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春声潮落 > 第39章
  贺从柯锁着眉头,转身前又往后看了眼那个沉默不语的男顾客。
  殊不知,他刚一走到柜台。
  那个男顾客没了监视,终于开口说出今晚的第一句话。
  “这么快又饿了?”
  宋暮阮捏着米黄塑料叉,睨了眼他,叠起眉心。
  还不是怪他!
  下午饭店走廊上那一口声声,吓得她胃口都没了。
  还好被她当场明令禁止喊声声,否则此刻要是他又一个声声长声声短的,她今晚定要饿肚子了。
  萧砚丞见她自顾自地搅拌着面,并不接话,停下手里的动作。
  “生气了?”
  男人简短的三字里含着几分妥协,宋暮阮平了眉心。
  也不再端着姿态,应了声。
  “没有。”
  萧砚丞薄唇拉弯一侧,也不拆穿。
  “为什么在小学弟面前,要与我装陌生人?”
  宋暮阮拉开纸盖,热气如瀑烟沉沉压在她眼底。
  很快,她眼底又覆上一层凉淡冷丽的水银白。
  “你还不是没主动和我说话。”
  “我为什么要自告奋勇地对从柯说,我俩认识,你是我的上司。”
  深知她气恼时,两只乌润的珍珠黑瞳会是如此。
  萧砚丞默了一秒。
  “我以为你很清楚我不主动搭话的原因。”
  宋暮阮气笑了,扔皮球似的,又把问题丢了过去:
  “我怎么会知道你的想法?”
  他又抛出一问:
  “你说,我见你的第一声。”
  “是该唤宋助理、宋暮阮,亦或是萧太太?”
  “……”
  好吧。
  说完了她所有的名字,就是不提声声二字。
  都过去三小时了,还在怪她方才在饭店用“非友勿声声”五字高度概括了他俩的虚假关系。
  并,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唤她声声那件事。
  想到他那刻骤沉下的脸,宋暮阮心里散了气。
  姣丽的容颜也绽放出今晚对他的第一抹笑。
  “那你叫我宋助理吧!”
  毕竟她在华市立的是打死不说隐婚太太人设。
  宋助理三个字,上班下班都完美适用。
  萧砚丞扯了扯唇角。
  隔着落地玻璃窗,冷眸落到公交车站台的广告牌。
  约三米宽的牌面上,是一位炙手可热的三料影帝。
  最近,三十岁生日即将来临。
  浔墨、中港、华市大街小巷,出租车私家车,甚至连萧氏旗下的霁恒传媒公司主页都是那位影帝的生日应援。
  他看得眼胀。
  “宋助理,靳良昀生日会,你不去捧个场?”
  宋暮阮:……
  顿住,又问:“你也知道那事?”
  萧砚丞掠过画上那双温畜无害的葡萄桃花眼,薄唇又扯了下。
  “当年宋家千金豪掷亿万庄园作生日礼相赠,占据港报头条版面。”
  “不得不说,令人很是印象深刻。”
  “不过——”
  他的眸光落到少女的娇颜:“我有一个疑问需宋助理解答。”
  宋暮阮捏叉的指尖蜷了蜷:“你说。”
  萧砚丞如实撇出嗓声:
  “那位马上三十大寿的老男人,你为什么不嫌弃?”
  宋暮阮:“……”
  所以,仅一岁只差。
  这个老男人为什么能当着她面指摘她的不老男神?
  弯长的细黛眉端下沉,她快要挤到鬈翘的纤细睫毛。
  “他一点也不老。”
  “上次代言护肤品,官方说了,他肌龄都还是二十五岁。”
  萧砚丞轻掀大衣,不疾不徐从里侧口袋里取出一张小方块纸。
  修长的手指轻而缓地把纸张打开,掌心碾平,放置于少女蜷弯的小拇指边。
  一套从善如流的动作,优雅得像贵族王子。
  只是这王子总是爱吐些戳人的刺头儿——
  “不好意思。”
  “比他小三岁。”
  宋暮阮定睛看去,竟是一张皮肤中心的肌龄测试报告单——
  “皮肤饱满度高,眼周无细纹,毛孔细腻,脸部无隐形色斑等色素沉着问题……”
  “整体皮肤状态与修复能力较为理想。”
  “经鉴定,肌龄为22岁?!”
  所以。
  这老……噢不,这男人大半夜还不回家的原因是去为一个“老”字,不辞辛苦地从家跨越两个区做肌龄测试?
  萧砚丞满意地欣赏着她错愕的表情,特别是她在他和靳良昀之间来回徘徊的视线。
  薄唇翕动,他下定结论——
  “从某种程度来说。”
  “宋助理,我们也算同龄人。”
  末了,他着重降下语速。
  “当然,靳良昀不算。”
  “他仍在90后那列。”
  原以为愣住的少女会道出什么惊讶话来,只见她拿起他的检查报告,指尖指着表头,两片艳如海棠的唇瓣认真发问:
  “这家皮肤管理中心在哪儿?”
  “报你的大名打折吗?我也想去测试一下。”
  萧砚丞顿住。
  旋即短促地笑了声。
  “我付费,你测试,”他凑到她粉嫩耳垂边,低低呢出后面几字,“你看行吗?萧太太。”
  薄热的口息烫得宋暮阮一颤,险些把手中的报告单掉在了泡面里。
  她微微偏过脸,拉开了些许距离。
  心里莫名觉得回到华市后,他们从中午到现在偷感非常严重,像一对逃避世人的伦理夫妻。
  想到此,耳肉边的热息生了蚂蚁脚似的,转瞬爬上她的脸。
  不一会儿,便酥酥麻麻地啮红了那白玉透亮的肌肤。
  她重新捏握住塑料叉身,抻直了腰肢,端坐在红皮高凳上。
  试图转移话题。
  “刚刚那个零钱捐赠箱,其实是捐给从柯奶奶的。”
  萧砚丞也坐直了上身。
  看着她,淡淡嗯了声。
  “他们是我的楼下邻居,从柯幼时便被母亲抛弃。”
  “他爸爸原本是华大的辅导员,十年前也因意外去世了。”
  “这些年他一直与温奶奶相依为命,温奶奶本就心脏不好,加上前两年患上了老年痴呆症,而从柯平日要念书又要身兼多职,没时间照看,只得先送敬老院。”
  “所以。”
  “我和哥哥每次来这儿,都是用现金付款。”
  宋暮阮戳了戳泡软的面丝。
  复又偏过脸,瞧了眼没作声的男人。
  男人却炯炯清定地凝着她。
  眸圈的灰映出淡邈磷光,如雪豹在眈眈锁着猎物。
  她面上一热,稍稍错开视线,两瓣饱满的唇嗫嚅着: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
  朱砂玫瑰红的眼皮无声垂落。
  自发带着那鬈卷纤长的睫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优美的气流。
  她又道:
  “我爱钱,但并不妨碍在见到弱者时,也会想要伸出手。”
  说完,宋暮阮抿了抿唇瓣。
  幼圆的腮颊浸出水润粉光,像是蜜桃尖尖的一抹羞赧。
  “两年前,温奶奶因心脏衰竭生病住院,我自作聪明放了一千,却被他调监控发现,还给了我。”
  “当时挺尴尬的,被一个十六岁的小孩追到教室还钱,同学都误会了。”
  萧砚丞凝着少女的情态,眉梢撇起一方冷。
  “我知道了。”
  “剩下的,你吃完面再说。”
  “好。”
  宋暮阮把面卷在勺上,吹了吹,送进唇。
  “呼!好烫——”
  “纸,萧生!”
  话音还飘在空中,男人迅速并拢手掌,伸到她唇前。
  “吐出来。”
  宋暮阮:“!”
  惊得娇躯一抖。
  最后……吞了下去。
  泡面一路顺着食管滑落,滚烫的热意肆掠在胸口。
  她的眼圈很快掉出了眼泪花。
  一道清瘦的身影飞快挤进二人。
  “学姐,快!”
  “喝点水!”
  宋暮阮接过那瓶开了盖的纯净水,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缓了缓,她放下水,对少年说:
  “谢谢你,从柯。”
  贺从柯摆了摆手:
  “不用,学姐,这水我请客。”
  倏然,二人身后响起一道凉阴阴的嗓声。
  “我请。”
  贺从柯转过身,看着说话人,态度温和有礼:
  “先生,您付钱我更过意不去。”
  萧砚丞大手一扫。
  径自拿空了货架上的几盒巧克力。
  “付钱。”
  “连同她的水。”
  “……”
  -
  便利店外,是一条梧桐老街。
  这两百米路段,正在整修电路,昏沉沉的暗。
  萧砚丞随着少女悠悠的步调。
  慢倍速的,绕过告市民的电路维修告示牌,再度行在她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