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只要顾叙申请了航线,无论飞哪个城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除非……
  蒋清时下意识拨动腕上的手串,指尖扑了个空。
  他低眸扫过空空如也的手腕。
  沾血的佛珠被清理干净后,重新回到他手上。
  但来之前,在车上顾缈玩心大发,“哥哥,我总看你戴着它,是有什么诅咒吗?摘下来就会变得不幸?”
  “不是。”
  对外,旁人一直以为是他身体不好,觉得手串被开过光,用来保平安的。
  实际上,是为了压制戾气。
  “我能摸摸它嘛。”
  就这么到了她的手上。
  奇楠佛珠上雕刻的梵文摸起来凹凸不平,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字字句句提醒着它的主人——
  克己复礼,慎独而行。
  压制戾气,克制欲望。
  车上,他抓住顾缈的手,另一只手捏住手串,带有他身体余温的佛珠一圈一圈绕过她细白纤细的手腕。
  往日禁锢他的邪念充满神性的佛珠,在这一刻,在他的眼里,像很多东西。
  比如一条名为欲望的毒蛇,绕着她的手臂,缓缓盘绕向上,信子沾满毒液,暧昧舔舐着她诱人的脉络。
  或者是操控木偶的悬丝,禁锢余生的枷锁。
  顾缈觉得痒,往后缩。又被他一把拽回身前,用最后一圈将她牢牢束缚在身边。
  而他手上,还残留着梵文的压痕。
  一条手串,连接了两个人。
  被困住的,何止她一个。
  “清时哥。”
  蒋清时脚下微动,眼前突然闪过黑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顾思妤终于等他打完电话,凑上前询问:“清时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留在京市,报考了你之前读过的京大!”
  “下周开学后,我就是你的学妹了。”
  “你对京大应该很熟悉吧?”
  “你知道,我哥最近很忙很忙根本没有时间,二哥又去国外出差了。所以你下周没有时间带我逛一逛……”
  “顾叙没时间?”
  顾思妤抬头,第一次看到男人露出讥讽的表情。
  蒋清时:“我看他最近闲得很。”
  “我哥……”
  “让开。”
  顾思妤身体一抖,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行一步让出路。
  ——
  见到顾叙,顾缈得意忘形,一时忘记了外面的那枚定时炸弹。
  顾叙抬起她的下巴,让她张嘴,同她接吻。
  顾缈怔住,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劲。
  下一瞬,搭在顾叙背上的手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她动作微僵,猛地看向手上那串佛珠。
  蒋清时!
  哎呀差点忘了他。
  她一直没回去,这人不会又发疯了吧?!
  万一找不到她砸了她的葬礼可怎么办!
  虽然没有真死,可自己的葬礼被砸,光是想想都让人窒息。
  也幸好她还没死,不然棺材板都要盖不住了。
  顾叙低头吻下来,还没碰到她的唇就被一把推开。
  顾缈像一条在水中灵活自由的鱼,轻松从他怀里钻出去。
  “不对不对,大哥!这走向不对!是这样的,你先听我说……”
  她把他当大哥的呀,人命关天亲什么亲?
  不用商量正事的吗!
  想到在自己的葬礼上不顾死活的和顾叙接吻,嘶,这貌似比在自己坟头上蹦迪还要刺激。
  有种变相殉情,烂命一条你死我也死的洒脱感。
  可她活得好好的,干嘛想不开自寻死路啊!
  她假死不就是为了活着吗???
  话音未落,身后虚掩的房门被人推开。
  与其说是推,不如说是踹。
  门板重重撞到墙上,又颤颤巍巍的弹回来一截。
  顾缈被吓得抱头尖叫,顾叙把她拉到身后,“没事,不要怕。”
  她从他背后探出头,看到墙上被门把手撞出一个大坑,墙灰如白霜扑簌簌的落了一地。
  目光平移至门口,这谁啊,这么没有公德……
  当看清门口的身影,顾缈抓住顾叙衣摆的手蓦地收紧,瞳孔骤缩。
  “原来是清时啊。”反观顾叙,扶了扶镜框,面上依旧是四平八稳胜券在握的笑,“我还以为是哪个残疾人士,手上不方便,只能用脚开门。”
  “你最近很清闲?”来人踱步进来。
  “怎么会呢。港城的项目,你给我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我差一点就在警署过夜了。”
  “好在……这一切都值得。”
  顾缈刚才只听顾叙说蒋清时为了牵制他做了些手脚,但具体如何他没说。
  没想到这么严重!
  她抬头去看,刚刚都没发现顾叙眼下有乌青。
  “大哥,你……多久没睡觉了?”
  顾叙缓缓吸了口气,佯装沉思,“让哥哥好好算算。”
  “港城到京市,不间断的开车,保守估计应该三十个小时左右。”
  “你开车回来的?!!”顾缈声线拔高。“你你你……不要命了!”
  顾叙笑着捏她的脸,“没关系,一天一夜而已。”
  语罢,转头又看向对面的蒋清时,“来接我们缈缈回家,值得。”
第8章
左右为男
  “好了,在外面也玩了几天了,缈缈,我们该回家了。”
  “清时喜静,我们不能一直打扰他。”
  大战一触即发。
  顾缈夹在中间,左右为“男”。
  她当然想跟顾叙走,可她不能当面做出选择啊。
  系统嘱咐过她,只要不是被她直接的影响到情绪,那男主们的黑化值就不会增加。
  也就是说,如果她今天主动和顾叙离开,那蒋清时的黑化值一定会趁机拉满。
  但,如果是顾叙强行带走她,不给她做出选择的机会,这种间接性的行为,不会影响男主的黑化值。
  主要原因不在她。
  就算蒋清时生气,也应该去找顾叙的麻烦,而不是她。
  她本来想和顾叙提前串通好的,谁知道蒋清时来的这么及时。
  “回家?”
  蒋清时听到这个词,似乎觉得有点意思。
  “顾缈,你想回顾家?”
  顾缈下意识用力摇头,有病啊她?
  蒋清时很满意她的反应,朝她伸出手,“过来,我们要回去了。”
  对顾缈,顾叙向来自信,他冷眼旁观着,准备欣赏蒋清时的狼狈。
  “……”顾缈想了想,应声:“好。”
  镜片下,男人眯起眼,眼底的黯淡转瞬即逝。
  顾缈动作缓慢的转过身,又悄悄把手背到身后,给顾叙拽住自己的机会。
  一步……两步,眼看着距离蒋清时越来越近,顾缈心急如焚又不能表现出来。
  顾叙你是死了嘛?
  倒是动一下啊!
  难不成刚刚说的那些好听的话都是诓她的?
  开了三十个小时回来接她也是假的?
  偷瞄了一眼蒋清时的黑化值,和来之前一样。
  他现在的怒火皆来自顾叙。
  或者怪他自己,谁让他那么自负,放她出来的。
  顾缈偷偷松了口气,她现在不好暴露太多破绽。
  蒋清时的眼睛和雷达一样,在她身上来回扫量,她没办法给顾叙传递信号。
  两个男人的目光越过顾缈,在空中径直对上,碰撞出火光。
  顾叙脸上的笑收敛了几分,在顾缈回到蒋清时身边前,扶着镜框低声开口:
  “我说的家,不是顾家。缈缈可以和我去港城。”
  “你不是一直想要去维港看烟花吗?”
  转头他又对蒋清时说:“抱歉啊清时,我们缈缈年纪小玩心重,最近几天给你添麻烦了。”
  “当然,我知道你也许不怕麻烦。可我们缈缈才十八岁,以你们这样普通的朋友关系,她一直住在你那边,难免会被外人诟病。”
  “……”
  顾缈暗自松了口气,老东西你总算长嘴了。
  “那你带她走?是以什么身份?你们又是什么关系?”
  话说的倒是冠冕堂皇。
  蒋清时上前,他和顾缈之间只剩最后一步,他等不及了把这一步补上,直接把人拽回身边。
  “以她好大哥的身份?”蒋清时平视着他,“如果我没记错,在她出事前,你就让你父母和她断绝了关系。”
  “!”顾缈愣住。
  从各种意义上来讲,顾叙和顾缈都不是兄妹。
  顾缈的户口并不在顾家,真说起来,她这些年虽然顶着顾家的姓,作为顾家的千金出现在公众视野,可她和顾家没有血缘关系,也构不成领养。
  顾家父母当年把她领回家,确实想让她成为顾家的女儿,甚至让她入族谱。
  当时顾家老爷子不同意,所以顾缈顶多算是个挂名千金。
  这么多年,顾家人把对顾思妤的期待和爱全都灌输给她,无论她喜不喜欢。
  她只是个被所谓的亲情假象绑架的傀儡。
  “顾缈现在在我这里名不正言不顺,在你那里难道就合乎情理?”
  “我随时可以娶她堵住悠悠众口。”
  “你呢顾叙?”
  “你外公还没死,他会同意你把自己的‘妹妹’带回家藏起来?”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撞到了什么。
  顾缈正对门口,抬眸透过门缝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外一脸惊恐双手捂住嘴的顾思妤。
  她站在那,不知道偷听了多少……
  可两个男人浑然不觉,或者是根本不在意这个插曲。
  顾思妤跑掉了。
  ——
  蒋清时平日里不屑于争抢,特别是在所谓的男女关系上。
  他之前见几个朋友为了一个女人打的不可开交,从至交好友到生意场上的处处针对,不停对彼此下死手。
  在他看来,这种行为不亚于野狗护食。
  幼稚愚蠢,也可笑。
  他没办法理解自己这几个朋友,像狗一样,整天围着一个女人,被耍的团团转,还乐在其中。
  别说为了一个女人,为了自己的亲人他都不可能卑躬屈膝做到这个地步。
  可真轮到自己身上,他才发现,根本做不到不争不抢。
  人就在你面前。
  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和别的男人走。
  亲兄弟也不行。
  顾叙取下眼镜,“清时,难得听你一次性讲这么多的话。”
  “不过,我今天没什么耐心听。”
  只一个动作,蒋清时就明白了他的意图。再早几年,顾叙还读书的时候,私下可没现在这么斯文。
  顾叙从小学搏击和泰拳,这个他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