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春山尽处 > 第6章
  果然,好看的人什么时候都好看。
  只是他眼睛里的敌意过于明显。
  让她无心欣赏,若无其事转过身,然后用伞边勾着他肩胛的位置,迫使他俯身向她靠近。
  他也不和她对抗。
  顺势俯下身,想看她这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然而她总可以为自己的行为找到理由。
  美其名曰:他站得太高了,不弯腰的话,她够不着。
  人是给她带出来了。
  可是走了一段,她又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药呢?”
  陆景尘:“……”
  于是两个人又去店里重新买了药。
  为了展现自己的诚意,苏清意主动亮出了自己的医保码付款,他也不跟她抢,由着她借此向自己展示她的清白。
  药买了。
  苏清意望着药店对面的酒店,尴尬的咽了咽。
  她知道,他在她心里不是一个好人。
  于是还特地回头向他解释道:“我只是找个地方帮你上药而已,没有其他的意思。”
  然而落在他眼里显然有点儿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可是他也不在意,由着她继续发挥。
  见他不反对,苏清意暗自松了口气。
  然后鬼鬼祟祟向着周围望了一眼,确定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以后,才拉着他一路小跑着往酒店里面跑去。
  这并不是一个特别大的星级酒店。
  甚至隐隐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偏僻。
  招牌上虽然挂着酒店,但就实际而言,说是宾馆更为合适,进去以后便是一张黑色的真皮沙发,而后就是一张巴掌大的接待台,台后的大姐正在用手机打麻将,听到有人进来,连头都没抬一下:“身份证登记一下。”
  陆景尘还在四下打量的时候,她已经鬼鬼祟祟将自己的身份证递了过去。
  她似乎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透着说不出的窘迫,不知不觉间就已经用衣领遮住的脸,生怕被人撞见似的。
  所幸大姐早已见怪,将身份证登记好了以后,熟练的递还给她道:“钟点房?”
  太奇怪了。
  太奇怪了。
  她明明不是来做那种事的,被大姐这么一问,也有那个氛围了。
  偏偏后面的男人一句话都没有,依旧是那双清冷不染俗世的眼眸,立在身后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深有一种看破不说破的从容。
  让她心中负罪感更甚。
  可她向谁解释都没用,于是拿过房卡以后,直接向旁边的楼梯走去。
  陆景尘也没想到他第一次和女人开房是在这样的地方,不由多看了几眼。
  而她已经三步并作两步,打开了房间的门。
  见他还在距离自己三米开外的地方,不由催促道:“你快点啊!”
  这要是碰见熟人了。
  她老脸往哪里搁?
  陆景尘说不出她这种感觉,给人一种要脸又不要脸的感觉,
  隐隐透着一丝猴急。
  他走进去,她就迫不及待关上了门,一边研究着手里的药,一边开口道:“脱吧。”
  陆景尘:“……”
  房间不大,但是还算干净,窗户对面枝繁叶茂的青山,很大程度削弱了这种氛围带来的不适感,而她高挑清瘦的侧影在这种简陋陈旧的环境里,尤其是那张脸,透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明艳,像极了一张漂亮复古的画报。
  可他依旧只看了一眼就离开了视线。
  单手解自己身前的纽扣。
  而这种盘口的纽扣并不好解。
  他尝试了一下解不开以后,也不强求,径直走到她面前的站定:“帮一下忙。”
  此时苏清意正背靠在橙黄色的电视柜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率先看见的便是他凸起的喉结,而后才是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苏清意盯着他抵在盘扣上的指节微微出神,但很快反应过来,主动接过他领口的盘扣道:“我来吧。”
  他配合的弯下腰。
  苏清意陡然想起了在寺庙里时,他也是用这样的角度护住了她,明明什么都没碰到,却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渡来的气息和温度。
  此时也不例外。
  他浑身透着宛如初雪的冷冽,偏偏渡过的体温却是炽热。
  不得不说,她紧张了。
  收回手道:“不用,你站直就可以了。
  然而他什么都没说,径直在身后的床沿坐了下来。
  苏清意微微一怔,而他就用那种清冷端正又洞悉一切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在说,你既然心中无鬼,那有何不敢见观音?
  苏清意感觉到他那无声又不过于强势的挑衅。
  暗自了深吸口气,随即平复了心绪,眸光认真而专注的径直屈膝跪在了他大腿的两侧。
  他看着她陡然贴近的胸口,下意识往后仰去。
  而她没有再看过他一眼,径直抬起他胸前的衣襟,解开了他身前的纽扣。
  苏清意的视线不自觉顺着他的胸口看去,然而下一秒,就被他衬衫褪去后的瘀痕吸引。
  从他右边的肩膀、手臂以至大半个的后背都是被撞击以后的青紫色,而他像没事人一样,不脱下他的衣服根本看不出端倪。
  “你……”苏清意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这也太能忍了吧。
  他单手撑在身后,面无表情的仰视着她。
  她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侧身拿起放在一旁的药瓶道:“脸转过去。”
  可是等她把药拿回坐正,他都没有要动的意思,苏清意二话不说,直接把他的脸转到了一边。
  他垂眸思索了两秒,而后又将脸转了过来。
  同时她正跪直起身往他背后靠去,原本和他身位相当的位置陡然向他的脸逼近,肉眼可见的圆润。
  他清冷的眼眸闪过刹那的慌乱。
  迅速侧过头和她拉开了距离。
  苏清意对他这一刻的慌乱全然不知。
  专心致志替他上着药。
  她本来想用棉签的,但是面积太大了,索性直接用手上了。
  在她手指接触他的时候,他背上的肌肉有瞬间的紧绷,苏清意轻轻吹着他身上的瘀痕,轻声解释道:“我没看。”
  陆景尘没有说话。
  冷白的指节盘着从衬衫口袋里拿出的佛珠,一颗一颗的拨过,端正肃穆的侧脸一瞬不瞬的盯着床头的墙壁,从头到尾没有看过她一眼。
第8章



“那明天又见”
  可是苏清意心静的要命。
  脑海中没有一丝旖旎的念头,满脑子都在想,那烛台倒下的时候,他该有多疼啊,可是他还那么云淡风轻和她说没事。
  “要是疼的话,你跟我说。”她轻轻涂抹着他身后的瘀痕道。
  他依旧没有说话。
  房间里只有她指尖摩擦在他肌肤上的沙沙声。
  苏清意没有在意,等到擦完他的肩背,直起身的时候,才发现拨过他指端的佛珠。
  她微微一怔。
  随即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收回跪在他腿侧的膝盖,将瓶子里的药喷满手心,径直擦在了他的手臂上。
  空气中全是那股薄荷止痛的味道。
  等到她去卫生间里洗手的时候,他已经穿好了衣服,挺拔清瘦身形透着陋室也掩不住的清贵和端正。
  只是他眼睛里的回避过于明显。
  让苏清意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罪恶感。
  她也识趣的没有再说一句可能会激怒他的话,径直走到门边取出房卡道:“那,走吗?”
  他隔着空气中久久没有消散的那股薄荷味,静静的看着她。
  像是在问,你不走还想干什么?
  苏清意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不自觉举起三根手指起誓道:“我真的除了帮你上药,什么都没看。”
  他那串一百零八颗的佛珠已经重新带回到了他的手上。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话,径直打开房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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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此时他眼睛里的情绪已经荡然无存,“没关系。”
  苏清意一愣。
  过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没关系是什么意思,就算看了也没关系,他心里没鬼,无何不可见观音。
  苏清意眼睑微垂,追上他道:“真的没关系?”
  他依旧是那双清冷的佛眼,淡淡从她脸上扫过道:“恩。”
  “那明天又见。”她那股小心翼翼的负罪感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背对着他往前走去的背影,透着显而易见的轻快。
  陆景尘不禁停下了脚步。
  她仿若未闻的提着穿着药膏的小塑料袋,一蹦一跳的下了楼,他走到大厅的时候,她正在台前退房,坐在收银台后的中年女人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道:“不是,妹妹,你们这……也太快了吧?”
  苏清意到是没想到这茬,不经意扫到一旁的陆景尘,耳廓一下就红了,“姐,想什么呢?”
  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道:“来你们这儿就没点正经事了?”
  中年女人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要说实话的话,真没有。
  可是……
  这两个人看着的确不像是那种图一时鱼水之欢的人。
  尤其是那个男人。
  眉眼清冷悲悯,不见一丝世俗的欲望。
  身上那股若有似无薄荷味,也和口袋里的止痛药膏如出一辙,于是她也暂且相信了苏清意的话,收回房卡道:“也是。”
  苏清意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而陆景尘从头到尾就没在意过她们说什么,径直往前走去,临近门口的时候,一个留着胡子的中年男人匆匆从外进来,看到他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一边收着手里还在滴水的雨伞,一边诧异的打量着他道:“江老板?”
  陆景尘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你这是……”中年男人先是看看他,又看着他身后的苏清意,整张脸上全是大写加粗的懵逼,然而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没有向他解释的意思。
  苏清意拿起撑放在大厅里的雨伞追上他。
  “江景野。”
  他站在滴水的台阶下向她望来。
  苏清意将金属的伞柄塞到他手里,“给你。”
  “不用。”他清冷的眉眼,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并不想为了一把伞和她扯上关系,接到伞柄的同时,便想将雨伞还给她,原本罩在她头顶的伞面也开始向她倾斜。
  苏清意静静看着透过房檐,斜横在他衬衫的烟雨。
  “江景野,别这样。”
  她眉眼间鲜有的生出一抹正色,他看着她的眼神也认真了起来,正准备说话,只见她愁着一张脸道:“你这样,我会真想谈。”
  陆景尘:“……”
  他侧对她的咬肌有瞬间的紧绷。
  但是转瞬即逝,信她会好好和他说话,才是信了鬼。
  最好笑的是,她居然还在为自己真想和他谈这件事感到懊恼,似乎在她看来,她想泡他就已经是他和她关系的极限了。
  他暗自平复了下情绪,神色如常的盯着她道:“你放心,你谈不了。”
  苏清意:“……”
  她也感觉到了,鲜有的陷入了沉默。
  他对她的自知之明非常满意,冷冷的注视了她一会儿,确定她真的老实下来以后,正准备将伞重新塞给她,从这里离开的时候,只听她不服气的嘟囔道:“我又没说,现在要谈。”
  陆景尘往她手里塞伞的动作一顿。
  注视着她的眼神又是一深。
  苏清意抬头看了他一眼,后知后觉回过神,红着耳垂道:“好了,别管我了,伞留着吧,我到了。”
  根本不容他回答,用手护着头,径直往街道对面的巷口跑去。
  他撑着伞转过身,顺着她离开的背影看到立在巷口的招牌——「周氏木雕」,她进去以后,一个年轻男人便从里面走了出来,关切的询问道,怎么这么大雨,都没打把伞。
  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年轻男人也没好追问,让人拿过他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想要擦拭她身上的雨水。
  她依旧是那张礼貌而温柔的笑脸。
  但是却明确拒绝了他递来的外套,甚至主动往后,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陆景尘想起她和其他人说话时的样子。
  温柔,礼貌,和谁都保持着安全距离之内的分寸和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