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春声潮落 > 第2章
  这是一位当属国内最低调,最离经叛道的商业大佬。低调到国内各大财经杂志只有他这几年弃商从学,从学又经商的传说,却没有一张相关配图,且二十岁之前的个人经历全网没有半点蛛丝马迹,就像萧家寻到横空出世的商业奇才。
  只不过,萧这个姓有点特殊。毕竟华洋海运正是中港萧家的产业。
  她还曾看到过一个八卦,说萧砚丞可能是萧家的第三个养子。
  “!”
  宋暮阮骤时一怔。
  蔺释母家的三子,那她岂不是他的大嫂?!
  在小叔子手下挣钱,应该还算光鲜吧......
  只要天知地知她知,萧不知蔺也不知。
  宋暮阮压下心中的豪门秘辛,不动声色地收回打量的视线,依着不紧不慢的步调,走过汉玉白拱桥。
  靴跟刚落定到家门前的古柏树荫里,一道身影快速迎来,温润声音同时传至——
  “你好,请问是宋小姐吗?”
  她掀起薄红的眼皮,下方两瓣饱满的唇瓣微张,嗓音自带江南女子的软糯:“你好,我是宋暮阮。”
  眼镜男点头,一手压着西装前襟,礼貌递上名片。
  “你好,我是元卓,就任萧氏总裁秘书。”
  “宋小姐,想必祁小姐已经告诉你我们今晚需要借宿的原因。”
  借宿?
  宋暮阮伸出的手顿住,细嫩圆润的指尖微微蜷起来。
  察见她生出退却之意,元卓耐心解释:
  “是这样的,宋小姐,本次考察任务是今天临时接到的。”
  “时间紧急,不巧又是元旦跨年夜,就近的五星级酒店都已预订完。”
  说着,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清秀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匪夷所思来。
  这两日他们不眠不休,加上转机时间,统共坐了三十个小时的飞机。
  本来从美国转机到法国,再飞回中港去看望萧老太太,是萧总授意的。
  但,早上刚落地法国机场。
  萧总就看了几秒手机,便命他马上改签去浔墨。
  在萧氏工作三年,他从没见萧总改变计划。修葺崇净古寺本是个小项目,往日都是交给工程部,这次却出人意料的走心。
  当然,上司的海底针心思,也不是他这个下属能够随意揣度的。
  更无需向他眼前这位下属的下属过多解释。
  元卓收起心思,避重就轻道。
  “宋小姐,你放心,我们只暂住一晚,明天会搬到公馆去。”
  “为了合作愉快,到时请你也一起过去。”
  掌心里的手机屏亮晃到眼,宋暮阮瞥见上面的字样——
  [妹妹,助理日薪一万,两周结算,会开实习证明。]
  [记住,不要给你哥说是我介绍的。]
  [对了,妹妹记得二十分钟后,去桥头接小君子。]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宋暮阮迅速算了笔账,接过眼前的烫金名片,应承下来:“好的,但家舍……”
  “咦?”
  “小阮神!请问可以合影吗?”
  一声激动的惊呼响彻在身后。
  宋暮阮回头,是一位抱着儿子的女粉丝。
  她向来不会拂同性粉丝的意,只好略带抱歉地对元卓说:“不好意思,元秘书,耽误您们一分钟。”
  “谢谢!”
  女粉丝说着,高举起手机。
  屏幕里,古门前那位不可言说的男人也纳入了镜。
  宋暮阮伸手,刚想调试手机角度,只见元卓疾步走去,挡住了那道隽立的身影。
  “咔嚓咔嚓——”
  女粉丝雀跃按下保存键,肉肉的小脸上现出一对小酒窝。
  “小阮神,你真的太美了!”
  从小到大,欣赏她美貌的同性异性不计其数。
  做人要谦逊,做美人儿更要营造美而不自知的懵懂感,才更勾人。
  宋暮阮假装羞赧地别开脸,故意错过粉丝炙热眼神,言不由衷地谦虚:“哪有,其实今天化妆了。”
  粉丝比对着手里的照片与眼前的少女,更是兴奋得两眼冒光。
  “你真人比直播时更美诶!”
  “不知道以后是哪个男人祖上冒青烟,能娶到你这个顶级学霸美人,光是想想我都羡慕。”
  “他一定会像我们阮绵绵一样喜欢你,拥护你,把你摁在温柔乡里好好疼爱的!”
  疼爱?
  就她那个领了证就凭空消失半年的空壳老公?
  的确是宋家祖上冒黑烟,让她去年九月酒店晚宴醉酒,一时头脑发热答应嫁给这个初次见面却久闻大名的蔺氏少爷。
  她对这场婚姻的不上心,以至于她一点也回想不起蔺释的脸,用好友的话说她的轻微脸盲症是从小帅哥看太多的“因果福报”。
  当然,她相信蔺释也多半记不住她的脸。毕竟,各取所需,他也不比她走心。
  第二天大清早领完证后的下一秒,他拿起两个新鲜出炉的红本便匆匆去了国际机场,只丢个男秘书处理他们协约的后续事宜。她数过,他全过程只看了她两眼。
  第一眼:你好。
  第二眼:再见。
  当然,她更胜一筹。
  除了第一眼的你好,她根本没再拿正眼瞧过他,最后那个再见也是她看合约书时余光感受到的。
  想到此,宋暮阮眉心叠起的折痕转瞬即逝。
  又胜一局。
  而粉丝恰好捕捉到这般皱眉思索的模样楚楚可怜又自我抚慰的模样,忽而想起小阮神去年曾自嘲自己是个从没度过情人节的小可怜虫。
  自觉说错话,粉丝小声宽慰道:
  “小阮神,其实我们都看好榜一,毕竟他长情又有钱,长得还帅。”
  “当然我们只是粉丝,不会干涉你的私生活的。”
  “你不要气馁,我相信一定会有个顶配男人爱你的,加油!”
  宋暮阮把蔺释两字拉入心里的黑名单,笑靥明艳又真挚。只有那未褪红的眼尾,氤出几分欲隐欲现的破碎感。
  “承你吉言,有幸遇见的话,我会公开分享我的幸福。”
  粉丝一时看得愣神,直到儿子扯了扯她衣袖,才收回视线,挥了挥手:
  “好,新年快乐!再见!”
  “新年快乐,要下雨了,你们早点回家。”
  -
  目送一大一小走远,宋暮阮走上门前石阶,对眼前这位新任上司进行自我介绍。
  “萧总您好,我是宋暮阮,昭,”顿了顿,她更正措辞,“祁小姐推荐的实习助理。”
  萧砚丞生得一双灰而褐的浅眸,迎光变亮柔,逆光则汲暗生幽。
  此刻,两片密如尾羽的黑睫随意搭敛,半掩半藏的幽暗眸珠凉薄地回旋于少女正色端着的眉眼。
  良久。
  他扯了扯唇角。
  “宋助理,任职期间,一心一用。”
  宋暮阮闻声,眉端往中心微微一蹙。
  这小叔子有点冰山,还带刺。
  和她正牌老公不愧是同出萧门,看来那八卦不完全属实,这萧砚丞可能是萧家多年失散的血脉,毕竟当年蔺释的母亲萧瞳也是港圈出了名的冷美人,让不少豪门贵族吃了闭门羹。
  握住景泰蓝古锁,她插进钥匙,腕骨顺时针轻动。
  “好的,萧总。”
  “嚓——”
  恰时,清脆开锁弹声,微妙盖住她话尾的情绪。
  “请进。”
  宋暮阮说着,伪装无恙地取下长锁,两手如往常一样把它托抱在怀里。
  “好的,宋助理。”
  回答的,是元秘书。
  宋暮阮站在院门口,待两位进入院内,她把古锁搁在一旁的太湖石圆桌上,转了转发酸的手腕,借着整个身子的力道终于关上那两扇冗沉的金丝楠木大门。
  如释重负地拍了拍手,她转身。
  迎面撞上一道邃黑打量的视线。
  “?”
  下意识地捋了捋脸颊的几缕碎发,她唤出声:“萧总?”
  “睡哪儿。”
  院里的男人淡漠移开眸光。
  简短吐出的三个字,自然得仿佛这场近乎于窥视的打量只是她的错觉。
  她捏了捏沾染铜腥的手心,说:“我昨天晚上才到家,只收拾出了二楼的房间。”
  “萧总,你们今晚睡楼上吧,一楼的客卧去年受台风影响,窗户裂开了。”
  少女遥指的客窗,肉眼可见的几条狭长裂缝。
  萧砚丞侧眸,看着在厅堂内卸行李的元卓。
  “通知李枭备几片海月壳,明天过来补窗户。”
  元卓停下手,拿起桌上的手机。
  “好的,萧总,我马上通知李组长。”
  接着,萧砚丞的眸光淡淡投瞥于少女,两片弓形薄唇翕动的话声由胸腔震动发出,极其的简略磁冷。
  “这客卧,我住。”
  元卓听到这话浑身一震,手机险些脱离掌心。
  键盘也顾不上敲了,他赶紧走到上司面前:
  “不不不,萧总,我去住。”
  “这点小缝隙没什么的,而且我就吹喜欢冬夜的风。”
  宋暮阮点了点尖而白的下颌。
  “那就谢谢元秘书了,我帮你整理下房间。”
  推开西厢卧房,她指着靠墙的衣柜:
  “元秘书,床单丝被都在这,麻烦你等会自己取。”
  元卓跟着进屋。
  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南墙墙角的博古架。架上,整齐收纳着几沓书画,墨香清幽散渡开来,他把行李包轻放在窗棂下的大红酸枝八仙桌上,礼貌应了声。
  “好的,宋助理。”
  一切安排妥当。
  铜钥在少女的细嫩指尖打了个漂亮的回旋,倏而想到哥哥曾特意叮嘱过她来者皆客,要耐心款待。
  于是,她捏住那转圈的钥匙,决定日行一善,看似热情地问道:“元秘书要扫地吗?我给你拿扫把。”
  元卓还没来得及应声,少女已经踱步到院内,拾起放在假山喷泉后的扫把,朝他走来。
  “元秘书,还需要什么帮助吗?”
  元卓背对着声源处,吹了吹床头的灰,捏住鼻尖,拿出随身携带的湿巾,嫌弃地抽出一沓,擦拭着床头。
  “不用了。”
  宋暮阮放置好清扫工具。
  “好,那我出门取个东西,你和萧总先休息。”
  元卓喉间嗯了声,把脏湿巾扔进垃圾桶里,拿过扫把也走了出去。路过前院,余光正巧瞥见少女正两手抱着楠木门闩。
  他刚想上前协助,只听咚的一声,那根刚取下的门闩就被丢在地。
  “真的是太重了!”
  少女的抱怨过耳,元卓见她奔了出去,连门也忘关。
  他走近,也伸出两手,皱起清俊的眉头,提前铆足了劲,试图抬起那一米长的门闩。
  “……”
  似乎是大材小用了。
  元卓左手插兜,仅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便拧起了少女口中的重物。
  美是美,可惜了。
  对于靠走后门进萧氏的花瓶,他一向头疼。
  看来,左秘书没归队的日子,他的工作量不比往日轻。
  不仅要做好上司的左膀右臂,还得提心吊胆看好这个花瓶助理,以防坏事生非。
  阖上大门,他认命地叹了口气。
  几步走上楼,扣响长廊最里间的菱花格雕花红木门扇。
  “萧总。”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