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十二出现,走在他身边。
两人一起爬山,曲渡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着天,顺手在上山的时候摘了不少的野花。
他跟织仪学过怎么编花环。
走到大黑的小坟头前的时候,他手上已经有了个漂亮的花环。
他把花环放在地上。
“今天没有小零食,阿姐在忙呢,我给你编了小花。”
乙十二陪他在这里坐了一会儿,天色暗下去后才回了城。
这一片街,晚上后人就很少了。
他们两个不紧不慢地走在路上。
“六六,今天的事不许跟叶伴伴说,知道吗?”
乙十二:“嗯,不说。”
但到时候他怀里的那张生死不论契约书,不小心掉在叶小远脚边,就不能怪他了,也不可以扣月银。
他平常小事绝对不会告状,但今日不是小事。殿下就算再相信他,也不该拿自己的性命来赌。
万一他就是没截住呢?
曲渡边伸了个懒腰:“在皇子所住的为数不多几个好处之一,就是可以晚回去,不用赶内宫的宫禁。”
乙十二脚步一停:“等等。”
他微微皱眉,看向隔街的巷子,那边隐约有刀剑相交的声音。
曲渡边还没他内力深厚,没感觉到,“有声音么。”
乙十二:“有人在交手。”
曲渡边:“去看看,偷偷看。”
乙十二拉住他,“我在前面。”
曲渡边跟在他身后,放轻呼吸,朝着交手的地方走去。
越往那边走,他听得越清晰。
跃上墙头,往巷子里一看,被墙挡住的血腥气冲入鼻腔,曲渡边脸色一白,差点直接吐出来。
他急急忙忙屏气凝息,捂住自己的口鼻。
这才有心思看向巷子里。
打斗的竟是阿骨木多。
他的对手足足有六名黑衣人,阿骨木多身边跟随的两名北疆护卫已经死在了巷子里。
双拳难敌四手,阿骨木多独木难支,身上现在已经挂了不少彩。
京城里竟然有人要杀他??
阿湘姑姑回宫的节骨眼上,大周绝不会对来京的北疆人出手。阿骨木多是王庭首领的侄子,要是死在这,便宜爹和阿湘姑姑没办法和亲周的王庭交代。
乙十二看了曲渡边一眼,从怀里摸了摸,摸出个酸橘子糖。
他剥开糖衣,递到曲渡边嘴边tຊ。
曲渡边张嘴咬住,犯恶心的感觉被酸意压了下去。
他指了指下面的阿骨木多,又指了指旁边的六名杀手。
意思是待会儿我拉他走,你牵制。
乙十二点头。
他俩一齐看向下面。
阿骨木多抓住杀手劈向他的刀锋,怒道:“你们是谁派来的!”
“是大周人?”
曲渡边:“你别什么脏水都往我们身上泼好吧?”
阿骨木多猛地抬头,“你怎么在这?”
下面的杀手往上一看,比了个手势,立即分出来两名杀手冲了上去!
“晚上好啊大家,不用这么热情吧。”
曲渡边跃下墙头,踩在杀手的肩头往下一跳,抓住阿骨木多的后衣领,他没注意自己还薅住了人家几根小辫子,猛地往上一提!
“走!”
阿骨木多脸色都扭曲了一下,眼泪差点飚出来。
他绷住嘴巴好险没惨叫出声,被提溜着借力,跟着曲渡边一起冲了出去。
曲渡边回头喊道:“别受伤!牵制就行,我们拉救兵,”末了,他不放心的补充一句,“受伤扣月银,忌奶茶,剥夺话本!”
乙十二身形微微一僵,近身攻击以伤换杀的动作顿时收敛了不少。
他换了长点的武器,抽出腰间的软剑,往后一跃,挡在六名杀手面前。
嘱咐完后,曲渡边拉着阿骨木多狂奔而去。
阿骨木多浑身的伤,血腥气一股一股往曲渡边鼻腔钻,他小脸隐隐发白,他越隐忍,手劲儿越大。
阿骨木多头皮疼的快没知觉了,“你要不松开我,我自己可以……”
曲渡边:“换姿势耽误时间,耽误一秒,六六就可能受伤,难受你忍着。”
阿骨木多:“我们去哪里搬救兵?”
曲渡边:“离这里最近的就是南宁质子府。”
“南宁质子?”
“他府外一定有大周暗哨,我们到这边,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到时候就不用担心了,”曲渡边加速:“顺便看看他的反应,是不是他出手想杀你。”
他记得六六跟他说过,禹若身边守着两个人,一个是叫谷心的,是他明面上的护卫,还有一个藏在暗处,隐蔽能力不比他差。
禹若有出手的实力和动机。
挑起北疆和大周的矛盾,对他南宁也有好处,不是么。
曲渡边跃上禹若住的府邸,踩在他墙头上,大喊:“来人啊!有没有人啊!禹若,禹若!!”
禹若披着衣服从卧房走出来,往墙头一看,惊愕道:“七皇子??”
阿骨木多:“你是皇子??”
曲渡边拎着他跳下来:“快快快帮忙,后面有杀手!”
禹若脑门弹出一个问号:“你把杀手往我这里引?不是,大周有人要杀你吗?”
“杀他。”
曲渡边松开阿骨木多,“我的人在后面拦着。”
“殿下,往常你对我可都是能避就避的,”禹若挑眉,“我这次若帮了你,可还躲着我?”
曲渡边:“你要是不帮忙,脏水指不定泼你头上来了。杀了他,挑拨北疆和大周关系,对你南宁好处多多。让你出手是洗清嫌疑,我这是帮你。”
禹若:“嫌疑终究是嫌疑,定不了罪。”
曲渡边:“欠你一顿饭。”
“成交!”
禹若笑道:“谷心。”
他身后的护卫拱手,飞出了院墙。
见事情解决,曲渡边才缓了口气,他立马离阿骨木多五步远,坐到院中的石凳上。
禹若奇怪道:“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劲,受伤了?”
曲渡边:“我没……”余光瞥见自己拎阿骨木多的那只手,沾了血。
他:“……”
屏住呼吸,猛地弹起,冲到水缸旁,疯狂搓手。
禹若:“……?”
第
100
章
血迹粘稠难以清洗,
曲渡边搓到双手发红,才完全洗了干净,指甲缝里都抠的干干净净。
他双手撑在水缸边缘,
盯着不断晃动的水面,开始后悔。
嘴巴里六六塞的酸橘子糖都化开了,
早知道多在六六那里掏一颗备用,
反正他糖多。
不过就算是洗干净了,
他衣服上还是附着了一些味道。
禹若:“你到底哪里不舒服啊,
我府上有大夫。”
他虽然经常听说‘七皇子今儿又请病假了’,‘七皇子又起不来了’,
但因为曲渡边生病都在宫里,
出门都是活蹦乱跳上蹿下跳的,
还避着他,
所以禹若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脸白成这样。
阿骨木多感受更明显,明明刚才薅他头发的时候,
力气大得惊人,
现在到了这里,
脸白的气都提不起来了一样。
他试图走过来,
“那个,
你……”
曲渡边:“你站那。”
阿骨木多站住。
曲渡边幽幽道:“大夫给他看吧,
我要洗澡。”
禹若:“?”
“现在?”
曲渡边点头:“他太脏了,
我嫌弃。”
阿骨木多:“我脏?”
曲渡边:“沾的可是你的血,我膈应。”
阿骨木多:“……”
他看着曲渡边难看的脸色,
到底是没吭声——这人的哥哥说他身板脆,不会是真的吧。
和草场时候的反差着实大了点。
禹若很快把府上的大夫叫了过来,
给阿骨木多包扎。还好都是皮外伤,基本没有伤到筋骨的地方。
顺便叫人赶紧去烧水。
曲渡边挪到角落里蹲着,
水烧好后,他直奔侧屋浴室而去。
禹若:“府上没有小年纪的衣服,待会儿给你穿我的?我有新衣服。”
曲渡边:“都行,回头还你。”
他进了浴室,砰的一声关上门。
禹若若有所思。
是有洁癖,还是觉得人血脏呢。
又过了一会儿,乙十二和谷心一起回来了。
乙十二在院中扫视了一圈,只有脱光上半身处理伤口的阿骨木多,没发现曲渡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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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若:“如何了?”
谷心:“我和七皇子的护卫联手,杀了五个,留了一个活口,但是这些人应该是死士,刚抓到就吞毒自尽了。”
“不过尸体我们都拖了过来,就在府外,现在消息已经传了出去。想必用不了多久,大周的皇帝就能收到消息。”
禹若:“也好,我们最好不要插手太多,交给大周的人来处理。”
乙十二走到他面前:“人呢。”
禹若指了指:“在洗澡。”
乙十二快步到侧屋浴室,里面确实亮着灯,还有水声和蒸汽溢出来,他屈指敲了敲窗户,“殿下?”
里面声音懒洋洋的,有气无力:“嗯,在。”
乙十二松了口气。
曲渡边:“你没受伤吧?”
乙十二:“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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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还有没有橘子糖。”
“有。”
乙十二又摸出一块糖,稍微掀开窗户,他侧耳一听,找准了方位,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