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母不相信地笑着。
  “——桑鹿什么时候结了婚?根本从来就没听你提过。”
  “难道我们家嫁女儿,还要先问一声你们家意见啊?她爷爷给定下的娃娃亲,怎么?你还想到天上问问她爷爷不成?”
  林月音依然淡定。
  语速很快,但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晰无比。
  “你……”庄母被噎得没有话说。
  看到林月音信誓旦旦的样子,一颗心越来越沉。
  难道林月音说的是真的?
  呆愣了几秒,她还是不死心,不相信。
  毕竟是她亲自接到的电话,小军明明说看见桑鹿被叫到领导办公室了啊。
  好半天,又挤出一句:
  “我…我这不也是听说的,着急么,才赶紧来告诉你们,话说回来,谣言总不能是空穴来风,你都不给桑鹿打个电话问问?要是她瞒着你们——”
  “我养大的女儿我知道,我们母女连心,不需要问,鹿鹿聪明又拎得清,从来不让我们操心。”林月音想也不想,开口打断。
  “可是……”庄母还想再说些什么。
  林月音:“别可是了,有闲工夫操心我家宝贝女儿,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家务事吧。”
  周围老邻居你一言我一语,说起话来,矛头指向庄母。
  “就是,一天到晚,光属你们家最闲,张家长李家短的,到处嚼人舌根。”
  “鹿鹿是好孩子,从小到大都孝顺懂事,我反正不信那些胡话。”
  “对,我寻思也是假的,她平时就爱虚张声势,夸大其词。”
  “是啊,嘴里没一句真话……”
  有位年长些的爷爷咳嗽几声,摸着胡须回忆:“过去老桑头还在世的时候,我听他提过,给孙女定了娃娃亲。”
  眼看霎那间转了风向,庄母气不打一处来。
  心中震惊与难堪混成一团。
  堵在嗓子口,说不出话。
  又瞥见林月音神色坦然,心里骤然翻涌出无数恶毒咒骂。
  却只能硬生生咽下。
  恰此时。
  手机响了。
  街坊们数落的话还没有停。
  一道道指责声中,庄母借着接电话的由头,狼狈逃离现场。
  电话一接通。
  庄晓声音传出来。
  “妈,我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桑鹿这回死定了……”
  “你别发现了你还发现…”庄母不顾形象大吼一声,“我才是发现养你算白养了,处处比不上你表妹,害我在街坊面前脸都丢光了!”
  她把愤怒全部发泄到女儿身上。
  “你忙活几天,忙活出个什么?你查了几天的那个富豪,是你表妹的正牌丈夫!”
  “什么?正牌丈夫???”庄晓震惊,天都快塌了。
  庄母:“给我滚回来!丢人现眼的东西!”
第29章
他偏要揽腰
  深色夜幕之下。
  黑色轿车驶过高架桥。
  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桑鹿整个人还是懵的。
  身边,封砚清晰优越的眉眼半隐在光线里。
  桑鹿把装满文件夹的纸箱抱上了车。
  此刻放在右手边,导致原本宽敞的后座显得有点拥挤。
  “没挤到你吧?”
  桑鹿突然问了一句。
  话音落下。
  原本看窗外的男人视线挪动。
  稍一垂眸。
  他见到桑鹿肩膀正抵着他手臂。
  隔着衣料,很陌生的触感,突兀明显,像是长了脚,瞬间传至全身。
  连带着她身上,清甜的柑橘香气。
  经过减速带,车身微微晃了晃。
  桑鹿膝盖不经意间,摩擦到他大腿。
  男人喉结上下一滚。
  垂下视线,敛住眸光。
  摇头。
  “没有挤到就好~”
  桑鹿放心了,又问:
  “对了,你今天来,怎么没先和我说一声呢?”
  就挺突然的。
  反正她的同事们肯定是被他吓到了。
  桑鹿说这话,其实也有一点点想趁封砚责备她忘记日期之前,先倒打一耙的意思。
  弦外之音是,要是他早和她说,肯定就不会忘了。
  封砚听到这话,忽而顿了顿。
  然后缓缓转过头。
  手肘支在窗框,好整以暇看过来。
  漆黑瞳孔泛着清润的光,在桑鹿脸上不紧不慢晃了一圈。
  露出一丝玩味神情。
  似乎是品出了桑鹿话中若有似无的责怪。
  风透过窗缝飘进来。
  裹着初春清爽的草木香气,扑在桑鹿脸上。
  本应十分舒爽宜人。
  桑鹿却莫名觉得,被那个目光盯得有些窒息。
  又过了几秒。
  见到封砚眉梢微微一扬,放在腿上的那只手抬起,修长指节一叩,敲了敲他的手机。
  “叩叩”两声轻响。
  很直白的示意。
  桑鹿:?
  这意思……
  难道是,他提前给她发过消息?
  桑鹿双眼睁圆,立刻点开手机。
  才发现,有一条来自封砚的未读信息静静躺在对话框中,没被点开。
  下午一堆事焦头烂额,竟然连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此刻,桑鹿不用抬眸也知道,封砚饶有兴味的视线停在她脸上。
  仿佛在问她,还想怪他什么?
  桑鹿:……
  倒打一耙未遂,只好糊弄过去。
  她咧嘴,嘿嘿一笑,转移话题:
  “不好意思,我的问题,等会儿到了老宅,我会好好表现,不会让你失望的。”
  话落,男人眸底闪过一缕疑惑。
  ……
  关于上次回大宅吃饭的记忆,桑鹿是模糊的。
  只记得,她当时已经完全被剧情控制。
  做出很多不可理喻的行为。
  封家家教严格,入座顺序从来没人敢越过老爷子前头。
  而她那天,丝毫不识大体。
  直接一屁股先坐下来。
  老爷子不计较,还宽厚地让管家把炖汤先上给她。
  结果呢?
  她抿了一口汤,皱眉放下。
  嫌太烫,一整晚都在甩脸色。
  即使如此无理,老爷子对她这个老战友孙女的滤镜还是有八百层厚。
  没指责她一句,反过来替她说话,夸她乖巧温婉。
  而她呢?
  不知好歹,变本加厉。
  席间去了趟洗手间,佣人看她刻薄模样不顺眼,小声讨论了几句。
  她直接指着人家鼻子骂:“你就是个佣人,再说一句小心我扇你。”
  恍惚回忆起分明是自己这具身体,却又根本不是自己灵魂能做出来的混账事。
  桑鹿拳头都硬了。
  太可恶了,太可恶了。
  还有更可恶的。
  那天回家后,她对着不能开口的男人,一通抱怨。
  ——“你们家就是瞧不起我,瞧不起这门婚事,你那两个弟弟,没一个给我好脸色看,你当时也不帮我说两句……”
  并颠倒黑白,继续凭空捏造。
  ——“连佣人都欺负我,笑我手里没财产,不是真正的封家人……”
  记忆中的封砚神情冷漠,没有多看她一眼,关门进了卧室。
  隔天就让人给她送来一张银行卡,数额惊人。
  回想起来,封砚这个丈夫真的没话说了。
  面对那么刻薄无理的她,还能淡定的不发火,还给钱!
  桑鹿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真该死啊……
  怎么能说出那些话。
  封砚怎么当场帮她说两句啊?
  人家都开不了口,不是为难人么?
  请苍天,辨忠奸!
  她真不是这种人啊!
  林女士从小就教育她,对待长辈要尊重,对待服务人员必须有礼貌。
  该死的剧情。
  偏要让她无脑变得恶毒。
  好过分!
  气,气,气!
  今天。
  她要把上次犯的错弥补回来。
  幸好,现在她和从前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桑鹿重拾信心,腰杆都直了几分。
  封砚余光察觉桑鹿挺直腰背的动作。
  不明所以,扫过一眼。
  恰好桑鹿看过去。
  两人视线相撞。
  桑鹿突然启唇:
  “对了,待会儿我们是揽肩膀还是挽手呢?”
  突如其来的问题。
  问得封砚眸光一顿。
  英俊眉宇间再一次浮上困惑。
  她什么意思?
  这就是她口中的,好好表现?
  桑鹿没注意到封砚神情,正很小声的,自己给自己梳理思路。
  话痨般嘀嘀咕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