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晚星晚星 > 第12章
  “陆晚星,今天最后一针?”
  陆晚星点头,护士说:“那要恭喜你了。不过刘主任让我别忘了告诉你,一周后来复查,看看各项数据。”
  “好,我知道。”
  “稍等几分钟,准备一下,其他人还没来,你第一个。”
  看陆晚星苦着脸,护士笑了:“第一和第三能有多大区别?你不就是专门来打这一针吗。”
  说着,她又安慰陆晚星:“疼也是最后一次,忍忍就过去了。”
  陆晚星的情况似乎比较复杂,跟他用相同的药的患者很少,护士不太熟悉。
  只不过看陆晚星每一次从注射室出来,都像要虚脱,也能大概想到,那感觉不会太好。
  等的时间里,陆晚星拿出手机,从个人账户端登录“无忧贷”。
  但打开首页之后,他又没有第一时间点还款,而是先翻起了帐单。
  从24个月前开始,每一笔借款,都是他那个月紧张生活的缩影。
  今天,终于要结束了。
  从注射室出来以后,陆晚星照例在椅子上坐了好久。
  护士路过他几次,最后一次问:“诶,你今天一个人来的?”
  陆晚星浑身冷汗,脸色明显发白,不太能说得出话,点了点头。
  差十分钟到上午十点钟,沈和微的手机轻轻震动,他收到了陆晚星的微信消息。
  陆晚星:
  不用点开大图,就可以清楚看到,被陆晚星拿在手里的,是沈和微给他的那两张卡。
  陆晚星没那么迟钝,沈和微生了一阵子闷气,他就差不多想通了是因为什么。
  手机再震一下,发来的是陆晚星还清了借款的截图。
  陆晚星:
  沈和微看了他的消息半分钟,陆晚星的电话过来了。
  “在忙吗?”
  “忙会接电话?”
  “噢……中午有没有空,一起吃饭,我去找你好吗?”
  “我只有半小时。”
  陆晚星犹豫了下,然后说:“那应该不太够,马上到饭点,在公司附近吃的话,估计人很多,走远更浪费时间……还是算了,改天吧。”
  沈和微好一会儿没说话,陆晚星道:“沈和微?”
  沈和微道:“算了还说什么。”
  然后挂了电话。
  陆晚星想了想,还是去了他公司。
  助理到楼下接他上去,送到沈和微的办公室。
  沈和微手握一支钢笔,手边一摞包着透明封皮的文件夹,没抬过头,看上去比陆晚星想象中忙。
  他在沙发上坐下,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快要睡着的时候,沈和微站了起来。
  “去吃饭?”
  沈和微面无表情地“嗯”了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门边,趁没开门之前,陆晚星握住沈和微的手。
  小幅度晃了晃,说:“一直生气会变丑的。”
  沈和微垂眼看他,陆晚星冲他扬起个笑容:“我今天好开心,想吃什么,我请你。”
  沈和微道:“谁请谁。”
  可能是距离太近,陆晚星没掩饰有些难堪的表情,随即还是笑着,说:“你请我,我暂时没有钱,都要靠你。”
  考虑到沈和微还有事要忙,陆晚星就把他带到楼下一家挺热门的brunch店,点了两份套餐,上得很快。
  遇到下属跟沈和微打招呼,他的态度很好,比对陆晚星好,说“你好”。
  陆晚星咬着抹了黄油的玛德琳,抬起头看见冲他们走过来的沈和栋。
  这应该是陆晚星第一次在办公时间见到沈和栋。
  他穿得比在那些晚宴上休闲,没穿西服,直筒裤简单配了件深灰色的冲锋衣,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
  沈和栋先跟陆晚星打招呼:“晚星。”
  “大哥。”陆晚星收起自己放在空位上的手机,让沈和栋坐下,“我不知道今天你也在这边。”
  沈和栋道:“过来开会,临时通知的,他也不知道。”
  说着,沈和栋看了两眼沈和微,又看陆晚星,用故意压低的声音问陆晚星:“闹别扭?”
  陆晚星笑了一下,也跟着看了眼专心用餐、一言不发的沈和微。
  沈和栋道:“这个人的气性确实很大,小时候就不讲道理,我们都怕他。”
  沈和微喝了口咖啡,道:“什么时候。”
  沈和栋眉眼舒展,笑着说:“你什么时候都比我小,都算小时候。”
  陆晚星今天看什么都开心,也跟着笑。
  不过沈和微也没表现出怎么不高兴。
  总体来说,他其实是一个挺成熟的人。
  从前,他们在一起那段时间,要么柔情蜜意地上床,要么果断地分开。
  沈和微一向都肯遵循自己的意愿,去或留都不需要太多的考虑。
  陆晚星也见过他开视频会议的样子。
  沈和微的措辞很严谨,语速适中,语调保持在令对方感受到自己认真的同时,不感到压迫的基调。
  他同样善于聆听。
  但是等到最后,也会发现,他的大多数要求,都在谈判中得到了满足。
  从各方面来讲,他的确是很有吸引力的Alpha,陆晚星没有不喜欢他的理由。
  至于长时间生闷气,这应该是唯一一次。陆晚星看他那样,只感觉挺新鲜的。
  吃完饭,去沈和微的办公室拿了背包,陆晚星打算先回沈家。
  沈文华几乎不怎么下厨,难得说今天要包饺子,他不想错过。
  沈和微先把他送到门口,接着走到电梯口。
  助理跟在身后,犹豫要不要上前的时间,沈和微又到了地下停车场。
  他自己开车,把陆晚星送回了沈家。
  大中午的时间,突然刮起大风,雾霾让天空看起来灰蒙蒙的。
  接近年末的最后几天,天气变得格外得坏。
  车停在院门外,隔着一扇车门,响着呜呜的风声。
  陆晚星看出沈和微好像有话要说,就先没有下车。
  等了片刻,沈和微说:“我六点到家。”
  “哦。”陆晚星说,“我跟爸说。”
  “陆晚星。”
  “嗯?”
  “我早上回家。”良久,沈和微说,“你不在。”
  陆晚星想了想,对沈和微说:“嗯,我今天出门早。因为是最后一次,有点紧张。”
  见沈和微又在沉默,陆晚星转过头看他,认真说:“没关系。偶尔一次,没什么的,本来我之前也一直都是自己去,真的没关系。”
  陆晚星的语气随着他说的内容轻松起来:“终于结束啦,可以回去上学,怎么也要拿到毕业证吧,不然,我的学费可就白交了。”
  “你不是也答应我,会跟我一起去吗?”
  沈和微垂着眼,继续沉默了片刻。
  陆晚星看着他的侧脸,注意力很快分散到沈和微的鼻梁和皮肤的纹理,猜不出他的想法。
  “一周后还有一次复查。”陆晚星试探性道,“你陪我吧。”
  这一次,沈和微回答得算快:“知道了。”
  陆晚星就明白,这是他们和好了的意思,愉快又增加了一度。
  钟语欣带着两个孩子,已经提早到了。
  陆晚星陪露露玩了会儿过家家,钟语欣中途进儿童房看了一眼,发现陆晚星躺在地毯上,就那么睡着了。
  露露坐在他身边,在他面前放了几个洋娃娃,还在模拟姐妹们聚会喝下午茶。
  轮到陆晚星喝的时候,他被露露推一推,就闭着眼端一下迷你茶杯。
  钟语欣把他叫起来,让他小心感冒,上楼去睡,陆晚星才清醒过来。
  马上就到六点,快开饭了,他去洗了把脸,沈和微也进了门。
  陆晚星虽然跟往常一样,不算话很多,但他的好心情太过明显,影响不小,连带着整顿饭的气氛都很轻松。
  他们讨论起陆晚星之后上学的事情,钟语欣说了句:“那到时候,晚星就得两边跑,也挺累的。”
  沈和栋想了想,对沈和微道:“今天开会,感觉变动不小,我听那意思,你年后打算去临市?”
  话题被引到沈和微身上,他淡淡道:“还在讨论,没决定。”
  晚饭后,沈和微到书房去,跟沈兆岭谈话。
  钟语欣与沈和栋在儿童房陪两个孩子,钟语欣道:“我看他对晚星还是很上心的,会提前计划去临市,说明两个人的感情越来越好了。”
  “那我估计,要孩子也是早晚的事。”
  “到时候就热闹了,几个孩子在一起玩,像你们小时候一样。”
  跟往常一样,钟语欣说得多,沈和栋负责听。
  他无故想起丁凡惠。
  送丁凡惠去医院那次,进病房前,丁凡惠问他,能不能瞒住陆晚星。
  沈和栋可以说是根本不认识陆晚星,也想不到怎么瞒,所以只能说“总会知道的”。
  丁凡惠看上去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只是随口一问,所以也不显得失望。
  她甚至可能不算清醒,在急诊走廊里等医生来的时间里,喃喃地讲一些她对不起陆晚星的话。
  她认为自己没把陆晚星照顾好,一直让他跟着她吃苦。
  说陆晚星像路边的小草,有谁不开心,都可以踩踩他,而丁凡惠自己,已经没有能力再护着他了。
  那些话颠三倒四,沈和栋听过就算。
  等她被终于有空过来的医护围住,沈和栋也就离开了医院。
  印象中,没多久,就听到了丁凡惠去世的消息。
  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人讨论和关心,只因为在饭局上说起最近没露面的陆泽荣,才有人提了一嘴,是被他的野生儿子为了给死掉的亲妈出气搞的。
  当时也在饭局上的沈和栋听完,回想起丁凡惠在医院说的那些话,才明白,那时候丁凡惠可能已经察觉到,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多了。
  她放不下陆晚星,又不得不放下。
  再一次听到陆晚星的名字,就是好几年以后,从他的堂弟沈和微嘴里。
  看样子,他们随意地交往了一段时间,又随意地分开了。
  沈和栋对此没有太多想法,只是那时任谁看,沈和微的状态都很不对劲。
  说难听点,从冷血没人性,到易怒易躁的转变太明显,只有沈和微自己不肯承认。
  举例说,最开始,当沈和栋不再顺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使得刚掌权没两年的沈和微不得不总是出急差的时候,沈和微都只是面无表情地去做,各地收拾烂摊子,擦屁股。
  听说,那段时间,他坐普通舱都很常见。
  但到后来,谁惹了他不痛快,那就是另一种风格的故事了。
  连沈和栋也收起了的确恶劣的小心思,很少给沈和微下绊子。
  毕竟他的弟弟看上去马上就要精神崩溃了。
  因为没有对身体产生实质性的伤害,工作也没出过什么差错,沈家人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去了。
  一直到谈与陆悉联姻的事,沈和微都处于工作狂人的模式,跟家里联络很少。
  沈和栋没想到他会同意。
  到现在,沈和微与陆晚星竟然结婚都一年多了。
  沈和栋发现,不知不觉间,沈和微表现出一些人味。
  从那个一夜间成为沈兆岭钦点的继承人以后,见了沈和栋也只是点点头的不理人情世故的样子,到现在会主动问“露露来不来”,沈和微的变化的确明显。
  按他的妻子钟语欣的看法,沈和微的表现也不算“玩玩”,沈和栋就有些疑惑,那他们当初分手干嘛?
  本来约好,两个小家庭一起离开。
  但陆晚星吃完饭就熬不住去睡了,所以沈和栋一家先走。
  跟沈兆岭谈完话后,沈和微进房间的动作很轻。
  陆晚星身上的被子盖住了大半张脸,睡得很熟。
  他习惯性看了眼陆晚星光洁的后颈,此时也肯承认,涌上心头的情绪是后悔。
  照经验来说,陆晚星不按常理出牌,今天原谅的事,不知道埋在往后的哪一天爆发。
  沈和微不习惯被人牵扯情绪,可在陆晚星这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成了常态。
  不过也有可能是沈和微想得太多,因为之后的每一天,陆晚星都表现得心情很好。
  像沈和微一贯的认知,陆晚星很少有不开心的时候,但他打完针以后,开心得实在是太过于明显。
  他爱缠人,又没什么顾忌地对沈和微撒娇,让沈和微早上按时上班都成了一件略带难度的事。
  中间沈和微出了趟一天一夜的差,陆晚星还跟着去了。
  深夜回到酒店,被陆晚星迷迷糊糊地挪过来抱住,那感觉竟然不算讨厌。
  去复查那天也一样,出门之前,陆晚星还在计划下午做什么:勾线稿,上颜色,给沈文华打电话,简直忙过沈和微。
  但他做了几项化验,被叫进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好久都没有出来。
  感觉上并不是陆晚星自己认为的那样“走个流程”。
  沈和微等了不短的时间,隔着一扇门,突然听见陆晚星两句连续的“为什么”。
  声音并不算很高,但因为情绪激动,所以显得音调尖锐。
  他推门进去,陆晚星攥着复查报告的手放在桌面上,几页纸被他捏出很深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