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卫生间出来,他拿起挂在一侧的外套。
  他扣着西装上的扣子,转身放轻脚步朝着床边走去。
  顾缈还在睡。
  她睡觉很喜欢向一侧蜷缩。有些时候担心她脊椎不好,每次抱她入睡的时候会刻意纠正一下她的睡姿。但是一放开,又原形毕露。
  像是一只小雪球,半张脸都埋在柔软的被子里。
  系好扣子,顾叙俯下身,把挡住她口鼻的被子往下拉了拉。
  她睡得很香,没有醒来的迹象。
  顾叙坐在床边盯着她看了许久。
  几个小时的温存仿佛一场梦境,虚幻到一碰就碎。
  很想带她一起走。
  他完全可以做到让她安稳的睡一路,再睁眼人已经在港城。
  可惜……没办法遵照内心了。
  他不喜欢做选择题,按照现在的话来讲,以往的他早就习惯了既要又要。
  对他来说,没必要二选一,他全都要。
  而现在,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比起得不到就毁掉,他现在更希望带不走的,能够好好长大。
  顾叙勾唇,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轻缓,带着一丝眷恋。
  俯身,他在她额前落下轻柔一吻。
  纵有万般不舍,他也该回去了。
  只希望下次见面不会来得太晚,让他不会太煎熬。
  ——
  顾缈醒来的时候,顾叙已经离开很久了。
  昨天下了一夜的雪,今天天气灰蒙蒙的,房间里有些昏暗。不过床头的夜灯还亮着。
  环顾四周,顾缈看到架子上的大衣不见了,心下了然。
  有那么一瞬间,心头涌动,是有那么一丝丝异样划过。
  不过很快被她压下去了。
  她把身上的被子拉高,蜷缩在床上又眯了会儿,等到睡意完全消退,她才起床洗漱。
  从卫生间出来,她找手机的时候,才在床头看到顾叙留下来的东西。
  一个红色的礼盒,丝带绕了几圈,在顶上打了个蝴蝶结。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眼就能认出,这是顾叙亲手打好的蝴蝶结。
  他蝴蝶结的打法和她常用的不一样。
  跟他离开地下室那一晚,他带她去看医生。
  他帮她取来一双运动鞋,她那会儿哭的正厉害,没注意到这一幕。
  等了会儿,他无奈的笑着,蹲下身帮她穿好。
  她察觉到的时候已经迟了。高大的身影半跪在她身前,捏住鞋带两端,帮她系好。
  他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白色的绳子绕在他指尖,动作慢条斯理。只是系个鞋带都优雅极了,简直赏心悦目。
  她忘了哭,他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因为刚刚喝过酒,他的眼睛像是深不见底的古潭,无奈又怜惜的看着她,好似在看一个恶作剧的小孩子,“哭好了?”
  “……”
  那一刻,她被他看的心尖一颤。
  她哭是因为恐惧,因为劫后余生,当然也因为演戏。
  她在示弱,企图得到他的庇佑。
  但现在,她总觉得自己好似衣不蔽体的站在他面前,被他看穿了所有的阴暗的小心思。
  长睫抖了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面,顾叙已经起身。
  他用手帕擦了擦手,随即朝她伸出手,“需要我抱你吗?”
  “我……”
  她拿不准他的心思,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她甚至在想,反正已经逃出地下室了,不然就放弃接近顾叙吧。
  到此为止。
  他的段位实在太高,气场太强,在他面前,她的软弱不仅仅是伪装出来的,大部分时候是真的害怕。
  他总是笑眯眯的,但有些时候给人的感觉并不亲切,反倒像是电影里的变态杀人狂。
  她说可以自己走。
  可是一站起来,没走两步,腿又软又疼。
  很久没吃东西了,仅剩的力气刚刚都用来哭了。
  因为跪在地上太久,膝盖上也擦破了。
  尽管忍住了没再出声,但泪水实在控制不住的往下淌。
  身后,传来男人有意无意的一声叹息。
  紧接着,腰上一紧,她被人从背后抱起。
  他身材很好,抱她和拎小鸡仔一样,和昨晚一样,她坐在他臂弯,身上披着他的外套,小脸会灰扑扑的,像是一只被弄脏的洋娃娃。
  被他抱着往外走的这一路上,她内心挣扎了许久。
  现在想想,也许顾叙真的一开始就知道她有在演戏的成分,却没有拆穿。
  也就是说,今天这个局面,也不是她一手造成的。
  是他纵容,是他也沉浸其中。
  抿了抿唇,顾缈没急着拆礼物,而是拿起压在下面的卡片。
  展开,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他说这是新年礼物,祝她新年快乐。
  顾缈收起卡片,晃了晃盒子,没听到什么声音。
  盒子是长方形有些扁扁的。
  应该是一件衣服?
  她猜测也许是一条裙子。
  正好新年可以穿。
  她这样想着,小心翼翼解开包装,然后把丝带卷起来收好。
  盖子有些紧,顾缈晃了几下,盒子才掉下去。
  啪嗒一声,落在柜子上。
  她低头去看,发现里面是几份文件……
  “信托……基金?”顾缈愣住。
  十分钟后,顾缈抖着手拨通了顾叙的电话。
  顾叙在开董事会,电话不在身上,是一个小助理接的电话。
  “顾小姐您好,顾总在开很重要的会议,晚些会给您回电,顾总吩咐我如果接到您的电话,一定要接通代为转达。”
  “如果您有很急的事情,我也可以先为您处理。”
  顾缈眨眨眼,“没有急事,那我晚些再打来。”
  “好的,顾小姐再见。”
  电话挂断,顾缈想了想,又在微信敲了敲祁聿。
  对方发来一个问号。
  问她怎么了。
  顾缈拍了一下文件的封面,发过去。
  几分钟后,祁聿发来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顾叙有点东西啊,你后半辈子可以安心躺平了。不过,他这是准备立遗嘱了吗?出手真是大方啊,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他走了吗?还在你那?这老东西……真是一点儿不顾我这个正宫的死活啊。”
🔒第280章
他的手指很长
  祁聿没想到,只是一晚,家就被偷了。
  但不得不说,顾叙这种老阴比,能做到这个份儿上,可见对顾缈的心意。
  “你不要胡说八道。”顾缈打了电话过去,“这个东西我不是很了解。所以想问问你。”
  她在金融方面一窍不通,这不是她擅长的领域。
  她有想过未来要创业,但目前也只是想想而已。
  祁聿给她解释:“这个东西,也被叫做富二代保护计划。后续无论顾叙那边有什么影响,信托里的这部分是定向赠与你的,不可撤销、不可更改、不可追赃。”
  “简单来说,打个比方,未来如果贺氏破产,顾叙名下财产清算,信托里这部分是不受到外力影响的,也就是说,没人可以动这里的本金来偿还他的债务。”
  顾缈怔住。
  “这些可以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祁聿点了根烟,“他这个哥哥倒是称职。”
  顾缈抿了抿唇,也没想到顾叙送了自己一份大礼。
  “收着吧,他也不亏。”祁聿让她不用太纠结,安心收着就行。
  “你差点为他搭上一条命,这是他欠你的。”
  “可是,我又不是冲着这个去的。”
  祁聿问她:“爱情和钱哪个重要?”
  “钱。”顾缈几乎没有犹豫。
  电话那边传来爽朗的笑声,“这不就对了。”
  “人是会变的,但是钱不会,你的就是你的。”
  顾缈从咂舌,怪不得总说他们两个是一类人。
  三观完全一致。
  简直是臭味相投。
  “你也不用心疼他,今天他正式上任,今后再见面,他可就是贺氏的一把手,这一任的话事人了。他能给你,就能赚。”
  “有道理。”顾缈点头。
  电话挂断后,她在网上搜了搜,找到了相关的新闻。
  是今天上午顾叙出现在贺氏的照片。
  还有个简短的采访。
  镜头前,男人目光温和,耐心倾听着记者提问。
  她看完,细心的发现了他手背上的一处红痕,像是被猫抓出来的。
  男人换了一身衣服,从头到脚都是精致完美的。
  唯独手背上的这处痕迹,格外违和。
  依稀想起来,这好像是她昨晚的杰作。
  他骨架大,体型是她认识的人里最壮的,因此从头到脚哪里都……
  刚刚也说过,他手掌大,手指也长。
  所以探入的时候,也痛痛的。
  大概是挣扎的时候留下的吧。
  她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也庆幸抓的是手,不是脸。
  他本来就很在意自己的仪表,要是真抓伤了脸,八成这会儿也不会这样笑着看向镜头了。
  下午,顾缈把自己包裹成一个雪球,动作慢吞吞的往外走,准备出去觅食。
  相比前两日,今天餐厅人不多。
  大概都回家了吧。
  想到信托里的金额,顾缈大手一挥,直接点了四菜一汤。
  哎,她也是一顿饭能吃上四个菜的人了。
  果然,祁聿说的没错,这个信托就是防止富二代败家的。
  咬了口鸡腿,顾缈调出地图,打算看看附近的商场。
  新年马上到了,她什么都还没开始准备呢。
  再加上,今年要和黎家人一起过节。
  那边的房子估计也要装饰一下。
  顾缈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今晚就搬过去。
  这样也来得及慢慢布置。
  另一边。
  越嵩跟着顾叙从会议室出来。
  今晚要和董事们一起吃个饭,估计要喝上几轮了。
  国内的酒桌文化实在让人头疼。
  顾叙一般不喝,给面子的话,会少喝一点。
  所以大部分都落在了越嵩头上。
  那些老东西灌酒的时候可不会心软。
  电梯里,越嵩耐心听着顾叙的吩咐。突然,目光一顿,问:“今天这个领带,不是你的吧?”
  其实一早顾叙来公司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顾叙那样追求完美一丝不苟的人,怎么会在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里,选了这么一条不符合他审美的领带呢?
  看做工,也不像是他常用的那个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