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叔笑着回应:“好的,大少爷,大少奶奶,我让人去收拾房间,大少爷,大少奶奶稍等。”
  桑鹿:越来越像古代人了……
  不多时,有佣人过来通知他们,房间收拾好了。
  当他们被佣人引到另一处独栋别墅的庭院时。
  桑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封家老宅真大,房子真多。
  “我仇富了。”
  她没忍不住,对冷淡沉默的男人吐槽了一句。
  封砚侧眸。
  迎着封砚不解的目光,桑鹿直言:
  “明明没多少人住,却修了这么多栋小别墅,我狠狠仇富了。”
  话音落下,桑鹿看见封砚眸光暗了一下,冷感的面庞出现一瞬落寞,静默几秒,沉声开口:“以前有很多人住,没现在这么空。”
  桑鹿陡然愣住。
  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封砚说的以前……
  应该是他父母都还在的时候。
  那时候的封家老宅,三代同堂,大概很热闹。
  桑鹿唇角紧抿,一阵懊恼。
  犹豫着要说些什么补救。
  这时,封砚身子转过来,目光沉而静地看着她。
  “散散步?”他淡淡地问,“聊聊上次没说完的事。”
  桑鹿抬眸,愣怔几秒。
  表情变得认真,她缓缓点下头。
  心弦悄然收紧。
  紧张又好奇。
  终于……
  终于要从他口中听到关于缄默症的缘由。
  ……
  庭院幽深,虫鸣阵阵。
  两人顺着庭院小道走。
  封砚刻意放慢了脚步,迁就桑鹿的步伐。
  风一吹,独属于春天的气息飘过来。
  让人放松的味道。
  但桑鹿心情却一点也放松不下来。
  她视线跟随着封砚,月亮被云层遮住,昏黄路灯下,他修长身影看上去清冷落寞。
  “他们死于一场车祸,那时我六岁,也可能是七岁,记不清了……”封砚嗓音低低的,没有明确主语的一句开场白。
  桑鹿知道他口中的“他们”是谁。
  心中升起不小的震惊。
  原来,封砚父母离开他的时候,他才这么小。
  六七岁。
  什么都还不懂的年龄。
  他是怎么过来的?
  桑鹿有好多想问。
  可现在不是适合提问的时候。
  封砚瞳眸深黯如幽潭,隔着她看不穿的雾。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温温柔柔。
  示意她在听。
  在很认真地听。
  封砚目光放远,没有落在实处,淡淡启唇:
  “雨天开车,他们起了争执,抢夺方向盘,撞到路边,起火爆炸之前,我妈把我抛进路边池塘,幸免于难,那个时我一直在呼救,可呛了水没人听见,那天之后,不想再说话。”
  说起往事,封砚语气比平时还要平淡,把痛苦回忆包裹在简短几句话里。
  桑鹿听着,表情越来越凝重。
  封砚:“后来我才知道,我妈那时病了,才会失控去抢方向盘。”
  桑鹿面露惊讶,“病了?”
  “生下封柏没多久,产后抑郁。”
  他轻描淡写说出这几个字,桑鹿心里一颤。
  产后抑郁,很多人都会忽略的一种心理疾病。
  产妇生产之后,往往会陷入一段时间的情绪低潮,焦虑、恐慌。
  情况严重,甚至会出现思维混乱和幻想。
  她曾经在网上看到过类似新闻报道。
  她还记得,那条新闻评论区一个高赞回复——“不就是生个小孩么,哪那么矜贵,还情绪病,就是生活太好了,娇气。”
  当时她反手就将那条评论举报了。
  不指望人人都能共情深陷痛苦中的人,但绝不应对别人的痛苦嗤之以鼻。
  桑鹿怎么都没想到,封砚的妈妈竟然是因为产后抑郁,做出冲动行为……
  不被大多数人关注的精神疾病,实实在在地夺走了他父母的生命。
  “这些是我后来才知道,如果我早点知道……”封砚肩膀沉了沉,后半句没有继续说下去。
  桑鹿静静注视着封砚,他眉弓微敛,路灯昏黄不明的光在他脸上散开,高大身影和昏暗夜色几乎要融为一体。
  一瞬间,竟让桑鹿感觉到颓然落寞。
  她想象不出来,外人眼中矜贵狠辣的封家掌权者,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封砚目光放空,沉默许久。
  半晌,垂下视线朝桑鹿看过来。
  目光相撞的那刻,桑鹿脸上缓缓绽开一抹笑。
  “封砚——”
  她凝视他微微失神的瞳眸,很认真地叫他名字。
  “——现在不是都过去了么,你平平安安长成大人,身体健康又高大,还突破心结重新开口说话……”
  桑鹿抬头望了一眼夜空。
  流云缓动。
  被云层遮盖的月亮重新露出来,银光倾泻。
  “叔叔阿姨在天上看着你,一定都会为你骄傲的。”
  “你瞧,再难过再痛苦的过去,你都能跨过去,以后的你只会更好,一天比一天好~”
  封砚眸光微动,没有说话,只是一瞬不瞬看着眼前笑容清浅,乐观明朗的女人。
  桑鹿视线一撇,才发现他捏紧的拳头,大概从他回忆往事起就一直攥紧,此刻,微微发红。
  桑鹿怔忪片刻,一直盯着他的拳头。
  封砚顺着她视线低眸,才发现她在看他的手。
  就在他打算松开拳头的时候,手突然被拉起来。
  桑鹿缓缓地,分开他手指,又轻柔握住。
  她的手比他小,抓住他手指前端。
  微微在用力。
  像是在给他传递力量。
  封砚眼皮绷紧,眸光一凛,猛地抬眼看她面庞。
  见到桑鹿正迎着他视线,清凌凌地冲他笑。
第95章
桑鹿是意外中的例外
  桑鹿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淡定。
  但她提醒自己,不能表现出沉重。
  不应让话题沉湎于对往事的叹息。
  就像她从前很多次劝自己不要内耗时做的那样,不开心的事,听过了就过了。
  过了就是彻底翻篇。
  一秒也不要再想。
  她仰起脸,定定看着封砚,眼眸一弯,轻快地开口:
  “天气预报说明天是好天气,后天也是好天气——”
  她顿了顿,笑容明媚。
  “——大大后天会下暴雨,不过,这次我会陪你,拉你陪我看电视,拉你陪我玩switch,不管你想不想,反正我一定会拉上你,让你没空想从前的事。”
  “你知不知道,一场春雨一场暖,等这几场雨下完,天气就要彻底好起来啦~”
  “你也一样,就要彻底好起来啦!”
  封砚怔怔看她。
  眸底划过一阵不可思议的光。
  掩在心里多年的事,第一次毫无保留对一个人提起。
  他猜测过,她会是什么反应。
  同情,还是唏嘘……
  没想到都不是。
  沉在心中多年的郁结,就这么被她轻盈笑意驱赶。
  她不和他追忆过去有多么痛苦,不说安慰的话语。
  她在和他说,他有多么好。
  她还和他说,以后会更好。
  面容冰冷如霜的男人心里骤然升起一抹轻松。
  如同阴霾被暖阳驱散。
  取而代之,心底弥漫起另外一种情绪。
  他清晰听到自己胸腔震颤跳动的声音。
  失控、失序。
  这么多年,他封闭自己,不愿说话。
  待在周而复始的生活步调里,会让他有一种安定感。
  他讨厌不确定性,讨厌事情不在掌控之内。
  失控,失序,往往和意外挂钩。
  他厌恶“意外”这两个字。
  却没成想,桑鹿是意外中的例外。
  指尖被她温软细腻的掌心包裹,触感极其明显。
  是比一成不变的生活节奏,更让他安定的感觉。
  念头冒出来的这刻,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反应。
  他手掌反过来,接过掌控权,将她的手牵住。
  大掌包裹。
  桑鹿懵了一下,旋即低眸看去。
  路灯光线昏暗,她见到封砚骨节分明的手指错开她的手指。
  十指交错。
  再扣紧。
  她愣怔一瞬。
  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缓缓抬起眼眸。
  封砚比她高出很多,又是逆光的方向,她看不清他脸上表情,只隐约看出他很坦然,也很放松。
  他是不是不习惯被牵着?
  更习惯于做掌控的那一方?
  是这样的吗?
  桑鹿这么想着。
  没有动作,任由封砚牵着他。
  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后说出一个“好。”
  她思绪完全迷糊了,不知道他在回应她的哪句话。
  幽静的庭院小道。
  他静静牵着她,脚步缓缓,散着步。
  庭院幽静,偶有虫鸣。
  分明是惬意的环境,桑鹿内心却百转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