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春声潮落 > 第5章
  宋暮阮被迫转身,落进一道含谑的冷声里——
  “太太,敢问萧某的小叔子是哪位?”
  不待少女回应,萧砚丞擅自作答:“想必这小叔子不会是萧某本人吧。”
  宋暮阮:“......”
  请问法官,当事方严刑逼供,可以跳喷泉吗?
  -
  一楼的书房落针可闻。
  只有梅香在其间,中正调和男人的苦柏气息与少女的鸢尾甜味。
  宋暮阮扒拉着小外套上的兔绒耳朵,一双细直瓷白的美腿交叠,歪在雾珀灰的墙布上。困濛的红眼愣愣望着书桌前的男人,丝毫忘记了淑女礼仪课讲究的头正身平。
  今天,他依旧是一席丝绸褂衫,只不过这次是色调明亮的白,淡薄的一层,像是远山青岫上悬着的一盏弦月,显出如半年前宴会上的濯然风致。
  但其实去年九月晚宴,她初见他时——
  凉如秋月的眸心。
  夹捻水晶高脚杯的两根冷白指骨。
  看似倾听的姿势,却浸出如黑白电影般的阴沉倦漠,席卷到数十米远的她。
  那时,她即刻认定他是一头昂藏敛锋的雪豹。
  所以……
  雪豹=中国好小叔子=绿帽狗老公?
  不对。她昨天怎么没认出他来?
  那头豹子呢?看来是被国外哪个女人驯服了。
  正思索着,她浓黑美眸里的俊脸说话了。
  “宋董是个风雅人。”
  “嗯?”
  她抽回一叠神思,未着眉粉的眉纤弱得像一根弯发,黏在发红的美眸上方,衬着几分脆生生的明俏。
  萧砚丞淡淡扫过面前的四架临墙紫檀书柜。
  柜格里整齐堆放着建筑和经济学书籍,最下面的一排是几本世界名著和童话故事。书脊中央贴满了迪士尼公主和紫蝶贴纸,已有些年日,紫色不再鲜艳,淡邈得发灰。
  他撤回眼,把密缝严实的快件搁在书桌,桌面顿时扬起了肉眼可见的尘粒。
  他微微侧身,走近她,并未回答方才的问题,只陈述道:“昨晚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说着,他从大衣内侧口袋里取出手机,和昨晚一样,食指托后壳,大拇指迅速点开文档,递给眼前这位不愿看他,似乎也不愿原谅他的少女。
  “我知道已婚身份对你的生活造成了一定的困扰。”
  “作为补偿,我凌晨更订了新的合同。”
  宋暮阮伸出右手,指尖勾掉眼尾的湿润,思忖了几秒才接过。
  打开封页,映入眼眶的条款相比于之前,追加了两项福利——
  还不等她浏览完,男人的嗓声伴着冷梅香一并渡到她身前。
  “你最近投简历的公司,我可以推荐你进去。”
  “毕业后,如果你想出国深造,也满足你。”
  “最近由于祁家反对,你哥的续签手续还没办下来,我可以帮忙周旋。”
  顿了秒,他又说:
  “当然,不止这一件事情。”
  还有好处?
  宋暮阮起了兴致,纤长的腿支开绷直,上半身微倾。一双黑润润的琉璃瞳珠溢流出溜溜的水光,几近贴到说话人眼眸下方。
  “萧先生,是什么?”
  少女的嗓音嗲得发腻,如同她身上的软香,大张旗鼓地侵进他周身。
  萧砚丞敛起眼睑,觑着眼前这位不懂男女社交安全距离的少女,薄唇释放出疏离端着的善意提醒。
  “你靠得太近了。”
  宋暮阮:“?”
  ……都结婚了,他还不让她这个单纯可爱的美少女靠近。
  她乖巧挪远半寸,她全然忘记手里握着的手机。
  还好,在脱手的刹那,男人的掌心适时托住她的小手底端,但——那略微粗粝的肌肤硌疼了她细嫩的手肉。
  也,硌疼了她脆弱单纯的小心脏。
  宋暮阮:......
  登时握紧手机,使劲挣了挣。
  果然。
  这场靠利益签订的婚姻简直毫无念想!
  就为了个破手机,他竟敢牵她的手?
  想她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星星捧月亮似的呵护着,没人敢亲近她!
  即使现在家道中落,她的追求者们也不会如此唐突失礼,强行与她发生第一次肌肤之亲。
  果然。
  这场靠利益签订的婚姻简直毫无念想!
  丝毫不知少女的一腔心思,萧砚丞只当是她还要斟酌合约条款,撤离了手,几根冷白指骨互相掸了掸,捻掉那抹脂玉般细腻的触感后,他的嗓声沉静如流,继续方才的话题。
  “你还年轻,拥有寻找幸福的权利。”
  “如果确认要与别人进入恋爱关系,可以申请提前解除合约。”
  “目前合约期还有九个月,到期解除附送格渚山庄一栋别墅。”
  宋暮阮美眸一凝,揪住她感兴趣的点:
  “改合同后,提前解除关系也不算违约?”
  “不算。”
  他的声感偏凉。
  她蹙耸的一双纤细眉梢放平了。
  看来他对这场婚姻也不抱任何念想,如果说解除关系是他俩这场婚姻的必然结果。
  那么,能够和气解决当然更好。
  父亲说过,待人要和气,和气才能生财。或许,她再和气——不,再假装娇弱一点,萧砚丞可能会给的更多。
  宋暮阮当即摒除心里冒出的疙瘩,叠好手心的电话。
  一声清亮的咚声如有实质,电话被随意丢在了博古架上。
  萧砚丞紧阖了阖眼,决定纵着少女的骄性子,当作没看见。
  也不再出手搭救他那支存储着众多又重要的商业秘密文件的手机。
  下一秒,他再度睁开眼。
  只见少女两手交叠在小腹前,双肩微微向里耸,拱起一胛漂亮的蝴蝶锁骨。
  这个类似于拿网球拍的姿势,她先前发过,他的好友瞿放还曾拿着手机在他面前念叨过清纯、喜欢、理想型等字样。
  那时,他瞥过一眼,只当是她有吸粉需求而已。
  如今,这计使到他身上,看来对他也有所求。
  果然。
  眼前的少女润了润樱红唇瓣,如照片里那般,唇角拉弯到一个甜美娇俏的完美弧度。
  随后,一脚翘起,上半身微微朝他倾斜。
  不知这次转两百万够不够解她所需。
  这是萧砚丞在少女开口前,最后一个置身事外的合理想法,然而——
  “谢谢老公~”
  “那你现在可以让我睡两小时吗?”
  萧砚丞顿住,向来冷峻自持的面容被少女这句大胆的言语打破,忆起昨天凌晨她所发的消息,一缕难以描述的复杂情绪,纷化糅杂在灰褐眸底。
  借着窗外升起的薄暖日光,他重新打量着她,以一种成人的角度。
  他自认在名利场遇见过太多漂亮女人。
  她们待他总是含羞带怯,故作矜持,想法却全都压在心里。但,像宋暮阮这样骄纵率直,把大胆心思表露出来的。
  还是头一个。
  是他不懂现在的零零后,还是他的太太擅长把学习能力实践到夫妻生活里。
  虽然,二十一岁的末尾,的确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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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内的假山喷泉咕噜咕噜,时间如淌泉,有声滑过。
  宋暮阮被他看得笑容僵硬,深知萧砚丞能创立萧氏不容易,肯定是位严苛的上司。
  但,不知道他竟这么抠门!
  明明是他气得她一晚没睡,而现在他这个罪魁祸首却还在犹豫让不让她补觉。
  花蕊丝般鬈翘的长睫眨了一下,又一下。
  时间又淌过几秒,宋暮阮动了动四肢,站直身子,决定保障自己身为下属的合法权益。
  于是。
  她支起细嫩的食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男人岿然不动。
  复又戳了一下,俏皮指尖倏地被一把反捏住。
  宋暮阮娇躯一怔。
  难为情地挣了挣,那人却拿捏得更紧。
  这黏着她手指的掌心微热,根本不像他眉眼里外显的冷隽。
  她掀起眼睫,瞥见他眸底的深沉。
  恰如大型猫科动物捕捉到目标猎物那般,散着薄亮的磷光。
  “!”
  她眼皮跳了下。
  他没被驯服,依然是那头昂藏敛锋的唐突雪豹。
  昨日的中国好小叔上司都是……伪善的面具!
  宋暮阮咬了咬两瓣桃花似的粉唇,正欲抛弃良好修养,瞪他一眼时,一道凉薄得熟悉的嗓声灌入她耳——
  “萧太太年纪尚小,加之自幼豢养在温香金阁里,初入社会,对世界和性具有好奇心,很正常。”
  “我是你的先生,当作你的引导者与负责人。既然你想,我也不是不可以。”
  顿了顿,他薄唇继续翕动。
  “但,比起晚上去公馆,我更建议在你家。”
  “决定好了,给我答案。”
  一番话说得诚恳又赤忱,宋暮阮字字都知晓怎么写,但往耳朵里一凑,越发觉得这几个句子的理歪了。
  哪有猎物蠢得上赶着让豹子吃的道理?
  她撅起樱粉色的唇瓣想要解释,对方抿紧的薄唇又启开,淡淡补充一句。
  “当然,你不用担心,元秘书那边,我会妥善安排好。”
  这话,考虑得万分周全。
  身为女方,她的确挑不出丁点错误。
  只不过……这误会好像挺大的。
  宋暮阮索性也不挣扎了,故意把眸子睁得圆圆的,试图用她这双引以为傲的纯净明眸以证她清白。
  “不是,那个萧先生,你误会了。”
  “我的意思是补个觉。”
  探见他瞳底的存疑,她挺起傲人的胸脯,修长纤细的双腿也顺势合拢,左手举高过头顶,毛绒外套裹着娇小的她,活像一只竖起长耳绝不屈就的忠贞小白兔。
  “萧先生,我发誓我真的只是想我一个人单纯地在卧室里补觉。”
  “如果有假,我就……”
  话未说完,男人便撤了力。
  宋暮阮如释重负地揉着发疼的指尖,还不忘睨了眼他领口的纽扣。
  听班长说,古板的老男人床上姿势也总是一成不变,女方没有任何愉悦体验。
  ……她才不想和萧砚丞同床呢!
  他这人,看起来就玩不出什么新鲜花样。
  还晚上?谁说行房事还分时间?
  啧,那要不要再给豹子先生您看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咯?
  果然。
  只有年轻的、热血沸腾的、潮流百变的小狼狗,才最适合她!
  等等——
  宋暮阮忽而抬起脑袋。
  一双明眸含起薄浅的幽怨,愈发的水光潋滟,明熠动人。
  “什么叫如果我想,也不是不可以?萧先生,你这话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
  “我是长得丑了,还是身材差了?哪点不配上你的床?”
  听到这连串抛来的质问,男人的唇角刚松弛放平,又蓦地紧绷起。
  她这是在欲拒还迎?
  思忖了一秒,萧砚丞翕动薄唇。
  出离在唇边的嗓声,纵着他生平从未有过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