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间还是透着他以前爱看热闹,爱看笑话的小性子小脾气。
……怕不是出不了宫,就把乐子找到了臣子们身上。
这对朝中的文臣来说,可比打板子还要来得狠啊。
老头眼观鼻鼻观心,竖起耳朵仔细听这场公开处刑。
读了约莫一半,殿中尴尬、羞耻的氛围浓郁的几乎让人窒息。
曲渡边这才喊停:“好啦,小奚爱卿。”
朝臣们都快哭了,这漫长而窒息的处刑才结束。
奚子行拱手归列,小奚爱卿这四个字一入耳,心情简直大晴朗。
他瞅了眼夏赴阳。
后者没看他,表情如常。
曲渡边:“诸位爱卿也知道,朕自幼身体就不好。从北疆回来,眼睛就瞎了,现在也不大好,看不了太多繁琐的字。”
他搁下果盘,脸上看热闹的神色一收,平静道:“朕吩咐的事,不喜欢说第二遍,更不喜欢强调很多次。只要说了,吩咐了,你们就认真办。”
“更改奏折规制一事,朕给了你们七天习惯时间,七天里,全部合格的奏折寥寥,不合格的却越来越多,你们在试探朕的脾气,还是觉得,朕年纪太轻,甚至不及弱冠,得处处顺着你们,依仗你们,才能治理好朝堂和天下?”
百官心头一惊,忙道:“臣等不敢!”
“臣等万万不敢!”
曲渡边:“朕又没有生气,紧张什么。”
百官:“……”
曲渡边微笑道:“这堆奏折里面,朕会挑选几个典型,张贴在你们上值的衙门前。从今日起,要是呈上来的奏折还不合规,啰嗦、繁琐,就贴在城中告示板上,让百姓和士子们也瞧一瞧,我大周臣子们的风采。”
文武百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要真是如此,那可丢人丢到了大街上了!
“臣等必定谨遵圣命,按照新规规范奏折!”
曲渡边这才满意点头。
奏折改制之后,上朝频次也可以根据事情多少而变动了,不必一日一朝,三日一朝或者五日一朝更加合理。
下朝后,方鹤川和奚子行没走,让文武百官上前。
“诸位大人,这是陛下钦点的优秀奏折,陛下让我给大家看看。”
方鹤川展开自己的奏折,朝臣们看过去,不约而同被右上角吸引了,“那是什么?”
方鹤川扬眉,笑呵呵说:“陛下给的小红花,是夸奖。”
老头有点小得意,“老夫这个,可是开朝以来第一朵!”
“啊……tຊ陛下印的小红花啊。”
夏赴阳闻言,把奚子行的奏折也拿了过来,果不其然,右上角也有卡了戳的小红花。
他道:“奚御史很优秀啊。”
奚子行凑过来,小声笑说:“还好吧,夏将军。”
夏赴阳哼了一声:“谁在意这个。”
-
当晚。
叶小远送进来一封奏折,“陛下,小夏将军的请安奏折,说是让我亲手给您,说有大事。”
曲渡边好奇了,伸手:“我看看。”
展开奏折,一看,第一行字:
[陛下,为什么叫他小奚,叫我老夏?]
第二行字:
[我也想要小红花。]
第
192
章
夏赴阳的奏折只有两句话。
曲渡边看完后,
第一反应是想给这家伙贴到京城告示栏上面去,然后才忍不住乐。
这家伙,怎么这么幼稚。
北疆那边虽说有官员接手了都护府,
他这个镇北大将军不必时时刻刻盯着,但他盯着小红花,
是不是就有点不对了?
不过这请安奏折目的明确,
内容简洁,
值得奖励。
他下了床,
到屏风后的书桌上,提笔在不伦不类的请安奏折上面,
回了一句:[好的,
老夏]
曲渡边拿出小红花印章,
在这句话上面卡了个戳。
“伴伴,
明天把奏折还给他,偷偷的。”
领导走后门,
太明目张胆的话也不大好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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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远忍俊不禁:“好。”
-
永和帝登基一月。
奏折改革完毕,
效率翻倍,
业务量缩减,
遂,
改朝制为三日一朝。
又过一月,
大周于乾极宫举行登基大典。
因为曲渡边本人的强烈要求,
登基大典能简就简,礼部欣然领命。
从改革奏折制度一事上就能看出来,
他们陛下是个非常讨厌无用且繁琐的流程的人,注重效率和实际。
朝堂的办事风格,
会受到当政的领头人的影响。
登基大典是大周建国以来最省最简,前前后后花了不过半日,
操劳的还是他们这些臣子,陛下本人就换了个衣服,走台阶,接受朝拜,出场连一刻钟都没有。
大典结束的第二天晚上。
曲渡边正在东暖阁泡澡,明天不用上早朝,可以洗的舒服一点。
洗了一半。
“……”
曲渡边睁开眼。
……不是,这哥们,干嘛呢。
真的很莫名其妙。
从他瞎眼身伤之后,那一年多的时间,禹若会自动往上涨的好感度,就跟死了一样。
当然,曲渡边也从来没打算真的把禹若的好感度刷到六十,太难了,面都见不上,又是敌对方。
现在他登基大典刚结束两天,那边的好感度就自动开始涨了。
曲渡边沉思片刻,翻了翻禹若涨他好感度的时间。
当质子的时候,他怼他,对方涨。
湘河救灾的时候,他为难他,对方涨。
青济剿匪的时候,他追杀他,对方涨。
北疆开战,他扛旗执掌中一城的时候,对方还涨。
涨好感度的时间点基本都发生在南宁吃瘪。
曲渡边忍不住犯嘀咕。
对南宁吃瘪这么乐见其成,禹若该不会是隐藏在南宁皇室里的大周奸细吧?
不然他都要自恋地怀疑这家伙是他事业粉了。
浴桶里的少年帝王抬手撩了撩水,湿润的墨发垂落在浴桶边缘,脖颈上沾了几缕不听话的头发,偶尔调皮的往水面下胸膛处贴一贴。
水汽氤氲,他侧脸被熏的微红,肩颈和额头都有水珠。
“伴伴还没来?”
叶小远去给他兑洗发药粉去了,他从小到大用的都是叶伴伴亲手调的,只是需要现调,不然会浪费药材。
王公公笑吟吟道:“是呢,应该还得等一会儿。”
他是新提拔上来的公公,之前伺候过不少任主子,经验丰富,只是还在考察期,能不能留在御前,还不一定。
曲渡边:“那朕先出来,泡的有点晕,等会再专门沐发。”
这次泡的药浴,亦是往年惯例,宣妃专门来信叮嘱了,他得在入冬前泡几次,去去寒气,入冬后也少生些病。
“把擦身的棉巾拿来,你就可以先出去了。”
王公公应了一声,随后拍拍手,含笑说了一句:“还不把棉巾拿进来。”
吱呀——
东暖阁的门打开,然后飞快关上。
一个低眉顺眼,模样清丽的宫女,捧着棉巾,停在浴桶旁边,声音低柔:“陛下。”
曲渡边皱了下眉,想着王公公可能不知道规矩,也没多说。
他抬手,滴水的指尖刚刚触及棉巾,那宫女换了单手托,另一只手落在棉巾的一角,“陛下,奴婢来帮您吧。”
这只手纤细,水葱一般,还染了淡红色的指甲。
“……”
曲渡边顿住。
王公公说话了,暧昧道:“陛下,这是宫女悦儿,按摩的功夫可好了,让她给陛下擦干净身体,再给您按一按?”
一句话,说的九转十八弯,唱戏似的。
被调来御前的时候,他都打听过了,陛下从小到大,身边就没个亲密的。
没尝过合欢的滋味,自然不懂其中的好处,现在后宫空置,陛下这般模样和年纪,把宫里那些新进来的小宫女迷的团团转,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当第一个进入后宫的女人。
那地位肯定特殊不是?
悦儿递了钱,他见她长得清秀,也懂事,就顺水推舟。
届时事成,陛下龙颜大悦,他也能在御前真正留下了。
曲渡边表情淡淡,把手收了回来,宫女表情一喜,王公公神情亦是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模样。
他赶紧朝着悦儿抬抬下巴,后者羞涩地将托盘放在一边,拿着棉巾靠近。
不料才靠近了一步,两人就听见了一声微冷的:
“出去。”
宫女僵住。
王公公:“陛下?”
曲渡边一眼扫过去,眼底的冷色和几不可查的愠怒让王公公瞬间如坠冰窟,他忍不住哆嗦了起来,“陛、陛下。”
“还想让朕说第二遍?”
眼前这位陛下,可是登基后不久,就让满朝文武甚至京城所有官员,都知道,他是个话不喜欢说第二遍的皇帝。
王公公吓得跪地疯狂磕头:“奴才知错了!奴才知错了!”
那宫女也吓得跟着一起跪在旁边,魂都没了半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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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很快进来人,把他们两个拉了出去。
东暖阁里这下一个人都不剩了。
曲渡边扶额,不是,好歹留个人啊,裹身的浴巾距离他五米远,他怎么拿?
叶小远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王公公和一个没见过的宫女跪在门口瑟瑟发抖。
他立马猜到什么,心里咯噔一声,快速询问清楚事情前后经过,才进了东暖阁。
曲渡边见他来了,才换了个姿势,有气无力的,“伴伴……”
快泡晕了,捞捞。
叶小远连忙给他拿了长棉巾够来,曲渡边裹在身上,跨出浴桶,缓了一会儿眩晕感。
浴桶里面的驱寒药药效猛,他正常泡半刻钟,长了泡一刻钟,就会产生有轻微的眩晕,不过泡完,他除了模拟之外,平时普通的受寒发热确实少了很多。
“外面那两个人,别让他们跪着了,去查一查到底怎么回事儿。”
叶小远刚才在外面已经问清楚了,歉疚道:“是我没选好人。姓王的看着是个老实的,没想到趁我不在,来了这么一出。”
曲渡边:“这是第一次,不好好处理,往后更多。让那宫女打个样,杀鸡儆猴,把她送出宫去,到娘亲身边,去扬州育婴堂和积善堂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