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校医室,他熟睡的时候,她本来想偷偷看一下的。
  怎奈他袖子的扣子扣的太紧,她害怕惊醒他就没再动。
  现在只能等他待会儿换上宽松的睡衣入睡,她再悄悄爬过去……
  她思绪越飘越远,完全忘记迟斐还在等她的回答。
  她的沉默在迟斐看来是默认,是不知所措。
  他下颌紧绷,握住她的那只手也不断收紧。
  他在不断安抚自己躁动的情绪。
  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吗?
  从很早之前,不是就知道她喜欢和迟晏待在一起吗?
  所以现在,发展成了真正的男女朋友关系,又有什么问题呢?
  他们正常的暧昧,约会,恋爱交往……又有什么问题呢?
  有问题的一直是他。
  明知道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偏偏还要抱有期待,甚至不惜让自己变成另一副模样,去取悦她,吸引她,勾引她。
  从小到大,家里会给他和迟晏买一样的衣服一样的玩具,两人从来没有争抢过。
  以至于,在面对世间仅有一个的顾缈时,他狼狈不堪的躲在暗处,一边试图回避,纠正自己的错误,一边又自虐似的想知道他们相处时的画面和状态……
  每当看到他们站在一起时,看到他们拥抱牵手时,理智断敲打着他的神经,嘶吼着提醒他,这是弟弟喜欢的女孩子。
  她是属于迟晏的……
  少年渐渐红了眼,松开禁锢她的手腕。
  逃避的同时,不忘记扶住她的胳膊让她站稳。
  做完这一切,他毫无留恋的收回手,“宿舍还没有关门,我叫迟晏来接你。”
  他站起身,稳住身形,逃似的准备回房间独自舔舐伤口。
  猛地,腕上一紧。
  温热的指腹按住了他腕上最深的那道伤疤。
  那处前不久刚刚结痂脱落,皮肤泛着点点的红,新长的血肉也掩盖不住那道疤。
  “怎么啦?”顾缈惊讶他的反应,刚刚不还好好地吗?怎么又在赶她走?还提到了迟晏……
  诶迟晏。
  他刚刚问她的问题里,是不是也和迟晏有关来着?
  “我和迟晏没有在一起啊,一直都没有,上次不是回答过你吗?”
  “你怎么会这样觉得?”顾缈眨眨眼。
  迟斐波动的情绪并没有因为她的话得到缓解,他侧过身,声音近乎崩溃到刺耳:
  “那我和你呢?”
  “我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
  他脸色苍白,眼眶却红着,让人心疼。只是,顾缈很讨厌他这个问题。
  他这么聪明,怎么还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呢。
  如果是迟晏问这个问题,她一定会转身就走。
  迟斐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一定像极了怨妇。
  蠢极了。
  但没有办法阻止,根本克制不了。
  嫉妒如夏日野草疯长,他跪在地上一根一根的拔掉斩断。
  不多时,荒原又变成了茂密的丛林,逐渐将他包围,吞没,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顾缈红唇微张,上下一碰,似乎在斟酌要怎么回复他。
  或者说是哄骗。
  “算了。”
  他突然有些无力。
  他不想听了。
  “就这样吧。”
  顾缈啊了声,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好歹给她一个发挥的机会啊!
  你先别放弃啊哥们……听她再忽悠两句呢?
  迟斐看着她,眼神突然平静了,“好了,放开我吧。我去给你找一套我的睡衣。”
  “……”
  “好、好。”顾缈收回手。
  他看起来好像又没事了,短短几秒钟迅速给自己洗完脑了?
  洗脑。
  确实是洗脑。
  衣帽间,迟斐用力拽下一套睡衣,指尖用力到泛白。
  她没有错。
  他为什么要质问她。
  为什么要让她做出选择。
  他喜欢她,她能将目光分出一丝在他身上那都是恩惠。
  他没有胜算做到让她一定会选择自己……
  可完全放手又不甘心。
  在那一瞬,他试想了很多种可能。
  算了,就这样吧。
  以后不要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比起看到她和迟晏站在一起,总好过……她再也看不到自己。
  ——
  蒋清时当天配合完调查就从警局出来了。
  当晚路过办事大厅,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显眼又让人憎恶的存在。
  对上他的目光,某人坐在椅子上热情的冲他挥了挥手,“晚上好呀,吃晚饭了吗?”
  “……”
  但凡不是在警局,蒋清时一定会和他动手。
  那天两人没什么交流,他不想再看到祁聿那张脸,直接离开了警局。
  当晚蒋家就得到了消息,爷爷勃然大怒。
  “胡闹!”
  “简直是胡闹!”
  “祁东远是怎么教育孙子的!”
  隔天一早,祁家二叔登门致歉。
  但爷爷没领情,因为自始至终,制造矛盾的祁聿没有现身。
  祁家二叔没办法只能来找他。但他以养伤为由闭门不见。
  夜深了,外面刚刚结束一场雨。
  蒋清时坐在窗边听下属汇报:“我们查到祁聿前两个月都在岛上度假,没有离开过。”
  “回国后,他并没有回过祁家老宅。昨天夜里,他被紧急叫回去,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离开过老宅。”
  “我们猜测,祁家老爷子应该是担心我们报复,想以这样的方式保护他。”
  “你觉得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下属皱眉,“这位小祁先生做事向来让人摸不着头脑。也许只是觉得好玩儿?”
  “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一条狗,一条只会吃喝玩乐不成大器的狗。”
  “可如果,一直以来,是人们看错了呢。”
  “您的意思是……他其实是狼?”
  下属是个聪明的,瞬间意会:“小祁先生是想趁乱争家产?”
  蒋清时扣紧轮椅扶手,“他想要的恐怕不是家产。”
  “是地位。”
  “或者……是某个人。”
🔒第75章
被软禁了
  下属不太能理解蒋清时的话。
  “小祁先生特地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为了家产,只为了一个人?”
  “先生,这似乎不太合理。”
  “你刚刚不是说过,他做事风格一直如此。”
  “……也是。”转念一想,确实又符合祁聿。
  虽然荒谬,但如果是祁聿,确实又没那么离谱了。
  “那他是为了谁呢?据我们了解,小祁先生和祁家长辈之间应该也没有什么隔阂。”
  祁家这一代,一共有四个孩子。
  祁聿是长孙。
  他下面还有两个堂弟一个堂妹。
  说句不好听的,虽然他看起来不太成器,可祁家老爷子对他格外溺爱。
  一个是因为他是长孙,性子讨喜。另一个原因是,他自幼父母双亡,是跟在老爷子身边儿长大的。
  毫无疑问,只要祁聿想,那他一定会是继承人的首选。
  但近期,祁家老爷子身体抱恙,传闻已经立好了遗嘱。
  所以他们才猜测现在祁聿是不是有了争家产的念头。
  先生却说不是。
  “他不在乎家产和地位,祁家老爷子走后,谁成为祁家的话事人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如果这位新的话事人,执意要操控他的人生,决定他的未来,把他的婚姻当做筹码……在这之前,他无所谓娶谁,对联姻的态度也很随意。”
  经过提醒,下属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小祁先生有喜欢的人了。并且想娶她。”
  下属大脑飞速运转,“祁家二叔执掌大权多年,基本上整个祁家的命脉都握在他一人手里。小祁先生如果不争不抢,这祁家话事人必定会是祁家二叔。”
  “小祁先生和顾家千金的婚事虽然是两家长辈定下的,这些年却都是祁家二叔从中撮合……”
  所以,祁聿要针对的不是祁家,是祁家二叔。
  祁家二叔祁岳,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在公众面前,他专注公益,树立人设。
  不过这个圈子里,私下稍微能接触到他的人都知道,他本人绝对没有外面传得那般和蔼可亲。
  商人重利,这位可不是什么慈善家,资本家还差不多。
  这位这些年在背地里瞒着祁家老爷子可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猛地,一个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
  下属猛地上前几步,压低声音对蒋清时说:
  “先生,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小祁先生在岛上待了两个多月,会不会不是度假。”
  “而是被……软禁了。”
  蒋清时眉眼微抬。
  “没准现在也是。”下属细思极恐。
  ——
  与此同时,祁家老宅。
  吱呀,雕花窗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躺在地上的人偏头看了一眼,嗤笑。
  管家狼狈的趴在窗框上,颤颤巍巍把吃的递进来。
  他用气声轻唤地上的身影:“少爷,我给你带了吃的,你肚子饿了吧,来吃点东西吧。”
  “快呀,二爷待会儿就回来了。”
  “你偷偷地吃,待会儿就把这盘子藏在供桌下面,我明早悄悄来收走。”
  祁聿从不为难自己,饿了就吃不矫情。
  “也是难为您这一把老骨头了。”他起身走到窗边把东西接过来。
  老管家嘿嘿笑着,过了会儿从底下佣人手里又拿了个毯子和枕头递给他,“来少爷,晚上二爷不会过来的,你就安心睡。”
  “还有这个,你手机在二爷那我偷不来,给你带了个备用的,还有盒扑克牌,还有副象棋,你都拿着,半夜失眠自己和自己玩,还能解解闷儿。”
  “哦对了还有……”
  “你怎么和哆啦A梦似的。”祁聿嘴上吐槽着,身体倒是诚实的配合着伸出手。
  老管家又给他拿了护膝,“这个可得小心收着,明天白天二爷一定得过来,没准还会让人盯着你,你戴上这个,罚跪的时候能轻松点。”
  祁聿笑弯了眼睛,拿在手里扬了扬,“谢了。”
  老管家心疼他,“那个蒲团是不是太硬了?我明早让人换个软一点儿,这样您跪上去,也能更舒服。”
  “今天跪了一天膝盖没事儿吧?我来的匆忙,也没给你带药……”
  “没事儿,也没跪多久。”
  祁聿把那一堆宝贝放到地上,转头问他:“老爷子那边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