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登时站起来,见鬼一样看着奚子行:“你不是吧!!”
“我身体不好啊,我没有小册子是你说的!!”
“现在你告诉我,你,想当我府上的幕僚?”
背刺谁啊!
奚子行:“小册子是小册子,你是你。”
曲渡边:“不一样?”
奚子行:“你为何如此抗拒。”
曲渡边:“我又不想累死累活当皇帝,你跟我没前途。”
“封王也需要管理封地,”奚子行吹了吹茶水,“治一城与治一国,在我看来,都可以。”
他已然是翩翩公子的形象,一身青竹儒衫,眼神透亮。一个从小就开始默默择主的人物,绝对不会因为拒绝而退缩。
曲渡边这下真的品出来了奚子行的几分认真,但没有看出奚子行那种非要推他上位的决心,他稍微自在了点。
他坐下来:“那当朋友不挺好的吗。”
奚子行:“好啊。我只是说一下我心里的想法而已,你不用有负担。”
夏赴阳想必跟他一个想法吧。
想和七皇子一起走,但从来不会逼着他走那条路。
总觉得比起冰冷冷的皇位,他这种灿烂热烈的人,应该属于更加自由广阔的天地。
曲渡边:“说得好,下次憋着。”
合着他这些年给他送哥哥们的卷子都白送了,到最后把自己送了进去。
奚子行耸耸肩,“你看我,现在连个官都不是,能有多大能量。选你是因为跟你关系好,也算给自己找个退路喽,以后在朝堂上混不下去,就去找你。”
曲渡边:“不收破烂。”
奚子行:“……你嘴有时候真的好毒啊。”
他今日说出来有两个原因,第一,小七建府了,如果不说,小七会以为他选了旁的皇子,往后多少会陌生些,他不愿意这样。
第二,吉日格拉自己不出手,却暗暗挑动旁的部落劫掠边境,小规模的战争发生过数次,夏赴阳那家伙在北疆的战功积累的太快了。
幸好他现在不在七殿下身边。
不然哪里还有他的位置。
近水楼台先得月。
率先表明自己追随和立场的,在殿下心里总归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
曲渡边觉得自己永远都忘不了被吓的这一下。
临走的时候,心情颇好的奚子行再次询问:“真的不能透露,你想领什么官吗?”
曲渡边:“耐心点,等明天。”
送走了一腔好奇心的奚子行,曲渡边径自去了库房。
里面堆着今日收的各种礼物,当然也包括崇昭帝送来的建府贺礼。
初夏的夜风凉爽舒适,夜虫的鸣叫声从院中传来。,尽在晋江文学城
曲渡边打量着这些贺礼。
都是阿姐和亲前,他跟皇帝提过的。
叶小远:“都在这儿了,专门腾了一块地方。”
曲渡边:“余公公特意提过的盒子在哪。”
“就是这个,我们都没动。”
贺礼最中间搁着个简约大气的木盒。
曲渡边打开一看。
一块黑锦安安静静地放在盒子里,他指尖顿了下。
几秒后,才将黑锦展开,上面还是一个诺字。是一年多前,他丢在紫宸殿的那块黑锦。
曲渡边重新把黑锦放回盒子里,随手交给叶小远,让他放好。
他自己则是去了后院,来到一点白的狗窝面前,一把将睡着的一点白薅起来。
在一点白懵逼后逐渐幽怨的注视下,他夸赞道:“好狗,我就知道你没睡。”
一点白打了个哈欠,回到狗窝里叼了个小狗崽给曲渡边抱着,然后将自己的狗脑袋压在他腿上。
一点白媳妇金来从狗窝里探出个脑袋,默默看着。
曲渡边撸着温温热热的小狗崽,坐在狗窝周围的木头板上。
过了会儿,叶小远放好黑锦盒子后,也来了,就坐在曲渡边身旁。
六六去青州和济州办差,现在曲渡边身边就剩下他一个能经常说说话的人了。
他往叶小远肩头一靠,声线懒洋洋的:“看见黑锦的时候,我第一想的不是他想缓和父子关系,是觉得他在用这个来告诉我,既然曾经收了黑锦,建府后就别起争位的念头。”
“我以前会这样想吗?”
叶小远:“人总是在变的。”
曲渡边打了个哈欠。
“是啊,不变的只有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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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凌晨三点。
曲渡边被叶小远叫醒。
他困的泪眼朦胧,
用冷水泼了泼脸后才清醒了一点。
早朝五点到六点之间开始,他们住在皇宫外面,就要提前去皇宫等候上朝,
省的迟到。
叶小远:“殿下,您选哪一身朝服?”
曲渡边揉揉眼,
“就,
那个最好看的。”
他没伸手指,
叶小远就精准的挑了那套最花哨的,
红金蓝三色。
上朝扎马尾会被御史弹劾御前失仪,所以他第一次扎了半披发,
头顶戴了个未及弱冠者专门戴的小冠,
用根簪子插住。
一切收拾妥当后,
他提着小远给他准备的小膳盒,
上了马车。
马车上还铺了柔软的毯子,还有四皇子在宴席后专门派人送来的小枕头。
曲渡边枕上去的时候,
才知道小枕头在这个时候用有多么舒服。
也不知道四哥那爱睡懒觉的性子,
在刚刚上朝的时候,
作息是如何调整过来的……太惨了。
-
凌晨三四点。
皇城还未开。
宫城外的长廊桥两侧,
已经有很多小贩在这里支起了摊。
卖包子的、卖豆浆的、卖奶茶的、卖馅饼的……蒸汽腾腾,
白雾弥漫,
各部大臣们都将马车停在长廊桥外,
下车后就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红袍、紫袍、蓝袍,不同品级的官服主人,
都坐在小摊桌子前,等着同一份普通粥饭。
没有吆喝声,
氛围很和谐。
一点看不出朝堂上针锋相对翻脸无情的冷酷模样。
曲渡边提着小膳盒,嗅着空气里的肉饼香,
心想要是早朝不上那么早的话,他还能在这里摆tຊ个摊赚钱。
卖卖煎饼果子和手抓饼。
四皇子遥遥朝他招手:“小七,这里。”
曲渡边过去一看,不仅他在,大哥二哥五哥六哥也在。
嚯,大哥二哥竟然能坐同一张桌子上了?
他把小膳盒放在桌子上,一撩衣服坐下,感叹。
“还是没有上朝经验呐,早知道这边这么多好吃的,我就不让伴伴准备点心了,还能多睡会。”
大皇子笑着摇摇头:“我们几个刚上朝的时候也备了吃的,后来才知道不用备。”
曲渡边佯怒:“好啊,那你们不早告诉我。”
二皇子挑眉:“这不,兄弟几个都挨过这一遭,可不能让你逃过去。”
“嗨呀,可算是等到你的这份上朝早点了,”六皇子迫不及待,“来让我尝尝,上次他们尝的我的,可一块都没给我留!”
五皇子对曲渡边道:“老传统了。”
“来来来,尝尝。”
曲渡边的小膳盒被打开,他自个儿抢到了两块果酱山药糕,其余的全落在了几个哥哥嘴里。
他看着干干净净的盘子:“……”
至于吗。
像是没吃过好东西。
六皇子喝了碗热豆浆,满足:“抢来的果然非常好吃。”
曲渡边没吃饱,额外掏钱买了个馅饼。
刚吃完,宫门就开了,里面传来一句:“宣百官——!”
一声至,方才懒散的氛围顿时消失不见,变得严肃起来。
大臣们纷纷整理好衣襟,擦擦嘴上油花和馅饼香气,文臣武将分列两侧,不走正门,分别从左右两扇大门入内。
皇子和宗亲位列前方,走那边都行,全看心情。
夜色尚沉,星疏残月。
方才还三两和谐的朝臣们,顿时分出了森严的品阶,朱紫在前,青绿在后,鱼贯而入。
午门城楼上的晨钟敲响。
咚——
厚重肃然的余波荡在寂静的夜里。
-
乾极宫。
曲渡边和四哥站在一起。
他们的位置属于很靠前的,属于上课时候很容易被老师发现小动作的位置。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崇昭帝来。
曲渡边听见有人窃窃私语。
“陛下不会是睡过头了吧。”
“不得妄议。”
“小声些,被御史听见了不得参你一本。”
“……”
曲渡边附耳说小话:“陛下经常迟到?”
四皇子耸肩:“很少。”
正说着,前头余公公来了,“陛下到!”
文武百官弯腰拱手:“参见陛下!”
崇昭帝坐在上位龙椅上,往下一看,精准捕捉到了一道晃眼的颜色,清清嗓子:“都平身吧。”
曲渡边听见六哥嘶了一下,小声嘀咕。
“父皇刮胡子了?”
曲渡边抬头看了一眼。
老登还是那个模样,除了看起来更老了一些。
他跟六皇子咬耳朵:“他什么时候留的胡子?”
六皇子:“一年了吧,留的还挺好看,昨天还有呢。”不过剃了胡子感觉倒是年轻了一咪咪。
虽然有不能直视天颜的规矩,但是大家都日复一日见面,混熟了也都偷偷摸摸瞅几眼。不止六皇子注意到了,其他百官也注意到,他们陛下今日上朝收拾得格外精神。
方太傅瞥了眼和兄弟窃窃私语的七皇子,又看了眼崇昭帝。
内心啧啧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