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扯唇笑了下,“你想到什么说什么,我又不是老师上课在提问题。”
  封砚黑瞳深不见底,看见她笑,眼底也染进了丝丝缕缕笑意,缓声:
  “昨天住在这里。”
  “没有不舒服,身体状况很好。”
  “因为下暴雨想到一些以前的事。”
  “午饭吃过了,不难吃。”
  他顿了顿。
  “不想你担心。”
  随着他一句一句,耐心温和的答复,桑鹿手心寸寸收紧。
  她自己都无法复述一遍的零碎问题,他居然都记得。
  按着顺序,一一回应了她。
  顶着那张冷感凉意的脸,认真说出这么一长串话,有种莫名的专注感。
  她懵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是茫然看他。
  “在想什么?”
  回答完所有问题的男人,突然反问了她一句。
  桑鹿思绪回笼,愣愣眨一下眼睛。
  和封砚冷淡锐利的目光对视着,她心里确实有个问题在撞来撞去。
  半晌,她手放到膝盖上,摩挲了两下。
  浅浅吸了一口气,问了出来:
  “我很想知道,你过去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事,你一直不想开口说话的原因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桑鹿清亮坦然的声线飘在房间上空。
  话落。
  陷入一阵长久的寂静。
  封砚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深。
  自从二十年前那场事故之后,即便是老爷子,也从未这样直白的问过他这些问题。
  几乎成全家避之不及的话题。
  他从不提,没人会主动问。
  此刻,桑鹿面色坦然镇定。
  脸上不是同情,也不是沉重。
  仿佛只是想要了解他的过去。
  她澄澈眸底映着碎光,直勾勾注视,让一贯淡定从容的男人呼吸滞了一拍。
  封砚错开视线,目光投向别处,用和她商量的语气,沉声:
  “等回家再和你说,好不好?”
  桑鹿愣了半秒,眉眼绽开笑意,“当然好啦~”
  他愿意说耶,没有抗拒耶。
  想什么时候说,在哪里说,当然是尊重他的意愿啦。
  因为开心,她语气雀跃地又强调了几遍。
  “好好好~”
  房间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桑鹿脸上担忧消散,逐渐适应环境,环视了一圈房间陈设后,眉头倏地一拧,小声嘟囔:
  “这里怎么只有矿泉水啊?哪能这样对待留院观察的病人呢?不像话。”
  封砚看向桑鹿,见到她已经摸出手机,欢快地说:“我给你点杯奶茶吧,再点点零食~”
  封砚嘴唇动了动。
  本来想说不用,转念又想到,或许是她想喝,便没有阻止。
  桑鹿给外卖小哥加了配送费,十五分钟后,奶茶先送到。
  桑鹿将其中一杯戳好吸管,递给封砚:
  “试试,很好喝,会让人心情变好的味道。”
  封砚接过,修长手指握着奶茶杯,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他拿着奶茶杯,没打算喝,视线不经意一挪,落在桌上那叠文件上。
  文件倒扣放着,上面是那个叫做关诗情的女人的资料。
  当桑鹿戳好自己这杯奶茶的吸管,心满意足喝了一口时,听到封砚声音传过来。
  他突然很认真的叫她名字。
  “桑鹿。”
第86章
“太甜。”
  封砚看着那叠文件。
  想到昨天在走廊无意中听到的话。
  其实,当他听到第三句时,就已察觉门后的人在胡说。
  最后几句,更是让他眉头紧皱。
  多听一个字都烦躁。
  只需那些话稍稍串联,便能猜出门后的人抱着什么样的心思。
  上午,送来的资料里写得很清晰,那个叫做关诗情的女人认识桑鹿并不久,她们结识的契机,是在一次ACG动漫音乐节上。
  那个女人处心积虑,高价找黄牛买来早已售罄的门票,现场监控图片显示,她故意装作崴脚,往桑鹿拿着的饮料杯的那只胳膊上撞。
  拙劣的搭讪技巧。
  和她在门后说的那番话一样可笑。
  封砚视线从资料上收回。
  “桑鹿,”封砚眸光微敛,隐晦提醒,“不要对刚认识不久的朋友全盘托出,有的人接近你,目的并不单纯。”
  桑鹿抬眸,一脸茫然。
  新认识的朋友?
  目的不单纯?
  谁?
  她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
  想来想去,最近能称得上新认识朋友的人,好像只有谢斯南一个。
  封砚在说谢斯南吗?
  暗示她谢斯南接近她的目的不单纯?
  桑鹿:???
  她并非听不进旁人意见的人,但习惯了任何事情都要经过独立思考。
  不要人云亦云,是她一直以来坚持的信条。
  哪怕对方是封砚。
  也不会动摇。
  桑鹿顿了几秒,笑了下:
  “放心,我又不傻~”
  话落,封砚一瞬不瞬注视着她。
  许久。
  凌冽眉目渐渐放松。
  似是想了很久才想通什么难懂的事。
  也对。
  那叠资料后面,清楚写着,几个月前,桑鹿就和那个女人断了来往。
  他凭什么先入为主的料定桑鹿是被骗得团团转的蠢货?
  他该相信她识人的能力。
  不该傲慢地对她如何交友指指点点。
  就在封砚这么想的时候,听到桑鹿没心没肺声音传到耳朵:
  “谢斯南能有什么坏心思?交朋友方面,我自有判断。”
  封砚一顿。
  刚松开的眉心缓缓拧起,重新看向桑鹿。
  不知什么时候,外边已听不见雨声。
  春雨说来便来,说停便停。
  阳光在乌云中冒出头,柔缓光线斜斜照进房间内,落在桑鹿自信满满的眉眼上。
  桑鹿和他对视,补充:
  “况且,我和谢斯南其实也没到朋友的程度,只是关系还行的同事啦,他人很好啊,我见第一眼就分辨得出来。”
  见封砚还是沉默不语,桑鹿有点纳闷了:
  “怎么?你不相信我的判断力吗?”
  忽地,封砚短促地笑了一声。
  是啊,同事而已。
  他凌冽眸光一点点松弛,变得慵懒,在桑鹿脸上转了一圈后,漫不经心落在她手中的奶茶杯上,淡淡启唇:
  “判断力?朝令夕改的那种判断力?”
  封砚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不想把话题聚焦在她某个无关紧要的同事上。
  桑鹿闻言,喝奶茶的动作停下,吸管里的水位线缓缓下降。
  她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什么朝令夕改?”
  阳光穿透云层,越来越亮,照在封砚英俊深邃的眉眼,他气定神闲用眼神指了指她的手机,饶有意味地反问:
  “不记得了?你朋友圈里,一周三个年度最佳。”
  桑鹿足足愣了十几秒。
  才顿悟过来。
  他在揶揄她……
  揶揄她之前发过的朋友圈,喝到好喝的奶茶,每杯都评为“年度最佳”。
  看来他是真的没什么事了。
  都会开玩笑了。
  “对啊,不可以嘛。”桑鹿臭屁地挑了挑眉梢。
  下一秒,她下巴一扬,朝封砚抬起手,一指,神气地宣布:“近期最爱。”
  一字一顿。
  封砚眸光一滞,在她指尖指向自己的那刻,松弛的眉眼微微僵硬了几秒。
  顺着她指尖往下看,才发现她指的是他手里的奶茶。
  “你快尝尝呀,栀子香,很清新的口感。”桑鹿说。
  封砚:“……”
  在她的催促下,封砚终于喝了第一口。
  清甜栀子香在口腔弥漫。
  过了一会儿,英挺眉心缓缓蹙起。
  “不喜欢吗?”桑鹿见到他的表情,“怕你不喜欢太甜的,你这杯还特意备注了微微糖。”
  封砚直言:“还是很甜。”
  桑鹿表情懊恼:“早知道应该给你点无糖。”
  封砚视线错开,看向窗外,“嗯。”
  封砚二十几年人生里,很少会出现“无可奈何”的情绪,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一次性体验了个够。
  桑鹿精心挑选的奶茶得到封砚眉头微蹙的反应,简直是对她欣赏水平的大大挑衅。
  她陆续撕开几包零食,不断往封砚手里塞。
  按头安利。
  桑鹿:“那你试试这个虾条,和别的虾条口感很不一样,超棒。”
  她用清凌凌的视线锁定他。
  仿佛他不即刻品尝,给出意见,便是犯下什么弥天大罪。
  封砚无可奈何吃了一根虾条,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
  “太甜。”
  “甜?是鲜吧?”桑鹿不可思议看他一眼,又撕开一包巧克力饼干,不信邪地放到他手里,“那再尝尝这个,我上个月的月度最爱饼干,一定让你味蕾惊艳!”
  封砚无可奈何,放了一块到嘴里。
  顶着桑鹿饱含期待的眼神,他违心地点了下头。
  “还行。”
  桑鹿唇角瞬间扬起。
  封砚咽下饼干,喝了一口矿泉水,中肯的补充了一句:
  “可还是甜了点。”
  桑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