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先生?”
  几人不解,总感觉祁聿看他们的眼神笑里藏刀。
  祁聿收回视线,“没事,我只是和你们说一声,我回隔壁换套衣服,你们等我哈,都别走,一会儿一起斗地主。”
  “……好的。”
  祁聿回到隔壁,老爷子居然醒了。
  “吵醒您了?”
  老爷子打量着他的装扮,直呼辣眼,“穿着这个到处乱晃什么,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我洗完澡不穿浴袍穿什么?比基尼吗?”
  老爷子翻了个白眼,刚要训斥又见他从衣柜里拿出衣服,“要出去?”
  “昂,过去看看我的小未婚妻。也不知道她吃没吃晚饭,伤口还疼不疼……
  哎,一想到她我这一颗心呐都跟着揪起来了,疼的厉害,得让她给我揉揉才行。”
  老爷子:“……”
  顾家。
  接到管家电话,已经睡下的顾家夫妇连忙披上外套从楼上下来。
  “阿叙怎么回来了?”
  “他不是应该在港城陪他外公吗……”
  院中,黑色劳斯莱斯稳稳停下。
  管家出门迎接。
  深夜,顾家别墅灯火通明。
  顾叙踏进前厅,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在一侧的贺女士。
  “阿叙啊。”
  “怎么回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呢,刚下飞机吗,是不是还没吃过晚饭啊?”
  “快,叫厨房做些阿叙爱吃的菜……”
  贺女士笑着迎上前,依旧是以往那副慈母模样。仿佛今天刚刚对顾缈动过手的人不是她一样。
  “不用麻烦了。”顾叙目光从她脸上平静划过,眼底零星的笑意闪动着,“我这次回来,是有事想找您谈谈。”
  “找我?”贺女士愣住。
  “是。应该方便吧。”男人语气强硬到不容拒绝。
  贺女士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点头,“啊对,方、方便。”
  顾董看了看他们母子两人,“进去聊吧。”
  客厅,贺女士心不在焉的问:
  “是公司的事吗?”不对,公司的事应该和他父亲谈,找她做什么。
  难不成事港城那边出了什么事?
  “你外公身体不舒服?”
  顾叙已经在对面落座,闻言唇边勾出一抹浅淡的笑,“外公一切都好。”
  贺女士松了口气,“那你是为了……”
  “顾缈。”
  “什么?”贺女士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看向旁边的人。
  见丈夫眉头紧锁,表情耐人寻味,她这才反应过来。
  “我回来是为了今天顾缈受伤住院的事。我也是没有想到,我的人居然有一天会在我的眼皮底下出事。”
  “所以——”他看向贺芸,“我需要有人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往常顾叙在长辈面前,一直都是懂分寸知进退的形象,他从来不会这么直白的点出问题,以免让长辈难堪。
  没办法,今晚仅剩的一丝理智,已经用来压制戾气。如果对面坐着的,不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他进门甚至不会说一个字,而是直接叫人动手。
  “……”客厅一静。
  贺女士唇瓣轻颤,“你特地跑回来,就是为了顾缈?什么叫你的人?你在说什么胡话!她是不是又找你了!”
  顾董蹙眉,让她先冷静,转头对儿子说道:“今天这件事确实是你母亲没控制好情绪。但她毕竟是你们的母亲,阿叙注意你的态度。”
  贺女士眼眶一红,委屈极了,“顾缈这丫头没死还一直要瞒着家里,害得我们那么愧疚,又是给她举行葬礼又是以她的名义捐款。结果呢,她不仅没死还故意和思妤一所学校。我当时一时冲动就……我也只是打了她一巴掌还没做什么。谁知道她就咳血了!”
  顾叙眉心微动,镜片下黑眸眯起似乎在回味她这番话。
  突然,他笑了一声。
  笑声突兀,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您当初为她做那些善事,真的是出于愧疚吗?
  我一直以为您是怕她走的时候怨念太重,担心她深夜会回来纠缠,索你们的命,所以才想要弥补。”
  “可如果不是做了亏心事,又怎么会愧疚呢。”
  “!”
  “阿叙!”
  砂轮摩擦,像是没看到他们的表情,顾叙敛笑,垂眸气定神闲的点了支烟。
  良久,他的声音穿透缥缈缭绕的烟雾:
  “不喜欢,那就把她赶到看不到的角落任她自生自灭。容不下又偏要招惹,一定要把事情做绝,让彼此难堪是吗。”
  “针对一个孩子,当着她同学师长的面,打完那一巴掌,说出那些难听的话,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以前我想着,既然你们还要她这个女儿,还在意顾家的名声,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也可以退让一步。无论私下如何,对外,和她继续做名义上的兄妹。”
  “她喜欢哥哥妹妹这样的角色关系,我也可以陪她玩到底。”
  “现在——”
  指尖烟灰扑簌簌落了一地,顾叙抬眸,唇勾出一抹弧度,“我们会结婚。”
  对面,贺女士起身掀翻了茶杯。顾叙淡淡瞥去一眼,“抱歉。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第97章
她从出生就属于他
  “婚礼你们不必到场,顾氏就当做是给她的新婚贺礼了,我替她谢谢你们。”顾叙神色认真,语气不疾不徐,不是在开玩笑。
  之前他不想和父母撕破脸,大家心照不宣,做足表面功夫,这样对谁都好。只要影响不到他和顾缈,其他的都无所谓。
  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
  贺女士目眦欲裂,完全没有想到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会从自己儿子嘴里说出来。
  一开始,她以为顾叙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让她以后待顾缈好一些。
  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让她去和顾缈道个歉。
  大不了,她就给个面子。
  可结果呢,自始至终,顾叙从未提过道歉的事。
  从一开始,他就是来找她算账的!
  “顾叙!你知不知道我是你的母亲!”
  “你为了一个野丫头,要和家里撕破脸面吗?我看你是昏了头!”
  贺女士歇斯底里。
  根本没人在意她。
  隔着烟雾,顾董看向对面这个甚是陌生的年轻男人,他好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
  反应过来,顾董觉得荒唐,“你说的顾氏是什么意思?贺礼?你胃口未免太大。”
  闻言,顾叙掀起眼帘,看向他。
  四目相对,父子俩的眼神仿佛在看仇人。
  顾叙眉峰微动,唇边缓缓牵出一抹笑,“就是您认为的那个意思。”
  男人眼底一片死寂,顾董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确认,不是威胁或是敲打,他是真的打算把整个顾氏“献祭”给顾缈。
  意识到这一点,顾董搭在椅子上的手收紧,“你本来就是顾家的人,对集团有想法可以和我直说,你开口……”
  “抱歉,我对顾氏没有任何想法。”向来懂分寸的人直接打断了父亲挣扎的声音。
  水晶灯下,顾叙气场全开,垂眸睨着对面的身影,淡淡道:
  “做错了事,总要付出代价。”
  “谁都逃不过。”
  他嗓音很轻,是说给他们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顾董瞪大眼睛,“你从顾缈跳海那会儿就盯上顾氏了?”
  顾缈跳海后的这两个多月里,顾叙几乎有六十天左右的时间都在京市。
  起初,是打着贺家新项目的旗号,和顾氏合作,所以频繁出入京市。本来以为是工作牵绊住了他的脚步。
  现在想想,他是在做局。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在计划要把整个顾氏收入囊中了。
  顾叙是个行动派,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一旦有计划就会第一时间实施落实。
  如今他能当着他们的面说出这些话,那一定是胜券在握,早早地抓住了顾氏的命脉。
  深吸气,饶是顾董这般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栽在自己儿子手上。
  “为了一个女人,一个伤害你妹妹的女人,居然做到这个地步。”顾董冷笑,“你口口声声说问题出在我们身上,是我们亏欠于她。那你呢?你就没有错?”
  “你别忘了你们是什么关系!”
  “你确定她是被我们逼得跳海的?”
  顾叙扶了扶镜框,眼底笑意加深,“不需要激怒我。”
  “我这不是正在赎罪吗。”
  “……”
  ——
  顾缈跳海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顾叙把自己强行困在京市,只是为了不错过她的消息。
  他一直觉得她还活着。
  她一定会回来。
  直到渔民找上门。
  现实给了他一记重锤。
  在那天之前,他已经很久没有睡个好觉了。
  身体透支,灵魂和肉体都游走在危险的边沿。
  警察局里,渔民给他看顾缈的遗物。
  熟悉的款式,熟悉的定制字样。那是他亲自挑选,亲手给她戴上的项链。
  她很喜欢,一直没有摘下来。
  认出项链的那一刻,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心口的异样还有后背不断渗出的冷汗。
  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说不清哪里在隐隐作痛。
  完美主义者没有办法接受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自己致命的缺点。
  于是他用最后一丝力气强撑着离开,将后续的事宜交给了助理。
  踏出警局大厅没有多远,高大的身影被海水压弯了脊梁。想到渔民说她的身体已经快被鱼群啃食干净。
  他一阵反胃,单手扶住墙,硬生生呕出一口血。
  身后传来秘书焦急的声音。
  他才反应过来似的,指腹擦过下唇,沾了一抹血渍。
  他愣在原地,当时的想法和其他人一样。
  不理解。
  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何必难过。
  无关紧要的人走了就走了吧,料理好她的后事,故事到这里也算圆满。
  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盯着指尖的血看了许久,身上的那座大山终于坍塌,撑不住倒下去。恍惚间他脑海中跳出一道反驳的声音。
  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那是顾缈。
  是未来会与他结合,同他最亲近的人。
  是亲人,是恋人,是从出生,从踏进顾家开始,就注定要属于他,与他纠缠一生的人。
  没有人可以从他的身边将她带走。
  如果有,那他一定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在那之前,即便再有野心,他对顾家一直都是不屑一顾的态度。
  偏偏那个时候,顾家打着顾缈的旗号疯狂做慈善,试图粉饰太平,图个心安理得。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做的彻底一些。
  压上全部身家,才显得有诚意,不是吗?
  ——
  顾缈一觉睡到天亮。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在她床边乱晃,覆下的阴影挡住了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
  她眼睫颤了颤。
  对方第一时间察觉到,停下手上的动作。
  “缈缈……醒了?”
  对上那双盛满担忧的眼眸,顾缈大脑短路了一秒,“二哥?你?”
  顾缈坐起来,又被按住肩膀。
  贺之淮扶着她靠在床头,顾缈迫不及待的问:“你身体怎么样了?”
  被抢了台词,贺之淮无奈勾唇,“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