,浅睡了过去。
叶小远本来是进来催他休息的,下午进来了几趟,小殿下都在认真学习,他就只送了点心没打扰。
没想到这次进来,发现小殿下趴在书桌上睡着了,他便轻轻走上去,想把小孩抱到床上睡。
谁料刚一伸手,他就感受到了小孩身上散发出来的惊人热气。
叶小远心一抖。
伸手去摸小殿下的头,滚烫的热度一路灼烧进他的心底。
他近乎惶恐的失声喊道:
“小春…小春!快进来——!”
-
深夜。
紫宸殿。
崇昭帝满头大汗,骤然惊醒。
他下意识抬头擦了擦汗,竟发现自己呼吸急促,手都在颤。
刚才做了个梦。
梦中没有观星司的谶言,云妃好好活着,跟他一起,抚养幼子长大。
但是那孩子还没到三岁,便发了一场高热,在他怀里一点点咽气,他刚经历完丧子之痛,云妃受不住,抱着孩子的尸体,湮灭在一场大火中。
云妃喊着:“观星司害我,必遭报应——”
“陛下,救救渡边,救救我们的孩子——”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想冲进火场,却被众人拉着。
直到大火熄灭。
两具焦黑的尸体才呈现在他面前,母亲护着孩子,融为一体。那股灭顶的痛楚和绝望犹如实质,化作万千利剑,穿心而过。
直到醒来。
心脏处密密匝匝的痛还如蚁虫般啃噬他的血肉。
“余德才。”
余公公,“陛下,这才几更天,您怎么醒了?”
他正准备拉开帘子,却听见皇帝制止的声音。
“去倒杯水。”
余公公应下,又听见一句:“热的。”
热的?
这下余公公真的是纳了闷儿了。往常都是冷茶,今日陛下睡糊涂了不成?
-
居安殿的灯烛彻夜亮着。
太医院的丘太医一直盯着,期间还让温小春去太医院拿了药,一直盯着煎。
诊脉的时候,他脸色着实不太好看。
心中有几分思量。
这么小的一点孩子,摸着脉,原本身体就不怎么好,突如其来的高热,要是持续时间紧久了,人能不能留得住都两说。
这话他不好说,就道:“先用点温和的药,看看能不能压下去。”
喂药的时候,曲渡边醒了。
他咂咂嘴,这药还不算苦。
曲渡边很快就进入状态,看着丘太医,一撇嘴,要哭不哭,“要见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