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的对望尚可隐藏情愫,如此近距离的对视,就像是浑身赤裸的站在冬日里,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空气中。
  身体僵硬,低沉的呼吸,每一处起伏都无处躲藏。
  顾缈紧盯住他,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她本来想说,他是医生,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帮她去试探一下老先生。
  越嵩说过,老先生突然如此急促的想要顾叙完婚,要么是察觉到了什么,要么是老先生出了什么事。
  既然这么急,那就说明他时间不多了。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老先生……身体确实出了问题呢。
  老先生的家庭医生是固定的医疗团队,属于贺氏旗下的私人医院。
  越嵩打探消息需要时间,她这个身份更是没有机会。
  眼下最适合的人,就是贺之淮。
  她是想让他去的。
  可是现在,她突然反悔了。
  不能……不能利用他。
  她久久不开口,耳边只有她起伏不定的呼吸声。
  犹豫再三,贺之淮侧眸再次看向她。
  这一瞬,顾缈呼吸微滞,更加坚定了要打消这个想法的念头。
  “想说什么?”似乎察觉到她有很深的顾虑,贺之淮扶在秋千椅上的手微微收紧,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在我面前,有什么话是需要你这么纠结的?缈缈,没什么不能讲的,需要我做什么?”
  “……”
  他那双眼睛太澄澈,如同天使的青睐,又像是一种诱惑。
  他总是这样,即使她什么都不说,他也能察觉到一丝苗头。
  但顾缈还是退缩了。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不说点什么,貌似也没办法收场。
  他即便没有开口,眼神也是询问的意思。
  他很少如此执着的为难她。
  这次偏偏就要一个答案。
  几秒沉默的对视后,顾缈紧张的吞咽两次,“二哥,这里,有监控吗?”
  天使眼睫颤了颤,随即扭头认真的环顾四周,“没有,花房一般都是佣人在打理。阿爷不会过来,这里只是一个摆设,他不是很喜欢这些花花草草,所……”
  他一边说着,一边收回视线,头颈转动,目光还未来得及重回到她身上,忽然唇上一热。
  贺之淮怔在原地,瞳孔震颤,心脏骤缩,迫使他下意识抬起了扶在她秋千上的那只手。
  秋千椅不稳,开始摇晃。
  她离开他的唇,双手捧住他的脸,低眸笑的狡黠:“二哥,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唇看起来真的很好亲。”
  “……没有。”贺之淮目光迅速的在她脸上扫量。
  看她晶莹的唇瓣,绯红的脸颊,好看的眉眼以及眼里慌乱狼狈的他。
  喉结滚动,他启唇,欲要开口。
  下一秒,神女再次降临,拿出了一副要为他颠倒众生的架势,当着他的面,捧着他的脸,神情认真的吻了下来。
  与其说是亲吻,这一幕更像是古希腊神话中来自女神的救赎。
  他没有回应的动作,顾缈与他分开,歪了歪头,“二哥怎么这样看着我?”
  “明明有反应,怎么不回吻我呢?”
  “……”
  她好坏,笑的得意,好似神女撕碎了伪装,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妖女。
  窒息感袭来,他缓了缓平静的长舒了一口气,摘掉她扶在自己脸上的一只手,语气无奈,“好了,不要闹了。”
  顾缈眨了眨眼睛,不太满意他的反应。
  她本来没想怎么样的,只是他现在这副表情……
  让人心痒痒的,想做坏事。
  她也许不是神女,但他一定是天使。
  富有神性,怜悯众生。
  给她一种,嘴上说着不要闹了,可她要是坚持的想要在他身上为所欲为,他也会半推半就的纵容。
  想到这里,顾缈双眸清亮,又开始打着坏主意。
  下一秒,她再次倾身靠近,想要离他再近一些,却忘了秋千现在根本没人扶住。
  身子随着秋千摇晃,她狼狈的圈住他的脖颈。
  在一声短促的惊呼中,贺之淮被她扑倒。
  慌乱间,他用力抱住她。
  两人一同跌落,坠入花海。
🔒第209章
浸入的汁水
  花瓣翻飞,顾缈趴在男人怀里,好一会儿才回神,从他身上抬起头。
  “二、二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贺之淮眼神无奈。
  好在他坐的是矮凳,距离地面距离不高。
  他看着伏在自己身上的女孩儿,仔细打量了一番,确定她也没事,才松了口气。
  “起来吧,小心被枝叶划到。”他松开抱住她的手,改为虚扶住她的腰,帮她起身。
  顾缈犹豫了一下,没有动。
  他望着她。
  她也在看他。
  男人胸膛上落下几片绯红的花瓣。
  他出门时穿了白衬衫和风衣。
  如今几抹妖艳的红落在他身上,看得顾缈眼眶发热。
  她的手还按在他腰腹上,这个姿势很危险。
  他比她要清楚,所以才催促她起身。
  “缈缈,先起……”
  “贺之淮。”
  她唤他的名字,打断他的话。
  男人噤声,胸膛的起伏几乎快要消失不见。
  他真的很怕唐突了她。
  因为有些反应并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她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笑着俯下身,一手撑在他心口的位置,感受着他心脏的震动,笑的不怀好意:“二哥,你真的很好看。”
  “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
  “腹肌应该也很好看,因为摸起来硬硬的。”
  贺之淮抿住唇,眼神无奈极了。
  他似乎不太喜欢在这个时候听到这种夸赞。
  表情里看不出有高兴的成分,但也不是在生气。
  纠结和无奈更多。
  他想说什么,又被她抢先。
  “二哥,我很喜欢花。”
  “我一直很想在这样的环境下,和喜欢的人接吻。”
  果不其然,他犹豫了。
  顾缈得意的笑了。
  听到她的笑声,贺之淮皱了皱眉,“缈缈……”
  明明是想拒绝的语气,可又不坚定,甚至透着一丝宠溺和纵容。
  “会被看到的。”
  “不是说没有监控吗?”
  “但是会有人路过。”
  花房四周都是落地玻璃窗,每天被佣人定时清理,玻璃像是初冬湖面结的第一层冰,晶莹剔透。
  闻言,顾缈偷偷看了看四周,“那你快点亲我一下,然后我们就出去。”
  “……”贺之淮笑了,他抬手无奈的盖在眼上,笑的胸腔都在震。
  像是被一个顽皮的孩子天真的话语逗笑,他的笑声同他的声音一样,温温柔柔的,没有掺杂任何一丝多余的成分。
  譬如她常见的嘲笑,逗弄,不屑等等……
  这些都没有。
  顾缈望着他发了一会儿呆,良久才回过神来。
  果然,她会在无数个不经意的瞬间喜欢上贺之淮。
  在她俯下身的那一秒,贺之淮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手再次挡住了她的进一步的举动。
  “……”
  顾缈撇嘴,突然有些委屈。
  明明昨天还在讲,他喜欢她,会一直陪着她。
  现在亲一下都这么困难吗?
  为什么这么抗拒?
  是反悔了吗?
  只是一个晚上而已。
  难不成昨晚那通电话挂断之后,他们兄弟两个又聊了一些其他话题,导致他动摇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还是算了。
  他从不为难她。
  她也不想让他为难。
  刚准备坐直身体,身下的男人轻声道:“手边的小茶几上有个遥控器,看到了吗?”
  顾缈扭过头,眼神茫然的把遥控器捞到手里。
  这是控制什么的?
  紧接着,她听到他又说:“先按住第一个按键,然后再按中间。按下去。”
  顾缈没有迟疑,照做。
  耳边传来轻响,很迅速的一声,甚至来不及捕捉声源。
  “好了。”
  直到贺之淮开口,“现在,谁也看不到了。”
  对上他的目光,顾缈连忙扭过头看向四周的玻璃。
  颜色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没有刚才那么通透了,但是依旧可以看到外面。
  视线转回来,男人从她眼中读懂了她的疑惑,耐心解答:“现在里面可以看到外面,但是外面看不到里面。”
  顾缈眨眨眼,眼神惊讶。
  她差点就要问一句他是怎么知道的了。
  话到嘴边突然想起来,这是他家。
  即便顾叙在这里住的时间更长,也更受老先生的喜爱。
  但贺之淮是实实在在的贺家长孙。
  也是唯一的一个。
  怔愣间,腰上一紧。顾缈的思绪被拉回,低眸看过去。
  冗长的对视,谁也没有再开口。
  一切好似心照不宣。
  顾缈俯身吻上去。
  贺之淮依旧有一瞬的怔愣,不过很快,他开始回应,不似前面那般僵硬。
  不过,还是能感觉到他吻技的青涩,一路小心翼翼。
  唯一暴露他此时情绪的,是他绕在她背后,用力抱紧她的双手。
  一只横在腰间,一只缓缓向上按住她的蝴蝶骨。
  顾缈闭上眼睛。
  花房内搭建了一座小型喷泉池,能清晰的听到水声流淌。
  远处的水流声和近处水渍声交织在一起,不停地敲打着耳膜,让人面红耳赤。
  ——
  回到房间,顾缈站在镜子前捧起冷水给脸颊降温。
  她抓住毛巾盖在脸上,缓了缓才拉下一角,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向对面的镜子。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
  如今,毛衣上面和她脸颊一样,添了几抹淡淡的红。
  那是两人抱在一起时碾碎的花瓣,浸入的汁水。
  强迫自己冷静,顾缈回到房间,注意到时间,她连忙拿出手机给越嵩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迟迟没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