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匆匆找来一张纸写下的。
  但字迹工整,每一笔的力道都很重,仿佛要穿透纸张刻进桌面,给他的人生留下最后一抹不可消磨的痕迹。
  落款:迟斐
🔒第79章
顾缈,杀身之祸
  港城。
  “怎么就你一人回来,不是叫你把之淮也带回来吗?”
  “快中秋了,医院没给他休息?”
  老先生正在后院打高尔夫。
  顾叙静立在一侧。他刚下飞机,风尘仆仆赶过来,身上还是一套大衣和正装,没来得及更换。
  闻言,他道:“应该是在忙。”
  “应该?”老先生笑着回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眼底笑意渐浓:“他是在医院里忙工作,还是在医院里养伤啊。”
  “……”
  顾叙垂下头。
  老先生用力挥出最后一杆,结束今天的运动。旁边的佣人顺势伸出手想要接过球杆。
  老先生却越过佣人的手,拎起球杆,蓄力又是一挥。
  只是这次,他的目标不是球,而是顾叙的腿。
  一声短促的闷哼响起。
  高大的身影微微摇晃,又迅速稳住。
  好似无事发生。
  老先生笑眯眯的把球杆递给佣人,话却是对顾叙说的:“没有下次。”
  “是。”
  老先生拿着毛巾擦拭着褶皱的手指,叹气:“果然是老了。”
  “您身体还硬朗着呢,比我这个年轻人体力都好。”
  “是吗?”老先生偏头看了他一眼,“用过午餐了吗?”
  “在飞机上吃过了。”
  老先生应了声,“那就去公司吧,看看你泰叔今天又为你准备了什么惊喜。”
  顾叙扶他老人家上台阶,老先生却摆手。
  顾叙收回手,跟上去:“他最近似乎格外钟意码头的生意。确实给了我不少惊喜。”
  “他胃口向来不小,总是这样吃,难免影响身体。也是该让他吐点出来了。”
  老先生但笑不语,是默许的意思。
  “那先不打扰您,我先过去,晚些再来陪您用晚餐。”顾叙笑着欠身,转身之际,眼底的笑意瞬间消散,被一抹冷厉取代。
  送走顾叙,管家转身回餐厅。
  主位,老先生放下刀叉,慢条斯理的喝着汤。
  “老先生,离开了。”
  顿了顿,管家问:“我看少爷走的时候,额上出了不少冷汗,腿应该是伤的不轻。”
  “不教训一下,总是要不长记性的。”
  老先生叹了口气,“罢了,叫医生过去公司那边,帮他看看。”
  管家应是,随即又问:“那京市二少爷那边……需要派人去看看吗?”
  “哼。”
  老先生扔了汤匙,抬眸眼底寒光乍现,“没出息的东西,死在医院最好。”
  管家连忙低下头,可也知道,老先生嘴硬心软。
  贺之淮是亲孙子,即便外孙顾叙更优秀,也不能偏心的对亲孙子不管不顾。
  “顾家那个丫头……”老先生语气停顿。管家意会提醒一句:“顾缈。”
  “哦顾缈,她怎么又活了?”
  “是从海里活过来了?还是根本就没跳海?”
  “我们查到,是前者。大少爷二少爷都不知情,他们也不至于把妹妹私藏起来。”
  这话像是突然戳碰到了老先生的笑点,他笑得偏头咳了咳,管家吓得赶紧上前帮他拍背顺气。
  老先生抬手示意可以了。
  管家这才毕恭毕敬的站回原位。
  “我看着长大的两个小东西,没人比我更清楚他们了。”
  “之淮大概率不会,阿叙就说不准了。”
  “一个两个都是没出息的东西。”
  “老先生往好处想想,顾缈毕竟不是顾家的女儿。”
  “是啊。按照阿叙的性子,看上了,才不管对方是谁。”
  妹妹又怎么了。
  但老先生依旧高兴不起来,“那丫头现在还在京市?”
  “是的,在京大读书,和思妤小姐在一起。”
  “阿叙送进去的?”
  “也不算是,那位小姐成绩一直不错。”
  老先生眼皮微抬,但也只有这一点反应。
  “她和思妤同校,没发生点什么?”
  管家立刻将前几日论坛的事讲给老先生听。
  听完,老先生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拿起汤匙继续喝汤。
  直到最后吃完,老先生放下餐巾,丢下一句:“既然想死,那就成全她吧。”
  管家一点都不意外,点头:“是。”
  老先生离开餐厅,犹豫了一下又嘱咐了一句:“看在她之前也叫过我一声外公的份上,动作利落点,小姑娘嘛都怕疼。”
  管家明白他话里的深意……
  老先生的意思是,下手干脆点,争取一刀毙命,让顾缈走的轻松些。
  下午,老先生在茶室品茗,管家从外面进来汇报进度。
  “我们查到,这位小姐身边似乎有人在暗中保护。”
  “阿叙的人?”
  “目前还不清楚。或许有。”
  “或许有?”
  老先生挑眉,觉得这话有点意思。
  “因为我们发现,类似的人大概有两三批。”
  老先生默不作声端起茶杯,浅尝一口。
  “还有就是,在京市确实不太方便动手。”
  京市是什么地方啊,想悄无声息的处理掉一个人,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阿叙不是一直想把人带回来吗,这次给他这个机会。”
  管家怔住。
  老先生淡笑一声,“怎么,在港城动手也有难度?”
  “不、不是的。”在港城贺家一家独大。
  管家把自己的顾虑说出来:“在少爷的眼皮底子动手,这……少爷会难过吧。”
  “难过?”
  老先生想了想,恍然大悟啊了一声,“有点道理。”
  “他派了那么多人保护这丫头,结果人还是在他的地盘上出事的,是该难过。”
  紧接着他放下茶杯,转而又是一笑:“不过这不是正好吗?这样这教训来能印象深刻啊。”
  管家:“……是。”
  顾缈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惹上了杀身之祸。
  她这一觉睡到中午才醒,醒过来太阳穴还有些痛。
  记不清昨晚是几点睡着的了。
  反正是很混乱的一夜。
  她指的是精神层面。
  起来时,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迟斐应该很早就起来了。
  她下床就看到了放在床边椅子上的一套衣服,是给她准备的。
  他不在家。
  顾缈打开手机发现了他两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顾缈打了个哈欠,去门口拿外卖。
  电梯门应声打开。
  迟晏拎着老妈煲的汤从里面出来,下一瞬,脚步微顿。
  他看到只穿了一件衬衫的女人出现在他哥家门口……
  目光向上移,对上一双睡眼惺忪却格外熟悉的眼眸。
  “……”
🔒第80章
他可以,我就不可以?
  昨天迟晏没课,和顾缈分开后就回家住了一晚。
  上午,老妈知道迟斐最近总生病,特地煲了汤让他回学校顺路带过来。
  他回宿舍,没找到迟斐,打电话也没人接。问老徐,老徐还奇怪呢,说昨天迟斐一直没回来。
  “你哥去校医室打吊瓶了,打完也没回来。昨晚我发消息问,他说回家了。”
  “你们没在一起吗?”
  迟晏了然,迟斐大概是回校外那处公寓了。于是他不厌其烦的拎着汤又特地送过来。
  结果门一开,出来的不是他哥。是穿着他哥衬衫的……顾缈?!
  手里的汤砸在地上,迟晏咬牙切齿的冲上去。
  “你怎么在这儿!”
  顾缈弯腰正在拿地上的外卖。听到声音手一抖,还没看清人呢,肩膀就被大力握住。
  她眨眨眼,“别别别别晃了!晃吐了!”
  迟晏胸膛剧烈起伏着,目光上下打量着她,显然被气得不轻。
  女孩儿穿着宽松的白色衬衫,长度堪堪遮住大腿根,一双笔直纤细的腿就这么明晃晃的暴露在空气中。
  她就这么光着脚站在这里……
  领口的扣子还开了两颗!
  领地被入侵,只是这么看一眼,小狗就觉得头晕目眩。
  气死了!
  顾缈稳住身子,也奇怪的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妈让我来给他送汤!”
  “你能刷电梯上来?”
  “我住他楼下!”
  “……”
  难怪呢。顾缈尴尬的抓了抓脸。
  “他人呢!”
  “他不在。”
  “胡说!”迟晏推开她就要进去。
  顾缈诶了声,“汤呢?你不拿进来?”
  “喝个屁!”
  迟晏怒气冲冲的闯进去,像是在巡视领地想要找出被她私藏在家的野男人,从餐厅到厨房,从客厅到阳台,从书房到主卧。
  没有,都没有。
  但是迟斐家就这一张床!而且看床上的痕迹,这两人明明就是睡在一起的!
  小狗只觉得有一股血猛地从脚底涌到了头顶。
  他喘着粗气上前一把掀开被子,用手感觉床上的余温。
  还是热的!!!
  顾缈站在主卧门口,看着他在主卧里上蹿下跳,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小狗发疯,小狗失去理智。
  她还是先闭嘴吧。
  先让他拆会儿家撒撒气吧。
  说是拆家一点儿都不过分。
  小狗认定了“奸夫”一定还在这里,很快又转战到衣帽间。
  迟斐的衣服被他翻了个干净,那一排排款式相同洁白到碍眼的衬衫,被他悉数踩在脚下。
  衣柜里没人。
  小狗又去浴室。
  顾缈挠头,站在浴室门口继续“监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