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春声潮落 > 第8章
  宋暮阮把礼盒放在桌上,暗自捏了下手心。
  她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她。
  想要在萧氏实习的人趋之若鹜,从萧氏集团出来的人不管职位高低,更是猎头竞相争抢的香饽饽。
  她可不想因为一只猫失去简历最光鲜的一笔。
  宋暮阮顺着元秘书的建议,伪装喃喃怯怯,摆出态度先认错。
  “我错了,萧总,我也不是故意的。”
  “这个……”她把礼盒推至他手边,“送给你。”
  “呵。”
  “宋助理所谓的职业操守,就是把别人送的破东西转手给顶头上司?”
  又是极轻的一讽。
  宋暮阮眉端皱着,底下的一双黑郁郁的水瞳望着他。
  如丝如缕的潮湿再次从底浸出,整张面容愈发的冶丽楚怜。
  “我花了一天的工资特意给你买的,你却说它是破东西……”
  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语气,加之一叠断断续续的字,饶是男人擒捏的猫咪也看得猫眼微润,忍不住小嘴一张,为少女的委屈发声:“mia——o。”
  “从小到大,除了爸爸和哥哥,我没有给任何男人送过礼物的……”
  宋暮阮侧过身子,不再看那冷血男人。
  眼睛使劲一闭,指尖默默抹掉硬生生挤出的湿泪。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送,却被嫌弃是个破东西。”
  “你就是欺负我……”
  说着,她的柔肩开始细颤起来。
  萧砚丞捏了捏发酸的太阳穴,两片冷眸觑了眼掌心附势的小猫。
  小猫倒是个灵物,也扬起两只圆圆的金眼,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上那对肉粉粉的三角耳。
  缩起粗短毛绒的脖子,颤颤巍巍地冲他唤了声:“喵呜——”
  他相信她这番送礼物的话。
  但他也从未接纳过任何女人的示好。
  在萧氏,条例明确规定不得滥用职权,私受贿赂。
  违规者,立即解雇并赔偿违约金。
  这一次。
  他暂且就当是萧太太送的。
  薄唇倾张,他应允这刻意的讨好:“我收下。”
  宋暮阮暗自勾起唇角,下一秒又极力压平。
  转过身,她看着他。
  湿瞳里的可怜早已褪尽,只余些许晶亮明艳的狡黠。
  “那它……”
  “它和你,只留一个。”
  男人的话声不容置喙,宋暮阮的瞳珠一怔,转而又泛出热腾腾的泪花,潋滟荡在瞳底。
  “小君子是昭昭姐的,要是因为它把我解雇了,昭昭姐会伤心的。”
  “还有……我也会伤心的。”
  “我是你续约的萧太太,你也不忍看我伤心的,对吗?老公。”
  对于老公二字,她似乎喊得极其顺口。
  从今早那个美丽的误会开始,到此刻发生的种种事迹。
  就像是破窗效应引发的后果,她总是依着萧太太的名义软软地“逼”他站在老公的立场行事。
  剥去萧太太这层身份,她也只是个小姑娘,本不应该与她多计较。
  但,对女人迁就又退让,他生平从未做过。
  萧砚丞冷眸锁着那道清浅的愁容。
  几秒后,嗓声淡淡的。
  “受人之托,不解雇你。”
  “谢谢我的好老公!”
  “那我现在可以签约新合同了吗?”
  少女的愁容倏然转为明晃晃的笑靥,他注视了一会儿,道出一字:“好。”
  接过手机,宋暮阮生怕那人后悔,迅速在电子合同页面署上自己的名字。
  确认他也签了字,她两根食指相互对准戳了戳,软音黏稠。
  “老公,萧氏几点下班呢?”
  无事萧砚丞,有事就老公。
  萧砚丞深知她又有所求,只颔首不多言:“五点。”
  “那我已经下班一个多小时了吧?”
  听出她话里快要牵出线头的所求,他撩起眼皮,短短应了声,静等下文:“有事?”
  宋暮阮挪到他旁边的红酸枝方角凳上,一对水汪汪的眼瞳摒去先前的红圈,紧紧揪住他。
  萧砚丞不轻不重地咳了声。
  看她不为所动,甚至快要把那张烟绯的脸蛋递到他眼根处,他就势把桌上的猫团捞进怀里,不动声色地隔开了与少女的距离。
  少女浑然不觉,反倒就着他的姿势,俯低脑袋,嘟尖了唇,啄了啄他怀里的猫团。
  末了,那偷过香的梅子色唇瓣,上下互相舐了舐,餍足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再次诱导性的朝他呐出一问——
  “老公,你是萧氏大名鼎鼎的老板。”
  “那下班后的我,也算是萧氏的老板娘,对叭?”
  萧砚丞不动声色把猫又放回桌上,食指压了压那悬翘的虚白猫须。
  薄唇未张,只从鼻间嗯出一声。
  宋暮阮抿弯两片如梅瓣似的红唇,随即眨了眨那巧丽顾盼的眼,又拖出一句。
  “那元秘书滥用职权拦截老板娘送老板的爱心礼物,该不该扣工资?”
  萧砚丞捻猫须的手顿住,员工管理条例字字浮上眼。
  未加思索,他答声清冽:“的确该。”
  眸子顿时灿然生亮,宋暮阮低着脑袋凑近,大胆迎向那双冷眼。
  掐糯起嗓子,咬字却十足的清晰。
  “那——越级教训老板娘呢?”
  果然。
  小姑娘心性,睚眦必报。
  萧砚丞对上她殷切熠熠的眸光,薄唇慵懒吐出六字——
  “罪加一等。”
  “该罚。”
  拿起手机,他拨出一个号码。
  “左秘书,元卓扣掉当月工资的20%。”
  “名头就写,”扫了眼近在咫尺的姣丽面容,他食指点了点后壳,细微的轻响给向来冷沉的嗓声添了些许明快节奏,“越俎代庖,影响上司夫妻和谐。”
  挂断电话,他的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可以了?”
  宋暮阮眉梢存着悦与惑:“谢谢老公,不过左秘书是谁?”
  “总裁办秘书长,正在修陪产假,去年你们见过。”
  她神情微悟,想起去年给她递合同的那个高大身影,点了点头。
  “噢,原来他就是左秘书啊。”
  “难怪你要招助理。”
  萧砚丞松开右手,掌心里的小猫霎时如弹簧,一下蹦到少女怀里。
  睨着那团软绵绵,他道:“收拾好,我们去中港。”
  “!”
  想到正在中港的阮教授,宋暮阮为难地恳求,根本不想越过那母女各安和谐的楚汉河界。
  “萧总,我可以请一天假吗?”
  萧砚丞站起身,半阖的眸眼弧度优美,在窗外葳蕤的余晖下,冷佛面生变出一副怀慈的观音相。
  但,答出的话却全然否定了她的虔诚期愿。
  “明晚宋助理有重要作用,不能缺席。”
  “?”
  两道疑惑的视线,一高一低,一人一猫,同时仰起看着他。
  他伸手,触近她怀中的小猫。
  小猫惊得脖颈一缩,长尾巴刮过那冰白指骨,转而把脑袋扭头埋进那两团柔软中央。
  萧砚丞屈弯指骨,手背的青蓝筋脉也淡淡突起。
  他轻轻敲了下那过度放肆的小脑袋。
  “到时需要你打破职业操守。”
  小君子抬起圆脑袋,察见少女面上越发浓郁的困惑,它偎贴在她怀里,替她大胆昂出了声:
  “喵?”
  萧砚丞扫了眼那擅作主张的白团,捻去指节的绒毛。
  薄唇勾起一侧,一痕促狭的笑毫不掩饰——
  “明晚需宋助理违背职业操守,对上司产生、不良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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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妒夫人设都立起来了。◎
  墨色,极浓。
  冬雨寂冷,中港却霓虹喧嚣,千千万万人趋附名利场。
  珀御饭店宴会厅。
  一位男人姿态阔落,虚握着手机,立在汉白玉龙柱前。一身深蓝中山装翻折封闭式立领、对襟五扣,四个倒山形的袋盖对称缝制在胸前和腹部两侧。
  整体直身剪裁,顶奢御用的VICUNA骆马毛面料添了几分厚重质感,不加一丝多余冗杂的设计,衬得他面容隽美夺目却又不耽靠近的昳冷。
  “我到了。”
  他低低地应着。
  端方笔挺的袖口不经意露出的两只紫檀阴阳镯,色泽深沉,纹理细润,惬意扣在他那冷白腕骨上,浸出几缕禁欲清孤的美感。
  而侧立在身边的少女一席胭粉丝绒修身旗袍,从曲直的玉项香颈到微微起伏的胸脯,那窈窕玲珑的线条也总是引人侧眼,甚至有几位胆大的在驻足观望。
  萧砚丞鼻间嗯了声,不冷不淡的一眸子落在少女的脸上。
  今日,她只画了淡妆,依然遮挡不了那眉目间氤氲出的明艳俏丽。一身嫣然的桃粉色更是衬得她的美貌生出朦胧光晕,仿佛是一阙春三月的江南烟景。
  右手一伸,几根修长指骨轻拉过那持续释放着魅力的烟景,他一双冷眸扣在她的脸上,视线流连了几秒,眸底渗出几点星屑的银光。
  松开手,他又嗯了声,薄唇缓缓翕合,对通话那端的人说道:“礼物已准备好。”
  宋暮阮眨了眨眼睫,懵懂仰头对上他的视线,诡异地发现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哪有礼物?
  除了她,他今晚根本没带任何礼物的,好不好……
  不对。
  难道她,就是那礼物?!
  待他挂断电话,宋暮阮正欲询问,冷不防被他塞进一凉物。
  是他喝过半口的高脚玻璃杯。
  倏然,她两只幼圆的黑眼睁大,芙蓉水晶灯柱下,生出匪夷所思的悟光。
  她看着他,揣测他的用意。
  “你不会把我……”当礼物送人吧?
  “先替我拿一下,”
萧砚丞睥了眼那几个贼心不死的男人,收起手机,对她的声音也是极淡,“九点钟方向。”
  两根细嫩的指尖捏住酒杯,宋暮阮忘了计较,美眸顺着看去,来人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外国华裔。
  浓密微卷的金棕发,二八偏分,远看就像个英俊的中国人。
  但走得近了,那高鼻邃瞳与白得发亮的肤色,又明显是欧洲人的特征。
  “他是我国著名建筑学家侯大师的曾孙,中文名叫侯远岳,不懂中文,更多时候叫他Jonas。”
  宋暮阮心里一惊,杯中酒液摇曳出红色涟漪,亮湿透明杯壁。
  她愈加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测。
  “……”
  不是说好同他扮热恋吗?
  美眸黯了几分,她恹恹抿着唇,瞧着走近的陌生男人。
  男人朝萧砚丞伸出手,简单道出一句不太利索的招呼:“你好,萧。”
  萧砚丞握住,用中文简而言之:“Jonas,欢迎来到中国。”
  或许是想要表达的词不达意,男人切换成流利的法语:“像,像极了,我曾在墙上的黑白照片里见过曾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