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伏在她耳边，压低声音，“我比你还要希望，他们能一直被你蒙在鼓里。”
顾缈愣住。
不等她开口，顾叙直起身，又道：“迟斐动作这么大，越嵩向你通风报信。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难道真的不知情吗？”
“……”
顾缈脑袋晕乎乎的，直到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沉默了一会儿，将筷子放下，重新用左手拿起来。
贺之淮眉心微动，下意识看向对面的顾叙，后者并不意外，好似一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顾缈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其实我喜欢吃鱼，一开始不是因为好吃。”
“是觉得便宜。”
“我很喜欢吃肉，但是很贵，蔬菜有时候也贵贵的。”
“下班的时候我就喜欢去逛超市，买那种不是很新鲜的鱼，然后一般可以吃两天。”
顾缈喝了口汤，继续道：“好久没用左手拿筷子了，有点不习惯了。”
这样吃饭很费力气，但她并不想换回去。
“鱼很好吃，谢谢你。”
贺之淮心神一晃。
她说的是……谢谢你。
不是二哥。
“还要说什么？哦对了。”顾缈夹菜，“之前跳海，我就是故意的。我才不想死呢。”
“这个世界上，也许该死的人有很多。但不应该是我。”
“本来就准备好再也不回来了。”
“离开你们，我也可以很好的生活。”
“至于为什么回来，是因为……鱼真的很好吃。”
🔒第311章
引导型恋人
深夜，贺之淮被医院一通电话叫了回去。
临走时，他目光在顾缈身上定格了许久。最后看了一眼顾叙，知道对方在这里不会出什么意外，他暂时放下心，拿起外套离开。
他一走，餐厅里只剩下他们顾缈和顾叙两个人。
顾缈没做声，安静的吃着饭。即便刚刚贺之淮离开时，她也未曾抬眸。
她习惯无时无刻的进行思考斟酌，特别是眼下这种让她感到被动的时刻。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再关心其他，脑袋空空，专心吃饭。
顾叙全程坐在她的斜对面，一言不发，只是眼神始终未曾离开过她。
贺之淮做了四菜一汤，顾缈最后连汤都全部喝完了。
她像是在报复性饮食，吃完所有东西，她瘫在椅子上重重吐出一口气。
顾叙给她倒了杯温水，“出去逛逛？”
顾缈愣了下，抬头看过去，“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她从未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过话，即便是醉酒后也黏黏糊糊的。
但顾叙没有恼怒，反而笑了声，“十二点过六分。”
“吃了这么多，你大概也不想太早休息。要去看场电影吗？”
顾缈不说话。
过了会儿才道：“我不想出去，你走吧。”
顾叙深深望着她，“晚上我留下来陪你。”
顾缈皱眉，“我不想。”
“我知道。”
他说但是，“你一个人，我很担心。”
默了默，顾缈又道：“这里没有空房间，我也不想和你睡一张床。”
“我睡在地上，你可以当我不存在。”
“……”
顾缈瞳孔一震，眼神错愕的看着他。“可……”
话在嘴边滚了滚，良久，她改口：“随你吧。”
顾缈确实睡不着，肚子撑得很不舒服，她在沙发边上坐下来，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一个节目。
顾叙不知道在做什么，她无心关注，只知道门口好像有响动。
过了会儿，身旁的位置有人坐下来。
顾缈侧目看过去，有些惊讶。
男人西装革履，此时正屈膝蜷缩在沙发和茶几中间。
可以看出来，他很不舒服。
一是这样的行为在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里，本身就是失礼的行为。
二是因为，他身材高大，腿根本没办法伸出去。
身下的地毯被地暖烘的热热的，顾缈张开嘴巴，想说些什么，却看到男人从桌上拿起湿巾擦拭着手指，紧接着又是纸巾。
忙碌了好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盒药片，取了两颗出来，趁她不注意，拇指按住她的下唇，食指将药片推进去，抵住她的齿关。
“消食片。”
“……”顾缈放下戒备，咬了下药片，确实甜甜的。
顾叙笑着抽出手，细细捻了捻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她舌尖的温度。
“警惕是好事，你如今对我有所防备也可以理解。只是我不希望你要否认过去的种种。”
顾缈用力咬碎消食片，含糊不清的说：“我没办法给你承诺。”
“好像有些公平呢。”
顾缈眼神冷漠，抱膝望着前面的电视屏幕。
那是一个购物栏目，主持人还在推销着产品。她看似看的认真，目不转睛。
“那是因为只有你知道我的秘密，所以这是你应得的。”
顾叙不怒反笑，“幸好没有早些拆穿你。”
“如果早些拆穿你，你准备如何待我？”
顾缈想都没想，嗓音清冷，“杀了你。”
他静静地听完了她的话，蓦地发出一声闷笑，胸腔震动，带动肩膀，似嘲弄的压制着什么情绪。
顾缈抱住膝盖的双手用力绞紧，他的笑落在她耳边不亚于一场酷刑。
该解释一下的，可是她并不想讲话。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了电视里主持人的清甜的嗓音。
很早之前，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死寂。
因为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处在这样的生活场景中。
再后来，认识了他们，这种孤寂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深呼吸，到底是她接受不了这样的沉寂，开口——
也许是看到了她挣扎时颤动的蝴蝶骨，在她出声的前一秒，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脊背。
他夸她，“做得好。”
“……”
好似一只被吹得鼓鼓囊囊的气球，突然一下子，泄掉了所有的气。
顾缈矮身，趴在自己的膝盖上。
旁人总说她身上有顾叙的影子。
她总是不以为然。
其实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的。
算下来，两人接触的时间并不多。
他长时间在港城，两人见面的机会很少很少。
他也并未教她太多东西，只是旁敲侧击的告诉她一些道理和简单的处理方法。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像，是因为她总是会不经意的偷偷的观察他，效仿他。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他们很少交心，不似她与贺之淮那般亲近。
所以顾叙说了解她时，她并没有当真。
现在看来，她在观察他的同时，顾叙也在观察她。
她还以为，他真的有洞悉一切，看穿所有人的本事。
不然为什么总是能凭着一个细微的反应，就能预判她接下来的举动。
想到他刚刚的那句话，顾缈鼻尖一酸。
做得好？
好什么？
杀了他也能值得他这样的一句夸奖吗？
未免对她太纵容。
“你知道我什么会喜欢你吗？”
顾叙手上动作顿住，眉眼低垂，从一侧望向她那双被闪动的电视光线映的湿漉漉的眼睛。
饱满的水珠已经充盈了眼眶，她倔强的撑住，连眨眼这种小动作都不敢做。
他在心底无声的喟叹一声，拿她怎么办才好呢。
良久，他回。
“大概知道。”
她像是没听到他说了什么，听到他的声音便自顾自的往下说：“因为你在包容我的同时，总是能教会我一些东西。”
“你是一个很好的引导型恋人。”
“我很讨厌被说教，很讨厌比我强大的人。”
“但你是个例外。”
“因为我隐约能感知到，你的教导和强大，对我是没有攻击性的。”
“只是隐约吗？”他摇了摇头，“看来还是表达的不够准确。”
这种时刻，很适合接吻。
爱人间的亲密交流总是可以战胜内心的一切激荡。
但顾叙没有。
他只是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无形中给她力量。
🔒第312章
手起刀落
最后，顾缈并没有哭出来。
眼泪被热气烘干，顾叙陪着她看了接近两个小时的电视购物。
终于，她撑不住了，起身到卫生间吐了好一会儿。
胃里清空了一些，总算没有那么难受了。
顾叙又喂她吃了两颗药，看她这样狼狈，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是该教训一下，但他今天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折腾到夜里四点，顾缈才睡下。
顾叙按照约定，睡在床下。
只是躺下去没多久，确实不太习惯，干脆在她房间那张两人位的沙发上将就了一晚。
清晨，贺之淮才赶回来。
一下车，就撞上了洞拐。
贺之淮对他有印象，看出对方有话要说，他停下脚步，“有事吗？”
洞拐急的一晚没睡，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洞幺隔三差五就打电话过来，说先生和小姐似乎吵了一架，让他去看看小姐的情况。
但是时间太晚了，加上顾叙还在，他也没找到机会上去。
“顾小姐，还好吗？”
洞拐解释，“先生有些担心她。”
贺之淮抿紧唇，盯着他看了几秒，道：“没什么大事。”
洞拐知道贺之淮不会撒谎，跟着松了口气，“顾小姐和先生之间可能是有点误会……”
贺之淮抬手打断，“你不需要告诉我这些，我也没办法当他们中间的调解人。”
洞拐哽住。
果然，贺之淮只是性子温顺，但不蠢。刚听了一句就知道他的目的了。
“这是他们的私事，旁人三言两语总是说不清的，也让人看不到诚意。等他回来当面谈吧。”
洞拐追上去，“先生已经在回来的飞机上了！”
贺之淮怔住，“他不是在国外治疗？这个时间可以回来吗？”
“按理说是不能的。可是昨晚先生打电话，小姐一直没有接。先生也担心拖太久的话……会影响到两人的感情。”
贺之淮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车，把手里的早餐分给他一份，“你也去休息吧。顾缈这里不会有事的。”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关心。但我知道，她包容蒋清时这么久，眼下突然爆发，总不会是在无理取闹。”
——
贺之淮一进门，就看到顾叙从房间里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贺之淮问：“她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