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好的。”梅似雪点点头。
  此言一发,耶律玉半天都没有等到下文,气氛里弥漫着莫名的尴尬。
  “耶律玉。”
  赫连燕月警告似地抬眼。
  几人瞬时噤若寒蝉。
  “诶,我在。”耶律玉浑身猛地一耸,不解地抬头。
  虽然族内的确有传言,说赫连燕月脾性雷厉风行,又少言寡语,但他与赫连燕月曾是故交,一般来说不会凶他的。
  他怎么会为了个中原人凶自己?
  耶律玉想不大通。
  赫连燕月一双锐目紧攫住耶律玉,冰冷覆上眉眼,说道:
  “三年没见,连面对王妃的规矩都忘了么。可汗怎么教导你的。”
  戎族可汗也错愕地抬眸。
  “赫、赫连哥哥?”
  耶律玉瞠目结舌,寒冷渗透进他每一寸肌肤,浑身发起抖来。
  梅似雪有些不太理解。
  大黑蛋蛋怎么看起来更生气了。
  “是,是,男人也可以生的,巫咸族那边不是就有人生嘛。不生也没关系的,赫连哥哥喜欢就行。”
  耶律玉勉强地撑起笑容,他不愉地盯着梅似雪,咬牙切齿地改口道:
  “而且嫂嫂容貌清俊,温柔贤良,和赫连哥哥就是天造地设、天生一对。”
  梅似雪睁大双眼:???啊,男人真能生孩子啊。
  赫连燕月扬扬下颌:“给王妃请安,回去落座。”
  “王妃安康。”
  耶律玉万般不情愿地向梅似雪作了个揖,旋即像是落汤鸡一样回到座位,原先的张扬跋扈浑然不见。
  狼族人正在激昂地讲述着西羌十三族和平相待以及狼王结亲的事情,听起来有些枯燥无味,故如此种种,梅似雪一概没有入耳。
  而且桌案上的餐食有些油腻,他不太想用。
  他坐在赫连燕月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寸之遥,有点……太近了。
  营帐本就温暖如春,和赫连燕月贴得这么近,加之现在太阳还没落山就更热上许多。
  但这个场合,梅似雪不好脱掉衣裳。说不定自己有点动作,所有目光都会聚集到这里。
  他全身不自在。
  那,要是稍微动一下,应该不会被发现吧?梅似雪想。
  算了,总比热迷糊强。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往外挪了挪,然后空咽了一下。
  赫连燕月拉住了他的小臂,低声问道:
  “怎么,是很热么?”
  哦天啊,终于发现了。
  梅似雪诚恳道:“热。但大庭广众脱是不是不太好?”
  “的确不大好。把手臂伸出来。”
  赫连燕月说道。
  伸手干什么,打手掌惩罚他一下吗?
  虽然梅似雪有些不解其意,但还是乖乖伸出一只手臂,然后别过头。
  赫连燕月又道:“两只手臂。”
  “哦。”梅似雪如是照做。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赫连燕月帮把他的外氅褪去,然后工整叠好放在一旁。
  梅似雪:?
  小卓玛贴心地走上前去,将一件薄裳递上,恭敬道:
  「王妃,请更衣。」
  原来都准备好了啊。
  “哦……好。”梅似雪有些惊愕。
  他换衣裳的时候,赫连燕月忽然阴沉着脸,问他道:
  “方才耶律玉说那些,你不吃醋的么?”
  这脸阴的,梅似雪还以为谁欠了他五百两银子。
  他偷偷左顾右盼,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后,才对赫连燕月谨慎地问道:
  “大黑蛋蛋,你方才是在同我说话吗?说‘吃醋’的事情?”
  不然也没有其他人了。
  “嗯。”赫连燕月点头。
  岂料梅似雪茫然地问道:“我有什么好吃醋?他说的我没胸没屁股,也不能生娃,不是很对嘛?”
  赫连燕月沉默。
  本来他想提示下梅似雪,让梅似雪偷偷表扬一番,哪怕暗地里是一句赞扬就好,岂料他就是一块大木头桩子。
  也不知他是故意装不明白,还是真的不知道。
  半晌,梅似雪托着腮,望向赫连燕月的眼眸满含星光,说道:
  “不过,大黑蛋蛋方才替我说话。我真的好开心的。”
第十四章
  赫连燕月几不可查地轻笑一声,一副极为受用的模样,但梅似雪却没有发觉到。
  “主上,吾良部首领邀您在帐外一叙呢。”
  小卓玛匆匆赶来,朝着赫连燕月微微躬身。
  “嗯。”
  赫连燕月并未急着站起,而是悄悄往梅似雪掌心塞了个小物件。
  这小物件类似于拨浪鼓,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铜锤,摇起来还会发出沙沙的空灵响声,极其治愈人心,他的心平静许多。
  梅似雪摆弄半天,也学着赫连燕月偷偷咬耳朵的样子,说道:
  “是转经筒么?之前看到有小孩子拿过。”
  赫连燕月答道:“嗯,拿着玩。一会再见你。”
  “喔,好。”
  梅似雪应道,百无聊赖地摇起转经筒。
  说起来,大黑蛋子还是蛮好的。
  起码还注意到他无聊,给他一个小物件打发时间。
  “咚、咚咚。”
  紧接着,梅似雪面前的桌案被人轻轻叩击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去,正见耶律玉那咄咄逼人的神态。
  耶律玉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咄咄逼人道:“听闻中原人不善骑射,待会围猎可莫要丢了狼族人的脸面。”
  “哦。”
  梅似雪没什么感觉,继续摇转经筒。
  耶律玉跟他招摇一遍也没什么用,即便是说了,也不能让他立马学会骑射。
  一番鸡同鸭讲的话语后,耶律玉没能如愿看到他动怒的神色,便更为不满,冷“哼”一声甩开衣袖大步走开了。
  “少主,少主!”
  仆役缩着头,跟着耶律玉离开。
  营帐外,耶律玉越想越气,便对着仆役置气道:
  “切,这小王妃这么瘦弱,恐怕连羊都不会宰吧。而且不是说中原人脾气差嘛,动不动就以死明志的,我对他这般羞辱,他为什么无动于衷?”
  那仆役反倒“嘿嘿”笑了两声。
  “你笑什么。”耶律玉问道。
  仆役低着头压下声调,回答道:“这不也证明那王妃就是个软柿子,随便欺负嘛。”
  耶律玉眯起眼,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地看向梅似雪,继而展露不怀好意的笑容:
  “嗯,你说这点倒对。这王妃不知天高地厚,一上来就给我一个下马威,待会狩猎庆典可要好好教训一番呢。”
  ……
  半个时辰后,梅似雪来到围猎场。
  周遭人山人海、摩拳擦掌。
  阿蛾迎面飞奔而来,他气喘吁吁地朝着梅似雪招手,像是发现宝贝一样提着小袋物什,大声雀跃道:
  “公子!”
  “小心一点。”梅似雪提醒道。
  “公子放心,我这一路上都小心得很!啊啊——救命啊——”
  可阿蛾刚跑没几步,便被一块巨石绊倒,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众人爽快笑着,附近的人跟着梅似雪把阿蛾扶了起来。