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春声潮落 > 第159章
  宋暮阮整个人如被荡涤,先前的小插曲也选择性消弭了。
  她凭借着少时记忆,手心牢牢握住萧砚丞左手无名指,引他止步在大雄宝殿外,她看着他的昳隽脸庞,轻声询问:
  “萧生,你要许愿吗?”
  萧砚丞的视线越过她头顶,投落于殿内,金身大佛前,四个莲花刺绣蒲团并排摆放,暂时无人叩拜。
  萧家祖上曾信奉佛教,后因曾外祖父留学娶北欧女人,加之阿婆也是混血华裔,从此萧家信教自由。
  幼时,蔺民琛供佛,母亲修道。
  而身为他们之子,他从不信佛,也不问道。
  此刻,他只知身侧爱妻揪他指骨的手指十分用劲,一种不安的缺乏的安全感隐隐从她渗出细汗的指尖递入他心脏。
  他想要给足她这份确切以及坚定的安全感。
  “要。”
  宋暮阮眉梢略怔,一丝不可思议从乌暗的柳叶眼里冒出,悄然化融为明月似的水亮。
  “正好没人,那我们一起进去。”
  引他立于第二个蒲团,她自行跪到旁侧的红莲金缎面蒲团上。
  看他未有所动作,她轻轻拉了拉他的水墨丝绸衬衫衣袖,小声唤道:
  “萧生?”
  萧砚丞颔首,与她并跪与数十尺金身佛像前,双手合十,做出同她一般虔诚拜佛的信徒模样。
  “闭眼吧。”
  宋暮阮悄悄提醒出声。
  “嗯。”
  萧砚丞慢而缓地合闭双眼,两片直直垂垂的长睫交叉,沾了身前基座的一点金光,如金翅鸟的矜贵尾羽在眼眸下方映出两片松烟灰影。
  也若明镜台上的屑细尘埃,淡淡的,几乎透明。
  “阿弥陀佛,佛祖,我是宋暮阮……”
  少女祈愿的声音越来越小,殿堂拢进漫长的静寂里。
  萧砚丞不动声色地撑开长睫,一双灰褐浅眸含着她阖目的静美侧脸,某种确定而祥和的柔光在瞳孔里收束。
  直到她缓缓睁眼,他轻声相询:
  “许了什么愿?”
  宋暮阮弯了弯眉眼,说出她八字愿望:“顺利毕业,小人退散!”
  “生怕佛祖听不见,我重复了十遍呢,走吧。”
  说完,她起身便往殿外走去,侧头才发现男人仍跪于佛前,隽玉般的深刻脸庞曲线下端,两片弓形薄唇在上下翕合。
  一分钟后,他才走出殿外。
  宋暮阮忍不住问:“你最开始没许愿吗?”
  萧砚丞扣住她的皓细手腕,修纤指骨略稍往下,包裹住她的小手,稳步向上登梯。
  “知道声声的愿望,我才明白我所求。”
  宋暮阮眨了眨眼,鎏金日光灵动溜过她困惑的小脸,两片鬈长的乌黑睫毛在这浓烈日光洗礼下纯净得透明。
  “嗯?那你求的什么?”
  “同你一样。”
  萧砚丞脚步略有驻停,他微微侧身,金线光束注入他眸底,溶亮那一点儿浅淡的灰,生出初见时的脉脉磷光,不经意袒露他秀清骨相里的一阙通达人情。
  他的声音落在这晨日的旭泽里,舒缓而坚定,慢条斯理却如石凿刀刻的沉稳——
  “愿佛佑我妻顺利毕业,小人退散。”
  “十遍。”
  日光照得宋暮阮眼圈微潮,她一把拥住他,两只细长胳膊环过他的窄劲腰腹,在腰后十指紧扣,纤纤玉指雪亮雪亮的,宛若一把独家定制的同心锁。
  “萧生~”你真好。
  后半句她并未脱出,她想他应该明白她未竟的表达。
  萧砚丞抚了抚怀中少女的发顶,原本乌黑的发丝经由日光照耀,显出淡淡的玫瑰褐调,似身前石阶台上偌大的香炉铜铸宝鼎里焚燃的柱香。
  他的一个珍重克制的吻落下,那玫瑰褐调似乎愈加烧得旺了,险些灼烧他的唇。
  “尘嚣世界,有人供奉神佛,有人祈告上帝。”
  “而萧某只是一昧崇信宋氏主义的无知家徒。”
  笑了笑,他把唇上沾染的滚烫也悉数送抵入她的粉白耳尖。
  “根本、不及世间最好的宋声声。”
  宋暮阮甜蜜绽放笑容,转而把两只雪亮的玉手捧住他的掌心与掌背,大拇指轻轻刮了刮他掌背或青彧蓝的几束虬枝静脉,嗓音一如她此刻微微仰望他的眉眼,俏生生的,很是明媚。
  “萧生,你去那边帮我买斋面吧?我去洗手间,马上就来。”
  萧砚丞柔声应允。
  “好。”
  于是,二人就地分道。
  萧砚丞行去北面的食苑,而少女径直朝西南面的洗手间走去。
  然而不到十秒,那道倩丽的纤瘦身影忽然拐了个弯,去到了正西的偏殿。
  进入殿内,她步伐快而轻盈,走到观音玉像前,对旁侧的一位素布灰衫庙祝说:
  “师父您好,我想求一支签。”
  女庙祝微笑着递过刻着灵签二字的紫竹签筒。
  “一签一问。”
  她虔诚地点了点头。
  “好,谢谢。”
  -
  一刻钟后,少女捏着一个上上签,笑吟吟地奔去食苑。
  食苑外,萧砚丞立于朱红墙根的七叶树下,正与人通话。
  薄日的光穿不透青绿密叶,丁点浅金的光丝若有似无地流泻于他的隽昳面容,经由他微微侧身的动作,又向下游离到墨夜蓝香云纱双襟衬衫,如方才观音玉像前红木供案上闪烁的两豆烛火,恍恍快要把他的衣角燃烧。
  “萧生。”
  她走近,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把那两豆烛火引入她手心里。
  略热的火意顷刻烫得她指尖一颤。
  萧砚丞自然拾起衣角的小手,包裹着它。
  继而,那豆粒火苗落入长条青石板,很快便被层叠茂密的叶影覆盖,恢复先前的清凉春朝。
  “阿婆,阿阮回来了。”
  宋暮阮也不再去深究那火苗是否再现,冲着他那耳畔的手机甜甜唤了声:“阿婆~”
  萧砚丞把手机贴近她的左耳,阿婆和蔼慈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阿阮呐,阿丞说你忙着比赛,忙着毕业,我都不敢打扰你,等你领到学位证后,和阿丞来中港看看老太婆我。”
  “好的呢!阿婆,告诉你噢,我刚刚去求签,”宋暮阮一双甜蜜嫣笑的柳叶眼溜到眼前人的俊脸上,唇角高高翘起,“菩萨赐予我的签文里说我和阿丞是金玉良缘呢!”
  “世间绝配的那种!”
  听筒那端,笑得良久,才缓缓平息呼吸接过话:
  “是吗?那阿婆我就放心了,好了好了,阿阮快去吃早餐吧。”
  “嗯!”
  看他收回手机,宋暮阮嘴里配着当当当当的铃铛声,故作神秘地亮出手心的上上签。
  “喏,送给你。”
  萧砚丞眸光投去,磁雅的嗓声慢而缓地念道:“观音灵签第一签。”
  “开天辟地结良缘,日吉时良万事全。若得此签非小可,人行中正帝王宜。”
  宋暮阮把黄纸签文小心放入他掌心,然后向内折叠他的冷白指骨,轻轻拍了拍,甜嗓细细的,透着某种欢意的明亮。
  “这是我们婚姻的护身符喔,好好保存。”
  萧砚丞欣然收下。
  “好,我们进去吃早餐。”
  “嗯!”宋暮阮牵过他的另一只手掌,细嫩食指抠了抠他的干燥掌心,见他视线投来,她挤弯了一双春水般扬媚的眉眼,“萧生,你要好好锻炼身体喔,要和我白头到老。”
  深谙她话里未言明的含义,萧砚丞扯了扯唇角。
  “我以为太太应该很有体会,至少——糊弄你没问题。”
  宋暮阮:“……”
  昨夜的似火缠绵陡然覆满全身,她甩开他的手,任由他眸光烧着她耳尖,灰溜溜地跨进了食苑。
  -
  用完餐,已是九时有余。
  宋暮阮今日圆满完成任务,牵着萧砚丞出来,刚走到石阶出口,便听见一声焦急的唤:
  “姑娘,你的签文落下了。”
  那人口中的姑娘娇躯一顿,抿着唇瓣转过身去,正是方才那位女庙祝。
  “师父您好。”
  女庙祝把签纸塞进她手心里。
  “这种下签不要留着,那香烛架烧掉去厄。”
  “……好的。”
  宋暮阮攥住旧黄签纸,两片樱色花瓣唇抿得不见一丝唇肉,在二人安静的注视下,她一步拖着一步,走去了那边的烛台架。
  “哟,你就是姑娘的老公吧?”
  女庙祝方才着急,这才注意到姑娘斜后的男人,心里暗叹了声这副金质玉相,难怪这姑娘这么轴。
  “刚刚小姑娘说要求个签,求到了不少中下签,后来好不容易求到个上签呢,她不要,说非得求到上上签,后来我才知道她是为了求你俩姻缘。”
  丰润眉骨拧成不易察觉的皱痕,萧砚丞倾声询问:
  “师父,请问她之前签文的大意是——”
  “萧生?”
  一道甜音巧妙打断他的话。
  女庙祝颔首,看了眼走近的少女,便缓缓离去。
  萧砚丞径直压平眉心,底下的一双凤眸却若有所思。
  “萧生在想什么?”
  思忖的视线抽离,他落于少女未褪尽赧红的脸腮,说好的她是他的世间最好,她却把仅有的一支上上签送与他。
  想到此,他的两片弓形薄唇忽而轻掀:
  “在想、遇见太太,我佛慈悲。”
  宋暮阮抿了抿唇瓣,仰头衔进他的灰褐双眸,细黛色的眉头微微上浮,隐约透出丝缕淡淡的担忧。
  “可是,菩萨说可能会有两段姻缘……我在想你以后是不是——”
  萧砚丞捏了捏她娇红的脸腮,身侧香鼎檀香弥漫,缥缈春风拂过,模糊他翕垂的温柔浅眸,而唇角的笑容却十分清晰。
  宋暮阮不再讲话。
  日光穿过佛雾,她听见他冷醇嗓声梭透青烟的一诺。
  “毋庸置疑,我唯一爱你。”
  “我也喜欢你~”
  她蜷了蜷指尖,心即安定,双手去挽他的手,娇俏脸腮也亲昵挨了挨他的胳膊,声音从微翘的唇弧溢出,先前担忧早已不见,恢复了一度的糯甜。
  “我搬回家住吧!”
  “反正毕业答辩也准备得比较充分了,明天你让小方去学校接我,顺便把东西都带走。”
  萧砚丞默了几秒,小心引她下石阶。
  “好。”
  宋暮阮跨下第一步青石长阶,好奇他接下来的安排:“那等会我们去哪儿?”
  他轻描淡写丢出三字:“健身房。”
  宋暮阮:“?”
  ……又来?
  这老男人随时爆棚的雄竞危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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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如其分的相爱◎
  六月的第二周。
  日光暖融融,包容地照拂从北舍1号楼断断续续走出的几个行将毕业却青春洋溢的少女。
  其中一位少女身着丁香紫修身缎面连衣裙,裙摆是今年国内流行的Bubble
Skirt泡泡裙,鼓鼓囊囊的褶皱如片片饱满花瓣堆砌的苞状,极好地簇拥出中心的一双修直纤细雪腿。
  “学姐好~”
  “宋学姐恭喜。”
  “学姐今天也太美了吧!果然嫁给喜欢的人了就是会浑身发光啊!”
  “谢谢。”
  宋暮阮甜蜜一笑,转身朝僻静的梧桐林荫路走去。
  一走一行间,缎面裙身高级质感的光影流逸,和着浓烈树影日斑,如镶嵌着一颗颗铜钱大小的琥珀色宝石。
  美得过分招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