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呜呜。”
曲渡边深吸一口气,随后抄起小狗车,飞速跑向后院:“郭娘娘!快!帮帮忙!!”
郭贵人:“怎么了怎么了?”
曲渡边语气郑重:“麻烦郭娘娘快点修好轮子。”
他把小狗车放下,“这里,补好也行。”
“怎么突然……?”郭贵人微微一愣,想起什么似的,“是不是大黑?”
曲渡边叹了口气:“老人家,不好哄啊。”
郭贵人:“要多久?”
曲渡边:“越快越好,最好是在天黑之前。”
“天黑之前我恐怕不行,”不等曲渡边失望,郭贵人微微一笑,“此事还需大家一起帮忙,我只负责塑性的话,半个时辰。”
曲渡边眼睛一亮:“好!”
他借用了下郭贵人的铜锣,纵身一跃,飞到顺宁宫的屋顶上,铛铛铛的一敲,满宫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一级戒备!一级戒备!顺宁宫大黑近日申请永久离宫,需要小车一辆!”
“大家不忙的来后院帮忙,让咱家大黑快乐退休,郭娘娘需要做一个轮子!”
“呼叫宣娘娘!”
宣妃撸起袖子,“来了!”
织仪:“我也来了!”
叶小远:“在这儿。”
几嗓子就把他们喊来了后院,找木头的找木头,找锉刀的找锉刀。
郭贵人把袖子束起来,干净利落,大冬天的,大家在院子里忙活出了一身汗。
“这一块,小七你用刀顺着我画的纹路剜掉。”
“好。”
曲渡边运了内劲,和宣妃一样动作飞快。
他自己也没想到,有朝一日第一次这般使用内力,是用来做木匠的活。
郭贵人把原本的轮子拆了下来。
大黑趴在地上,默默看着他们干活,似乎是知道他们在修小车,尾巴轻微甩着。
太阳稍微偏西,大黑打了个哈欠。
曲渡边心中一紧,加快动作,最终收尾的时候,郭贵人把轮子成功安装在小车上,并且顺利拉动的时候,大家都发出欢呼的声音。
“修好了!”
他们看向大黑。
大黑努力站起来,抖抖毛发,一步步走到小狗车面前,主动钻到绳子下,拉着小狗车往外走。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曲渡边帮它把小狗车抬了出去。
大黑扭头看他。
曲渡边跨步坐了上去。
他总觉得自己跟前几年没有太大变化,但是从前能装两个他的小狗车,现在只坐他一个,就很拥挤了。
曲渡边暗暗用内劲吊着,不把全身重力都压在上面。
宣妃、郭贵人、织仪和叶小远,站在宫门口看着他们。
曲渡边扬唇一笑:“我跟大黑出去玩啦!”
他大声说:“大黑!咱们走!”
他没说目的地在哪里,但是大黑已经小跑了起来。
它速度比从前慢了很多很多,可还是那么稳当可靠,当初曲渡边一眼在犬舍中挑中它的可靠。
守着宫门的宫人们有的还是那一批,在小狗车到来之前,就把门槛挪下来,有的换了新的,曲渡边就远远大喊叫他们挪门槛。
大黑一路通行。
没有目的地。
它把曲渡边陪它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都走了一遍。
最常去的学堂、紫宸殿、练武场、他跟六六经常待的练武场后面的大树、还有宫城上他第一年看烟花的地方、兽园外靠近先祖牌位宫殿,曾经被鸵鸟亲吻的宫道……
欢乐,苦闷。
一帧帧,一页页。
曲渡边看着大黑奔跑的背影。
恍惚间觉得时光开始倒流,像是大黑在努力帮他追逐过去的童年时光。
他们绕了很大一圈。
最后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七殿下坐着小狗车满宫乱窜,但是没有一个人阻拦,崇昭帝听罢此事后,也只是沉默几秒,叹了口气:“吩咐下去,不要拦着。”
走完所有他们去过的地方之后,曲渡边已经察觉,大黑快力竭了。
但是这家伙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也是犯倔,就是不停。他没有强制大黑停下,他尊敬大黑表达出来的想法和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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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重新回到顺宁宫的那一段路,大黑长啸一声,猛地开始冲刺。
它似乎回到了巅峰状态。
曲渡边十分给面子,高声呼喊:“大黑好棒!你是最厉害的五黑犬!”
大黑威风凛凛,似乎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加速。
此时天已经暗了下来,只有顺宁宫宫门口暖黄色的灯,照亮着门口灰色的地砖。
大黑稳稳当当停在门口。
曲渡边跳下小狗车,往后退了两步,坐在门槛上,朝它招手,“来,大黑,我们回家。”
大黑看了他很久,似乎是在走和不走之间做选择。
要是留在这里,它死掉后的会不会招来天敌,给两脚兽幼崽带来威胁?
最终,它还是妥协于两脚兽幼崽眼中的恳求,从绳子下钻出来,一步一步,走到曲渡边面前,然后整个身体脱力半倒在曲渡边怀里。
曲渡边:“好大黑,咱们回家了。”
他抱着大黑,一下一下顺着它脑袋上的毛。
“身上的毛都跑乱了。”
他整理着大黑乱糟糟的毛发,整理的很仔细,他一边整理,大黑的气息就一边弱下去。等他整理完,大黑的尾巴缓缓垂落下来,再也不动了。
曲渡边手指一顿,然后轻轻拍拍它的头。
“你食言了大黑,今年的元宵,你还是缺了席。”
他把下巴压在大黑脑袋上,有滴泪没入它的毛发中。
“好吧,顺宁宫大黑因寿终正寝,申请永久离宫,组织已经批准,一路顺风。”
第
95
章(捉虫)
曲渡边把大黑埋在了京郊的一座山上。
他不想把它埋在皇宫,
那个看起来tຊ华丽其实逼仄的笼子里。
大黑从犬舍叼来的那只幼犬是小公狗,因为右耳朵是白色的,所以曲渡边给它取了个名字,
叫‘一点白’。
一点白是名副其实的幼犬,小时候调皮捣蛋磨牙一个不少,
完全没有它奶奶辈的大黑成熟稳重——或许是还不到年纪。
大黑刚刚寿终正寝的时候,
不知道多少人明里暗里来关心他,
担心他一个承受不住人直接病倒。
曲渡边是难过,
但也没有那么难过。
他知道大黑陪在他身边的这几年过得很快乐,去汪星的时候也完成了它自己要再拉一次小车的坚持,
没有遗憾。
没有遗憾……
曲渡边现在还是会偶尔回忆上辈子的事情。
他上辈子很小很小的时候,
也有爸爸妈妈,
后来他们一家三口去游乐场的时候出了车祸,
他父母把他护住,他们却没能活下来。
因为受到的刺激太大,
大脑自动封锁删除了那段记忆,
只留下很模糊的一些片段。
他记得他在父母身下,
抬头喊他们,
他们粘稠的血滴到他的脸上、鼻翼、嘴中。
从那之后,
他就对血腥气开始应激。
长大后好了很多,
没想到他自己也是出车祸死的,
时也命也。
他那时候的遗憾就是没能和父母有一场好好的告别,也没有机会好好爱他们。
这辈子虽然也挺多糟心事,
但起码他拥有了比上辈子多很多的亲情、友情、小狗情。
“嗷呜!”
下面传来一声狗叫。
曲渡边一个打滚从屋顶上翻起身来,就见一点白叼着他的靴子从他寝宫里跑了出来。
它放下靴子,
冲着他歪歪脑袋,然后当着他的面咬着靴子拖走,
下台阶的时候还摔了个仰倒。
曲渡边:“……”
他召唤六六把他从屋顶捞下去,然后冲去撵狗:
“你个逆子!!又偷鞋子!!”
-
紫宸殿。
崇昭帝:“小七如何了?”
余公公:“情绪低落了几日,有点风寒和鼻塞,这几天看着好些了。”
太医院和顺宁宫这几天都严阵以待,就等着七皇子闹出点什么动静,准备给他开药看病了,太医院药材都备好了,都是治疗一些郁结于心、疏悲散淤的病症。
谁料人家七皇子扛住了。
崇昭帝:“也不可松懈。”
余公公:“放心陛下,都看着呢,”他偷偷看了眼崇昭帝的神色,想起宣妃娘娘叮嘱他要打听的话,轻声补充了句,“陛下,七殿下也快十岁了,您看,皇子所那边是不是要提前收拾着?”
崇昭帝蹙眉,叹了口气:“且叫他在顺宁宫住到十二岁吧,宣妃照顾他照顾得很不错,再长两岁,他身板也结实些。”
余公公:“是。”
他并没有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等到七皇子十岁后,皇子所和顺宁宫都还没有动静,大家就都知道了崇昭帝的意思。
大皇子已然成亲,不至于吃醋,但多少还是感慨了句。
“父皇最宠爱的还是小七啊,原本觉得思和出生后,父皇的宠爱多少会被分走一些,但其实根本没有。”
舒文馨:“七皇子毕竟是陛下幼子,而且又被陛下亲自抚养过几个月,自然不同。思和公主自小养在皇后膝下,陛下一个月才见几回?”
其中差别,用脚想也知道。,尽在晋江文学城
二皇子和三皇子坐在一处。
二皇子感慨:“咱们当时可没七弟的待遇。”
三皇子:“可不是?当年荣贵人死,小五距离十岁还差几个月,父皇不还是让他去了皇子所。”
他倒了杯酒,“二哥要成婚了吧,听说是翰林学士的女儿,清贵门第,很是不错。”
二皇子:“不过是侧妃,正妃之位还是要留给心爱之人才好啊。”
“哈哈哈哈二哥这话,咱们哪有那种自由。”
“比不得三弟,文妃出面,求了礼部尚书的嫡长孙女。”二皇子微微一笑,恭维道。
三皇子笑呵呵:“我还得等两年才成婚呢。”
二人举杯闲谈。
皇子所。
“本以为还得小七去撒撒娇,父皇才会同意,”五皇子笑了下,“倒是我低估小七在父皇心中的位置了。”
四皇子:“意料之中的事,过程如何,不重要,”他努力睁开困顿的眼,拍拍五皇子的手臂,“别不平衡。”
五皇子失笑:“哪里会。”
不平衡?没有任何人比他更清楚,父皇骨子里是个怎么样凉薄的人。
书桌上的金睛蝎时时刻刻提醒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